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 边境互市

　　堂内彻底安静下来。

　　诸将你看我、我看你，眼中最初的轻视早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震惊与思索。

　　司马懿所言，其实并不算独到，但却将刘璋麾下对待胡人的方针贯彻提升了一个档次，真正能够适用于并州。

　　这法子听起来剑走偏锋，不似正道兵法，可细细想来，却处处踩在要害上。

　　张辽沉默良久，猛地一拍案几，沉声道：“好！主簿此策，胜过十万大军！”

　　他站起身，走到司马懿面前，郑重拱手：“某明日便上表长安，奏请主公恩准。西河屯垦与互市之事，便劳烦主簿总领。要兵要粮，只管开口，并州上下，全力配合。”

　　司马懿躬身回礼，神色依旧平静：“将军信重，懿自当竭尽全力。只是此事急不得，需先从西河试手，稳扎稳打。”

　　“第一步，先设互市、迁第一批屯民，改造三座邬堡做试点。见了成效，再逐步推开，方不生乱。”

　　信任这种东西，想要建立起来千难万难，但是想要摧毁却是易如反掌。

　　因此，容不得司马懿不慎重。

　　“好，就依主簿所言。”张辽点头道。

　　这些法子他也曾想过。

　　关键在于如何落实、落实到什么程度。

　　其中的尺度把握，才是最关键的。

　　他做不到，但司马懿却未必不行。

　　三日后，司马懿带着两百亲兵、十余名属吏，押着二十车盐巴、布帛与铁器，启程前往西河郡治所离石县。

　　一路北上，道旁渐渐荒凉。过了汾水，沿途村落稀稀落落，不少田地都荒着，长满了野草。

　　偶尔能看到几个挎着弓箭的牧民，远远望见汉军队伍，便立刻勒马躲开，眼神里满是警惕。

　　随行的西河郡功曹曹掾叹道：“主簿有所不知，这几年匈奴南下劫掠得厉害，边地百姓要么往南迁了，要么躲进邬堡里，平地上的村子十室九空。”

　　“开春种下去的庄稼，秋天能不能收到手，全看匈奴人来不来。”

　　司马懿骑在马上，望着远处起伏的丘陵，淡淡道：“百姓求的不过是安稳日子。只要让他们看到安稳的指望，逃出去的人自然会回来。”

　　抵达离石城时，太守杨洪早已在城门外等候。此前张辽招降白波军、整饬西河，杨洪出力不少，是个务实的官员。

　　见了司马懿，他连忙上前见礼：“司马主簿远道而来，下官有失远迎。”

　　“杨太守客气了。”司马懿翻身下马，开门见山。

　　“此番前来，专为互市与屯垦两件事。明日便去城外踏勘选址，还请太守派几个熟悉本地情形的吏员随行。”

　　“主簿放心，下官早已安排妥当。”

　　次日清晨，司马懿便带着人出了南门。

　　离石城南临离水，河谷开阔，土地肥沃，往南直通太原，往北可通匈奴各部，正是设互市的绝佳位置。

　　沿着离水走了十余里，司马懿在一处河湾停了下来。

　　此处背山面水，入口狭窄，内里开阔，易守难攻，既方便商船往来，又不怕匈奴骑兵突袭。

　　“就是这里了。”司马懿马鞭一指。

　　“互市就设在此处。沿河岸筑围墙、建市楼，四周设四座哨塔，常驻两百兵丁值守。”

　　“市中分东西两区，东区供汉商贩运盐铁布帛，西区供胡商交易牛羊皮毛。每日辰时开市，酉时闭市，所有交易均需经市令登记，按三十税一缴纳商税。”

　　曹掾在一旁忍不住道：“主簿，三十税一是不是太轻了？往日私下交易，豪强抽成都要一成以上。”

　　“就是要轻。”司马懿弯腰捡起一块石子，在地上画出市肆的格局。

　　“税轻，商人才愿意来。商人多了，货物流通起来，官府收的总税只会多不会少。更要紧的是，把交易摆到明面上，才能把那些私下走私的豪强手里的权收回来。”

　　他心里清楚，西河地界，本地豪强与匈奴部落私下通商早已不是秘密。

　　这些人垄断盐铁，哄抬物价，一边赚着胡汉两边的钱，一边还借着匈奴劫掠的名义兼并土地。

　　互市一开，等于断了他们的财路，必然会有人跳出来捣乱。

　　果然，互市动工的消息传出去没两天，离石城里的几家豪强便坐不住了。

　　为首的是本县大族李氏，家主李平做过一任县令，族中子弟遍布郡县吏员，在西河势力不小。

　　李平带着几份厚礼来见司马懿，笑呵呵道：“主簿初来西河，辛苦得很。下官略备薄礼，聊表心意。”

　　“听闻主簿要开互市，我李家在河边有几处仓房，正好可供官府使用，族中子弟也熟稔胡语，可为市令分忧。”

　　话说得客气，实则是想伸手插进互市，继续把持好处。

　　司马懿接过礼单，随手放在案上，不紧不慢道：“李家主好意，懿心领了。只是互市乃官办，吏员皆由朝廷委派，规矩森严，不好安插私人。”

　　“不过嘛，也不是没有李家主出力的地方。”

　　李平眼睛一亮：“主簿请讲。”

　　“互市开市之后，官府只做监管，不做买卖。汉地的盐铁布帛，终究要靠商贾贩运到西河。”

　　“李家家大业大，车马众多，大可组织商队，从河东、太原贩货来此交易。只要按律纳税，官府绝不干涉，还优先给李君安排市肆铺面。”

　　司马懿看着他，语气平和：“李君想想，光明正大做生意，赚得安稳，不比提着脑袋走私强？”

　　李平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他本想仗着本地势力分走互市的管理权，没想到司马懿直接把他踢去做普通商人。

　　大道理谁不会说？

　　关键在于利益。

　　如果不需要走私了，他们还能安稳牟取这么多的利益吗？

　　不过，虽然心中芥蒂，但李平并未直接暴露。

　　形势比人强。

　　如今的他们不过是砧板上的肉，哪有资格去谈条件。

　　走私虽利厚，却要担风险，一旦被官府查到便是抄家的罪过。

　　官方互市虽然税赋抽走一成，胜在安稳，量做起来，赚的未必比走私少。

　　更何况司马懿身后站着张辽，站着整个刘璋的势力，他一个地方豪强，根本硬顶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