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 恐怖利润

　　腰缠万贯、带毛的不算。

　　一只羊，长成少说也得两三年，如果只卖肉的话，这两三年是见不到钱的。

　　而且还要考虑留种和扩张问题，羊的种群扩繁速度很慢，绝大多数一年一胎，每胎仅 1羔。

　　关键是，羊是有养死的风险的。

　　正常年景羔羊死亡率便能达到两三成，成羊死亡率也有近一成。如果遭遇雪灾、疫病，整群死亡率可飙升至五成以上。

　　而且羊只有在秋季最肥、出肉率最高，羊肉售卖也有损耗，活羊运输不便，羊肉又难以长期保存，只能就近销售，市场半径极小。

　　如果做成肉干、腌肉，又会额外增加人工、调料成本，利润大幅缩水。

　　在羊毛卖不上价格的情况下，养殖羊靠卖肉为生风险大、回血周期长、靠天吃饭……问题太多了。

　　司马懿曾经测算过，对比纯卖羊肉、毛肉结合两种模式。

　　以五年为周期进行计算，后者的利润至少是前者的4倍以上，羊群数量更是会达到3倍，而且风险低、收入稳。

　　随着时间的推进，二者的差距还会逐渐拉大。

　　要是考虑并州白灾、疫病频发的情况，那更没法比了。

　　这些详细数据，牧民们不懂，但是他们也隐隐猜得到其中利润有多恐怖。至少，他们能吃饱饭了。

　　负责迎宾的吏员引着他进了羊毛区，早有李家的掌柜等着验看。

　　羊毛按粗细、洁净度分了三等，上等三十钱，中等二十钱，下等十五钱，当着沮渠的面称重、算钱，一贯串好的五铢钱递到手里，分量分毫不差。

　　沮渠捏着沉甸甸的钱袋，眼睛都直了，反复跟吏员确认：“明年的羊毛，也这个价收？”

　　“只要品级够，有多少收多少。”吏员笑着指了指官署的方向。

　　“主簿说了，这个价格只是初步试水，后面的价格只会涨不会跌。官府给定了底价，只要是羊毛，十五钱一斤，官府全部都能收。”

　　沮渠大喜过望，当天就赶着羊群回了部落，逢人便说离石新市的好处。

　　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了南川河两岸的匈奴部落，原本还在观望的小部落纷纷赶着羊群、驮着皮毛往离石来。

　　不过十日，新市便热闹了起来，每日进出的商旅胡人不下数百，市曹收的市税都比旧市翻了一倍。

　　与此同时，城西的官营毛纺工坊也正式动工。

　　从关中调来的二十名熟手工匠带着百余名本地民夫，搭起了十间大屋。

　　一间做拣选分拣，一间做脱脂清洗，一间做纺线，剩下的全是织坊和染坊。

　　司马懿特意去工坊看了一次脱脂工序，只见工匠们用草木灰和碱膏混合温水，把粗硬的羊毛反复揉搓漂洗。

　　原本泛黄发硬的羊毛渐渐变得洁白柔软，手感细腻了不止一分。

　　“这脱脂后的羊毛，纺出来的线细，织成布贴身也不扎人。”老工匠捧着晾干的羊毛给司马懿看。

　　“就是费些料，近三斤生毛才能出一斤净毛。”

　　司马懿捻起一缕净毛，触感确实远胜寻常粗毛褐，微微点头：“费料无妨，要紧的是品质均一。”

　　他心里算得清楚：一斤生毛平均二十钱，就算三斤出一斤净毛，一匹布需五斤净毛，原料成本三百钱；纺线、织布、染色再加上人工，总成本不到五百钱。

　　而蜀中一匹中档素帛要卖一千二百钱，细毛布保暖性远胜丝帛，定价一千钱绝对不愁卖。

　　起码有一倍的利润空间，足以令人疯狂。

　　“先织一批样品出来，送往长安和成都，尽快售卖出去，让周边豪强和商贾们看看成色。”

　　司马懿现在最在意的便是细毛布的制作与售卖是否真能迅速盈利。

　　只要能看到稳定可预期的利益，商人和地方豪强必然会像鲨鱼闻见血腥味一样围上来，后续的事情根本不用自己去担心。

　　工坊开工那日，张辽特意从晋阳赶了过来。

　　站在工坊外看了半晌，张辽笑道：“仲达果然好手段，我还以为互市就是做做样子，没想到连织布坊都建起来了。”

　　司马懿微微欠身：“将军谬赞。羊毛贸易不过是引子，要紧的是把胡汉绑在一条船上。”

　　“胡人靠养羊能吃饱饭，就不会轻易南下劫掠；百姓靠工坊、屯田能过日子，就愿意留在并州。边境安稳了，将军整军备战也省心。”

　　张辽深以为然。

　　他驻守并州这段时间，最头疼的就是匈奴小股游骑时不时入境劫掠，追又追不上，防又防不胜防。

　　虽然因为建立的坞堡，使得许多匈奴游骑损失惨重，得不偿失之下不再骚扰。

　　但这种手段属于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坞堡的维持成本太大了。

　　而且当地百姓的生存空间也受到了巨大的限制。

　　张辽可不只是一员战将，他的目光也非常长远。

　　若是司马懿这般筹划能够成功，胡人靠着照看羊群、剪羊毛就能吃饱，谁还愿意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去抢那点粮食。

　　“我已下令，西河郡兵抽五百人驻守新市旁的营寨，市曹有任何事，半个时辰就能赶到。”张辽沉声道。

　　“利益动人心，永远不要相信这些胡人。只要利益足够大，他们绝对会上门来抢。”

　　“毕竟无本买卖更加赚钱。”

　　“而且，羊毛贸易的利润太大，估计会冒出不少牛鬼蛇神，仲达，你要做好准备。”

　　司马懿颔首应下。

　　夕阳西下时，新市的城门缓缓关闭，满载羊毛的牛车一辆接一辆驶进工坊院子。

　　司马懿站在土坡上，望着炊烟袅袅的工坊和市集，指尖轻轻叩着袖中的算筹。

　　互市开了不到两个月，麻烦就找上门了。

　　最先乱的是收购价。

　　李家仗着家底厚、人手多，暗中把上等羊毛的收购价提到了三十二钱，想把好货都揽到自己手里。

　　等小部落赶过来，又故意挑毛病压级，把中等毛按下等算。

　　胡人大多老实，不懂里面的门道，一来二去就吃了亏，虽然依旧赚了不少，但心中有气啊！

　　有个部落的小头领甚至因为被恶意压价，气得当众把羊毛扔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