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毛遂自荐

　　收到并州主簿的任命，司马懿眼中精光一闪。

　　他赌对了！

　　司马家乃是河内的世家大族。

　　但如今的河内是个什么情况？十室九空，盗匪遍地。

　　这灾祸，却不是因为董卓霍乱的，而是那些讨董诸侯导致的。

　　讨董之时，袁绍和王匡都曾先后驻军于河内，纵兵钞掠，民人死者且半。

　　尤其是王匡，为筹措军资，在河内推行高压政策，罗织罪名抄掠地方豪族与百姓，直接摧毁了当地的基层治理秩序。

　　后面讨董结束，河内已经是疲敝不堪，黑山军长期寇略、饥荒遍地。

　　位处袁绍、曹操和刘璋之间的缓冲带。

　　若非刘璋重视民生，且一直将战场控制在北方的并州，只怕河内的下场比雒阳还要惨。

　　而他们司马家，失去了大半根基，但好在嫡系尚在、元气尚存。

　　父亲司马防已年近半百，曾有恩于曹操，却忠于汉室。看穿了如今的局势，选择了退隐，返回河内温县老家主持内部事务。

　　大哥司马朗乃是嫡子，在曹操治下，颇得重用。

　　而他，本应在家中潜心治学。

　　可时不我待。

　　刘璋攻占关中，他尚可等。

　　刘璋攻入并州、击退袁绍，他还能观望。

　　但当察觉到刘璋布局南方，已经有拿下襄阳和合肥周边等地的时候，司马懿再也坐不住了。

　　因为他很清楚，一旦刘璋拿下这两处地方，天下基本便有主了。

　　此时的东汉，虽然尚未形成“得中原便可得天下”的认知，但王朝核心的确在向着中原转移，始终锁定在黄河流域。

　　可到了司马懿这般层次，自然不会迷信于那固有的思路。

　　天下的核心是会变的。

　　就像西汉，天下核心便在关中，据关中以制天下。

　　而到了东汉，光武帝定都雒阳，中原才逐渐成为大一统王朝的政治、经济、文化绝对中心。

　　但像袁绍、曹操等枭雄，会选择死磕中原周边，便是因为中原在各方面的优势的确太大了。

　　可相较于一马平川的中原，关中天险、益州天险、长江天险，也有着独特的优势。

　　以往没人重视，是因为这些地方即便占了也只能割据一方，想要尽数拿下过于困难。

　　有那般能力还不如先直接横扫中原，平推天下。

　　毕竟，论土地、论人口、论人才，中原的优势太大了。

　　与中原相比，这些地方只适合偏安一隅。

　　但这个时代却恰恰出现了刘璋这样一个怪胎，走了相反的道路。

　　集四方之兵反攻中原。

　　关键是这厮还走成了。

　　这意味着什么？

　　司马懿是极为聪明的人，他很会算账。

　　为何都觉得得中原便可得天下？根本在于中原良田多、人口多、人才多、交通便利，还是天下正统的代表。

　　但是在如今的局势看呢？

　　良田。

　　中原世家豪强也不是瞎子、聋子，对于刘璋治下的情况他们虽然了解的并不全面，但还是能刺探到些基本情况的。

　　如今益州、关中等地，有多少在耕的良田，能产粮多少，他们大概都有些数。

　　哪怕被刘璋遮掩，一再低估，也远比中原强得多。

　　人口。

　　说句不好听的。

　　这些年的战乱，整个天下，刨除刘璋治下，其余诸侯加在一起，能够凑出个千余万人口就不错了。

　　而刘璋治下呢？据司马懿推测，少说也有两千万左右。

　　实际上，早已突破了三千万。

　　人才。

　　中原的确人杰地灵，但刘璋麾下也不差啊！

　　顶级人才不缺，高端人才确实相较中原诸侯要少上不少，但中低端人才却远比中原诸侯要多得多。

　　巅峰时期曹老板的阵容，可谓是良将如云、谋臣如雨。

　　谋臣方面，除了世人耳熟能详的荀彧、荀攸等顶级谋士数人，陈群、钟繇等第二梯队的谋士少说也有三四十，能够算得上高端人才的那就得上三位数了。

　　而刘璋现在，顶级人才也有近两掌之数，第二梯队约有十数人，就是高端人才整体少了些，约莫三四十人，确实差了不少。

　　但质量不够、数量来凑。

　　有人说，一个张居正远胜过一个海瑞，但一百个海瑞却能胜过一百个张居正。

　　而刘璋麾下的低配版“海瑞”，数以万计。

　　这使得其治下日常政务、基层事务的运转效率极高，容错率强。

　　哪怕高端人才匮乏，但只要顶级人才能撑得住，依旧足够强势。

　　正统。

　　天下诸侯有几个比刘璋正统？

　　汉室后裔、宗室子弟，长安、雒阳基本都在其掌控之中，益州发家。

　　这些加在一起，活脱脱的高祖和光武帝的结合体，甚至从其风格来说，还能隐隐看到几分祖龙的影子。

　　刘璋如今拥有的优势，其他所有诸侯绑在一起都未必及得过。

　　更何况，长安、晋阳、襄阳、合肥等关键节点还都在刘璋的掌控之中。

　　这种情况下，司马懿都不知道中原诸侯怎么才能赢。

　　再不梭哈，还等什么？

　　刘璋已经不能说是潜力股了，这明摆着就要上市了，再不赶趟就来不及了。

　　所以司马懿毅然来投。

　　他看的很清楚，刘璋麾下的人才结构还是很有问题的。

　　高端人才太缺了。

　　趁着其他人还没有意识到，提前抢占先机，日后少说混个九卿级别的不成问题。

　　但，仅是九卿级别，满足不了司马懿的野心。

　　他想成为刘璋麾下最顶尖的那一撮，和荀攸、郭嘉等人并列。

　　为了达到这个目标，他必须另辟蹊径，想办法展现自己的能力、立下足够的功劳，实现弯道超车。

　　因此，在隐约察觉到刘璋的谋划后，司马懿毫不犹豫的毛遂自荐，主动充当了刘璋派往吕布的使者。

　　刘璋很有魄力，并没有因为他的年龄而轻视他，反而令他都感到有些不可置信的直接委以重任，将一切全权交托。

　　至今想来，司马懿都觉得不可思议。

　　总觉得自己似乎被对方完全看穿了一般。

　　他最初想的只是充当个副手之类的，靠着自己的智谋在背后将一切主导，再被刘璋察觉和重用。

　　结果没想到，刘璋直接给他一步到位了。

　　这种信任，令他觉得有些玩笑，根本不合理。

　　然而，刘璋之所以这么“任性”，就是因为太了解司马懿这种人了。

　　忠臣要用，小人也要用。

　　小人用好了，有时比忠臣更忠。

　　他相信司马懿为了上位，必然会不惜一切的达到自己的目的。

　　而这，正是刘璋需要的。

　　慈不掌兵。

　　襄阳、合肥的重要性，刘璋比谁都清楚，因此他志在必得，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决不能犯和孙权一样的错误。

　　那些忠心的谋士或许会尽力，但绝不可能像司马懿一样不计代价。

　　就如同接下来刘璋对司马懿的期许一样。

　　想要迅速解决并州的胡虏问题，寻常手段基本是不可能的，就得需要司马懿这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