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最后一搏

　　孙策面色凝重，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

　　他本以为合肥不过一座小城，大军压境之下，轻易可以击破。

　　只要速战速决拿下合肥、打通南线，淮南之地就还有夺回来的可能。

　　谁知魏延守城如此顽固，打了数日竟寸步难进，老家舒县已然没了。

　　孙策面露决绝之色，目光扫过帐内诸将，“我孙伯符起兵以来，何曾有过无功而返的道理？合肥城破只在旦夕，魏延残兵不过数千，城垣残破不堪，再加一把劲就能拿下。”

　　“现在撤军，让我回去对着刘璋的旗子俯首称臣？那么我们走到现在，算什么？”

　　“伯符，胜败不在一时。”周瑜正色道。

　　“合肥固然重要，可数万将士的性命更重要。”

　　“如今舒县已失，庐江南部尽入敌手，我们就算拿下合肥，也是一座孤城，南有周泰，西有魏延，北有袁术残部，根本守不住。反倒会被刘璋军三面合围，得不偿失。”

　　“那就先破合肥，再回师收复舒县！”孙策寸步不让。

　　“魏延已是强弩之末，明日我亲率亲卫登城，半日之内必破此城！等我们占了合肥，凭城而守，还怕周泰不成？”

　　二人对视片刻，帐内气氛凝滞。

　　众将都知道孙策的性子，刚烈如火，从不肯轻言退败，可周瑜的话也句句在理，谁也不敢贸然插嘴。

　　最终，周瑜先退了一步，轻叹一声：“好。那就再打一日。明日全军总攻，南门为主，东西两门为辅，所有攻城器械全部用上。”

　　“若明日日落前能破城，我们便据城固守；若破不了……”

　　周瑜顿了顿，语气郑重：“便立刻撤军，沿淝水退回成德，再图后计。”

　　孙策紧绷的脸色稍缓，重重点头：“好！就依公瑾之言！明日全军压上，我就不信，一个残破的合肥城，一个魏延，能挡得住我江东大军！”

　　帅帐的军令连夜传下，各营开始整备攻城器械，士卒们虽疲惫，却也知道明日是决战，个个摩拳擦掌。

　　唯有周瑜立在帐外，望着淝水方向沉沉的夜色，眉宇间挥之不去忧虑。

　　他比孙策更清楚蒋钦水师的速度。

　　居巢到合肥，水路不过两百里，顺风顺水一日夜便能到。

　　舒县已破，蒋钦绝不可能错过这个机会，说不定此刻水师已经在北上的路上了。

　　明日这一战，是与时间赛跑。

　　赢了，尚有一线转机；输了，便是满盘皆输。

　　而此时的舒县城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周泰一身甲胄立于太守府前，身后的士卒正有序接管四门、清点府库。诸葛瑾带着几名吏员，忙着张贴安民告示，安抚城中百姓。

　　“子瑜先生，城中户籍、粮草都清点得差不多了。府库存粮八万余石，铠甲两千余副，箭矢十余万支，算是一笔不小的收获。”周泰转过身，语气中掩饰不住的尊重。

　　舒县能够如此顺利拿下，诸葛瑾居功甚伟。

　　不少世家早就暗中与诸葛瑾通过信，他兵临城下后的第三日便直接开了南门。

　　诸葛瑾微微颔首：“需尽快安抚世家、清查户籍，稳住庐江南部各县，免得再生变数。”

　　“这些先生安排便是。”周泰摆了摆手，望着北方的方向，眼中透着战意。

　　“文长还在合肥死守，孙策周瑜主力都在城下。我意即刻率八千步卒北上，驰援合肥，抄孙策的后路。先生以为如何？”

　　诸葛瑾笑道：“将军不必急于一时，先让士卒休整半日，午时再分兵出发不迟。蒋钦将军的水师也会同步北上，水陆并进，定可万无一失。另外……”

　　诸葛瑾顿了顿，补充道：“荀攸军师有令，此番重在驱敌，不必强求围歼。”

　　“孙策周瑜乃当世枭雄，困兽犹斗之下，我军伤亡必重。只要把他们赶出庐江南部，守住合肥、巢湖一线，便是大胜。”

　　周泰虽好战，却也懂轻重，当即点头应下。

　　“之后这舒县便交由先生了。”

　　正午时分，周泰点齐三千精锐，浩浩荡荡出了舒县城门，沿官道直扑合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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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刚蒙蒙亮，合肥城外的孙策军大营便响起了震天的鼓声。

　　不同于前两日的分批进攻，今日孙策军是全军压上。

　　南门外开阔地上，二十余架云梯、十辆冲车一字排开，土山上的弩手全部就位，密密麻麻的孙策军士卒列成方阵，长矛如林，杀气冲天。

　　孙策一身金盔金甲，手持霸王枪，立马于阵前高地，身后是他最精锐的亲卫。

　　“传我将令！”孙策的声音透过传令兵层层传开。

　　“先登城头者，升三级，赏百金！后退半步者，斩！”

　　城头之上，魏延扶着垛口往下望，眼神冷冽。

　　他看见孙策的帅旗往前移了足足三十步，看见孙策军阵中推出了十几架新造的井阑，上面站满了强弩手。

　　他知道，今天是玩命的时候了。

　　“所有预备队全部压上南门，东西两门各留三百人，只守不攻。”魏延沉声下令。

　　“火油全部搬到缺口处，滚石檑木集中堆放，弩手分三队轮射，不许停。”

　　他话音刚落，孙策军的攻势便开始了。

　　土山上的强弩率先齐射，箭矢如同暴雨般砸向城头，压得守军抬不起头。

　　紧接着，孙策军士卒推着云梯、冲车，喊着震天的号子，朝着城墙猛冲过来。

　　“放箭！”

　　随着一声令下，城头的守军纷纷直起身，弩箭、滚石、火油如同雨点般砸下去。

　　冲在最前面的孙策军士卒成片倒下，可后面的人踩着同伴的尸体，依旧悍不畏死往前冲。

　　孙策亲自擂鼓，鼓声如雷，每一下都敲在麾下士卒的心头。

　　有了主帅亲自督战，孙策军士气暴涨，攻城的势头比昨日猛了数倍。不到半个时辰，便有三架云梯靠上了城头，先登死士咬着环首刀往上攀爬。

　　“滚石！”

　　城头上的守军嘶吼着，将磨盘大的石块狠狠砸下去，云梯上的士卒惨叫着坠落。

　　可一架云梯倒了，另一架又立刻补上来，孙策军如同潮水般一波接一波，仿佛永远杀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