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主簿上任

　　司马防坐在司马懿对面，鬓角已染了霜色。

　　这位曾官至京兆尹的老臣，看着次子眼底压不住的精光，缓缓开口：“你大哥伯达在朝中任县令，算是给司马家留了一条路。”

　　“仲达，你此番投刘璋，为父不拦。只是要记住，世家立身，首在周全，不可把全族的荣辱都押在一人身上。”

　　司马懿微微躬身，语气平静却笃定：“儿子明白。只是父亲以为，如今天下，还有谁能与刘璋争锋？”

　　缓缓走到悬挂的舆图前，司马懿语气笃定道：“袁绍坐拥河北，看似势大，实则世家尾大不掉，内部派系倾轧，此番并州大败，便已充分显示其外强中干。”

　　“曹操有雄才，却身处四战之地，北有袁绍、南有孙策、东有刘备、西有吕布，处处要分兵，根基远不如刘璋稳固。”

　　“至于孙策、刘备之流，势力太弱、底子太薄，不足为虑。”

　　“刘璋占据大半天下，大汉十三州有其七，人口众多、钱粮充足，政令通达、兵精将勇，更有整套的屯田、吏治、工坊之法，这是能定鼎天下的气象。”司马懿郑重道。

　　“如今并州初定，正是用人之际。我此时去，必可立下不世功勋。”

　　司马防沉默良久，终是叹了口气：“你自幼便有奇节，行事比你大哥更有决断。”

　　“只是并州苦寒，又临袁绍、匈奴虎狼之侧，万事小心。记住，先站稳脚跟，再谈其他。”

　　司马懿微微一笑：“父亲放心，孩儿心中有数。”

　　三日后，司马懿辞别家人，只带了两名老仆、一名随从，轻车简从往并州而去。

　　从温县往北，过了河水便是河内郡腹地，沿途所见，尽是残破景象。村落十室九空，田地里长满了荒草，偶尔能见到面黄肌瘦的流民西行。

　　待过了河东郡界，景象便截然不同了。驰道平整宽阔，每隔十里便有一座亭驿，田间沟渠纵横，虽已是秋日，仍能看到田埂上劳作的百姓。

　　沿途坞堡规整，守卒纪律严明，见了过往行人只例行盘查，并无劫掠刁难之事。

　　同车的老仆忍不住感慨：“都说征东将军治下安稳，今日一见，比传言里还要好。”

　　司马懿闭目靠在车壁上，没有说话。

　　他心里清楚，这便是他选择刘璋的主要原因之一。

　　乱世之中，能让百姓安稳种地、让政令贯通郡县的势力，才最有可能走到最后。

　　车马走了八日，终于抵达晋阳城。

　　这座太原郡的治所，历经战乱后正在慢慢恢复元气。

　　城头旌旗猎猎，守军甲胄鲜明，城门处百姓进出有序，吏员核对户籍、查验路引，有条不紊。

　　司马懿递上任命文书，守门屯长不敢怠慢，立刻派人往刺史府通报。

　　不多时，一名身着青色官袍的功曹匆匆赶来，躬身行礼：“司马主簿一路辛苦，张将军正在府中议事，请随我来。”

　　刺史府的议事堂内，张辽正与徐晃派来的副将、太原本地的郡丞商议秋收屯粮之事。

　　听闻司马懿到了，他停下话头，抬眼望向堂下。

　　只见来人不过二十岁左右的年纪，身着素色儒衫，身形挺拔，眉宇间藏着几分深敛的锐气，行走之间不疾不徐，全无寻常年轻士子初见大将的局促。

　　“河内司马懿，见过张将军。”司马懿躬身一礼，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张辽微微颔首，语气不冷不热：“司马主簿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并州苦寒，不比中原繁华，既来了，便先安顿下来。”

　　“主簿一职，掌文书、察吏治、协理民政，府里的功曹会带你熟悉诸事。”

　　他嘴上说得客气，心里却并无太多期待。

　　并州如今的局面不可谓不乱，他每日都被弄得焦头烂额，眼前的司马懿如此年轻，又能帮他解决什么问题。

　　司马懿仿佛没听出他语气里的疏离，从容应道：“将军放心，懿既来并州，便会尽心履职。”

　　“初来乍到，不敢妄议军政，恳请将军允我先查阅府中近年户籍、钱粮、军情卷宗，三日后再向将军复命。”

　　张辽略感意外，挑了挑眉：“哦？你要先看卷宗？”

　　“是。”司马懿抬眼，目光清亮。

　　“不知并州利弊，何以佐将军治事？”

　　旁边的郡丞忍不住插话：“司马主簿，府中卷宗堆积如山，钱粮账册、军情塘报便有几十箱，三日内如何看得完？”

　　“懿自有分寸。”司马懿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张辽来了兴趣，他不怕刺头，更怕来人没有本事、没有底气，当即挥手：“好。既然主簿有此心气，本将便准了。”

　　“功曹，带司马主簿去档房，所有卷宗任他查阅，所需笔墨、饭食，一概供给。”

　　“诺。”

　　司马懿再次行礼，跟着功曹转身退了出去。堂内诸将相视一眼，都觉得这年轻主簿未免太过托大。

　　张辽望着他的背影，手指轻轻叩着案几，若有所思。

　　刘璋此前并未特意就司马懿交代张辽什么，想看看司马懿的成色。

　　但在并州初步稳固的情况下，刘璋安排了这样一位年轻的主簿，绝对是有深意的。

　　档房在刺史府西侧的偏院，三间青砖瓦房里摆满了樟木书架，一卷卷竹简、书卷分门别类摆放着。

　　司马懿到了之后，便让随从在外面候着，自己关起门来，一卷一卷地翻阅。

　　从清晨到深夜，除了短暂的用餐时间，他几乎寸步不离档房，烛火彻夜不熄。

　　第一天，他看完了太原及周围掌控县乡的吏册、田册、户籍与政务情况。

　　第二天，他梳理了近一年并州军的粮草消耗、军械储备，以及各关隘、邬堡的兵力布防。

　　第三天，他将南匈奴、黑山军、袁绍军的所有军情塘报尽数过了一遍，包括历次战事的伤亡、缴获、损失。

　　第四日清晨，当他抱着一叠整理好的条陈走进议事堂时，张辽正与诸将商议石岭关的冬季布防。

　　见司马懿进来，张辽停下话头，略带诧异地问：“主簿看完了？”

　　“回将军，看完了。”司马懿将条陈放在案上，神色平静。

　　“懿有几点浅见，想禀明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