第597章 以利诱之

　　离石互市的风声，像长了翅膀一样，一路往北，飘进了并州大大小小的南匈奴部落里。

　　起先还只有沮渠部周边的几个小部落试探着过来，卖些羊毛，换点粮食盐巴。

　　等亲眼见着沮渠蒙穿锦缎、用瓷器，日子过得比以前的王庭贵族还滋润，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部落，便再也坐不住了。

　　先是西河郡距离较远的几个小头领，赶着羊群、驮着皮毛，浩浩荡荡地南下。

　　再远一些的，甚至还有雁门郡南部的零星部落，也不远数百里赶了过来。

　　互市的规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着。

　　市场的面积也随之不断扩大，已经扩充了三倍。

　　而且太原北面的广武县、西北的汾阳县，也开始打造起了新的互市。

　　每日互市一开，人流摩肩接踵，汉地的商贩吆喝着介绍货物，胡人牧民操着半生不熟的汉话讨价还价，混杂着牛羊的叫声，热闹得像雒阳的南市。

　　梁绪每日泡在互市里，脚不沾地地忙活，人都瘦了一圈，精神却越来越足。

　　这日他回到官署，满脸喜色地向司马懿禀报：“主簿，又有三个部落派了人来，说想和咱们定下长期的买卖。”

　　“他们每年固定送多少羊毛过来，咱们按保底价收，他们需要的粮食、布匹，咱们也优先供给。”

　　官府的价虽然低些，但胜在稳定，而且不会动手脚、作限制，有些部落还是更加相信的。

　　司马懿正在看西河郡的地形图，闻言头也没抬：“都是哪几个部落？”

　　“一个是石楼的呼延部，一个是平川的兰氏部，还有一个是北边的须卜部。”梁绪道。

　　“都是千户上下的中等部落，加起来差不多有四万多只羊。”

　　司马懿放下竹笔，走到舆图前，指尖顺着离石往北，依次点过石楼、平川、雁门南三个位置。

　　这三个部落，刚好沿着离水河谷分布，像是一串珠子，把西河郡中部的牧地串了起来。

　　若是能把他们稳住，等于在西河郡打下了三根钉子，再往北，就能慢慢渗透到呼厨泉的核心领地了。

　　“答应他们。”司马懿语气平静。

　　“作为长期客户，按照27钱一斤算，不过要拟定合同，不可卖与他人。若是世家调整，收购价也可随之调整，只涨不跌。粮食布匹按官价供给，比市价低一成。”

　　“另外，告诉他们的头领，若是每年能把羊毛产量提上去，年末还能额外给他们一批‘赏赐’，绸缎、好茶、烈酒，按他们贡献的羊毛量来给。”

　　梁绪眼睛一亮：“属下明白了！这样一来，他们就会拼命地扩羊群、剪羊毛，再也没心思跟着呼厨泉胡闹了。”

　　司马懿不置可否，只是又问道：“呼厨泉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提到呼厨泉，梁绪的神色稍敛：“暂时没什么大动静。不过据细作回报，南匈奴王庭那边已经开过好几次议事了。”

　　“不少贵族都吵着要和咱们通商，也有几个老贵族说互市是‘毒药’，会磨掉族人的血性，要下令禁止各部和汉人交易。”

　　“呼厨泉自己是什么态度？”

　　“还没定。”梁绪道。

　　“他既怕咱们的互市真的把部落搞散了，又眼红互市的好处。听说私下里还偷偷从其他互市的部落买了一批美酒、绸缎和瓷器。”

　　司马懿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这就对了。

　　越是身居高位的人，越难抵挡享乐的诱惑。

　　底层牧民求的是温饱，而贵族求的是体面、是排场、是高人一等的享受。

　　只要让呼厨泉尝到了这些奢侈品的甜头，他就不可能真的下令禁绝互市。

　　顶多，是想把互市的好处攥在自己手里罢了。

　　“盯着王庭的动静。”司马懿吩咐道。

　　“沮渠等表现较好的部落那边，再给他送一批好东西过去。就说征东将军念他配合互市有功，特赐御酒十坛、锦缎二十匹、青瓷茶具一套。”

　　“另外，放话出去，就说凡是愿意归顺征东将军、按时缴纳羊毛的部落，首领每年十月底都能得到征东将军的赏赐，每季度也有额外的奖励。”

　　司马懿在刘璋麾下工作不可谓不舒心。

　　除了人手，钱粮物资全部给够，可以随意调用。

　　毫无顾忌的司马懿自然不可能放弃这种便利。

　　有“年终奖”和“季度绩效”在前面钓着，这些部落首领就是想要造反也得多思量一二，起码找个好时候。

　　这样提防处理起来也更加方便些。

　　“主簿英明！”梁绪不禁由衷道。

　　胡人劫掠一般集中在秋季，因为秋高马肥，且气候适宜行军。

　　而司马懿将“年终奖”定在十月，刚刚好卡住了这个尴尬的时间。

　　反吧，“年终奖”还没领呢，一大笔钱可惜了。

　　不反吧，入冬就很难动兵了。

　　但是梁绪又忍不住道：“主簿，呼厨泉要是真的恼了，派兵南下怎么办？咱们西河郡的守军，可只有不到一万。”

　　“他不会来的。”司马懿摇了摇头，语气笃定。

　　“如今南匈奴诸多部落刚尝到忽视的甜头，未必会听从他。况且如今已快入冬，根本不适合大规模行军。”

　　“他现在犹豫，无非是想多要点好处，想把互市的主导权抢过去。咱们不用理他，继续把生意做下去。”

　　“等越来越多的部落离不开羊毛的收入，离不开咱们的粮食和奢侈品，他就算想翻脸，也没人跟着他了。”

　　“一个无法给各部落带来利益的单于，就是个空壳子。”

　　梁绪听得心悦诚服，躬身应道：“属下明白了！”

　　没过几日，沮渠等部落收到赏赐的消息，便传遍了周边各部。

　　听说征东将军赐了御酒、锦缎还有成套的青瓷茶具，各个部落的头领都红了眼。

　　刘璋这些年虽然被南匈奴敌视，但却也得到了他们的敬畏。

　　胡人最为慕强。

　　能得到刘璋的认可，对于他们而言，亦是莫大的荣耀。

　　更何况，刘璋赏赐的，那可都是千金难买的好东西。

　　一时间，原本还在观望的几个中等部落，纷纷派人来离石接洽，态度比之前恭敬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