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章 孙策发兵

　　百余里路快马疾驰，日落时分程普便进了舒县城。

　　沿街随处可见往来巡弋的甲士，坊市间虽不算繁华，却也秩序井然，全然不像袁术治下那般凋敝。

　　程普径直往府衙而去，刚到辕门就撞见了抱着文书出来的吕范。

　　“德谋将军回来了？”吕范眼睛一亮。

　　“主公正和诸位将军议事。”

　　程普点点头，卸了腰间佩刀递给亲卫，大步往里走。

　　正厅内烛火已经点起，孙策高居主位，下首黄盖、韩当、孙贲等人分列两侧，案上摊着淮南舆图，正围着讨论北上的路线。

　　见程普进来，孙策当即直起身：“程公回来了？水寨那边情形如何？”

　　“回主公，公瑾那边操练得极好。”程普走到舆图前，将今日所见一一道来。

　　最后总结道：“先前我还担心他顾着练水军事耽误北伐，如今看来，倒是我多虑了。有这支水师掐着寿春南面的水道，袁术的粮道先断了一半。”

　　厅中众人闻言都有些意外。

　　程普性情向来火爆，而且对周瑜一向反感，能让他说出这般夸赞的话，可见周瑜是真有本事。

　　黄盖微微颔首道：“看来公瑾确有大才，主公当年和他总角相交，眼光果然不差。”

　　孙策脸上也露出笑意，指尖在舆图上寿春的位置点了点：“既然水寨那边稳妥，那北伐之事便可以定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袁术僭号称帝，早已失尽人心，如今纪灵被刘备拖在盱眙，寿春空虚。我的意思，三日后大军开拔，北上直取寿春。”

　　话音落下，厅中却静了一瞬。

　　孙贲皱着眉开口：“主公，寿春城高池深，袁术守军尚有数万，我军主力加起来不过万余人，若是强攻，怕是伤亡不小。再者……”

　　他迟疑了一下，“长江上还有刘璋的水师虎视眈眈，若是我们主力都压去寿春，庐江空虚，万一刘璋趁虚而入怎么办？”

　　这话正说到了众人的顾虑上。

　　刘璋麾下水师冠绝江汉，先前虽资助过他们，但那不过是驱虎吞狼而已，谁也不敢拿后方安危赌对方的信义。

　　程普摆了摆手：“这事我和公瑾商议过了。水师只在肥水、巢湖一带活动，绝不往濡须口去，尽量低调不招惹刘璋。”

　　“况且，如今刘璋方才在北方经历数场大战，荆州水军又被扬州土著牵制，哪里有空腾出手来管淮南这点事？否则也不会联合我们了。”

　　“况且，我们只要速战速决，拿下寿春便立刻回防，出不了大乱子。”

　　“程公说得是。”孙策接过话头，语气斩钉截铁。

　　“寿春是淮南腹心，有芍陂之粮、坚城之险，拿下它我们才有立足的根本。若是瞻前顾后，等曹操、刘备反应过来，淮南就没我们的份了。”

　　言罢，孙策指尖落在芍陂的位置：“黄盖将军。”

　　“末将在。”黄盖上前一步。

　　“你领三千步军，后日一早便出发，走西岸小道直奔芍陂。”孙策沉声道。

　　“芍陂是寿春的粮仓，守将李丰麾下有三千兵卒。你不必硬攻，先摸清对方部署，找机会拿下粮仓，守住陂塘要道，和公瑾的水师形成呼应。

　　“只要掐了南面的粮，寿春就是一座死城。”

　　“诺！”黄盖朗声应下。

　　“韩当将军领一千先锋，三日后先行开路，沿途扫清寿春外围的亭障据点。”

　　“孙贲将军留守舒县，督运粮草，兼防南面异动。”

　　“吕范先生统筹后勤，务必保证粮草、军械按时送往前线。”

　　一道道命令有条不紊地传下去，众将各自领命，原本还有些迟疑的气氛顿时变得果决起来。

　　议事散后，孙策单独留了程普在后，二人走到廊下，晚风带着秋意吹过来，吹散了厅中的燥热。

　　“程公，你觉得公瑾那支水师，日后当真有机会能挡住刘璋吗？”孙策望着院中的梧桐，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从始至终都未曾放下过打过长江、占据江东的心思。

　　毕竟中原战局太乱了，各种牛鬼蛇神都聚集于此，哪怕地盘再大，也不够这些人分的。

　　而且这些年频繁的战乱，消耗了中原太多的元气，在这里争霸已非良策。

　　如今的中原四州，人口加起来都不足千万，甚至比一个扬州都多不了多少。

　　孙策早已决心远离这个毫无意义的绞肉场，开辟新的生路。

　　程普沉默片刻，摇了摇头：“两三年内，肯定挡不住。公瑾虽说长于水军，但我们终究底子太浅，水军训练少说两三年才能成型。”

　　“不过数千的水军，和荆州水师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

　　程普话锋一转：“但公瑾心里有数，不会给刘璋发兵的由头。”

　　“只要我们不碰濡须水，不往长江去，刘璋应该暂时就不会动我们。他现在的心思全在北方，犯不着为了点小事两线开战。”

　　孙策微微颔首。

　　他也是这么想的，只是事关重大，总免不了多几分谨慎。

　　自古都说得中原者得天下，他若不是起步太晚，实在没办法，也不会想另辟蹊径，去取江东。

　　“等拿下寿春，便着手扩建水师。”孙策轻声道。

　　“淮南水网密布，没有一支像样的水师，终究守不住基业。”

　　这点战略眼光，孙策还是有的。

　　在江淮这片地方，水军才是关键。

　　第三日天刚蒙蒙亮，黄盖的三千步军便在北门外集结完毕。

　　孙策亲自出城送行，将一碗水酒递到黄盖面前：“老将军此行多保重，芍陂事关大局，万事小心。”

　　黄盖接过酒一饮而尽，将碗往地上一掷，沉声道：“主公放心，不破芍陂，末将绝不回来见你！”

　　说罢翻身上马，大手一挥，“出发！”

　　三千士卒迈着整齐的步伐向西而去，脚步声踏碎了清晨的寂静。

　　孙策站在城楼上，望着队伍渐渐消失在官道尽头，身旁的程普忽然道：“主公，昨日斥候回来报，长江南岸的荆州水师最近巡江比往日频繁了些，不过始终没越过濡须口，似是往长江以南而去。”

　　孙策眼神微凝，随即舒展开：“无妨，只要他们不往北来便好。传令下去，各隘口加强警戒，但凡荆州水师有异动，立刻来报。”

　　他以为这只是刘璋防备边境的常规操作，却全然不知，千里之外的襄阳城下，刘璋的大军早已开始围城。

　　而濡须口水师的频繁调动，并不是为了江东，而是为了待他吞下寿春的那一刻，顺势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