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水师之难

　　程普眼睛一亮。

　　他原本以为周瑜要把三千水师都攥在手里当宝贝。

　　没想到人家早就规划好了，非但不耽误攻寿春，反而能成为破局的关键。

　　“那寿春南面的陆路呢？”程普追问。

　　“袁术在芍陂还驻了三千兵，专门护着粮道，光靠水师截粮，怕是不够。”

　　“老将军放心。”周瑜胸有成竹。

　　“伯符率主力北上，可派黄盖将军领三千步军走西岸，先取芍陂。”

　　“芍陂是寿春的粮仓，只要拿下那里，非但能得粮无数，更能和水师形成呼应，把寿春南面的粮道彻底封死。”

　　二人正说着，远处湖面忽然一阵鼓响，三艘蒙冲借着风势，猛地冲向斗舰阵列，船头的拍杆高高扬起，对着斗舰侧舷狠狠砸下。

　　“砰”的一声闷响，斗舰船身剧烈摇晃，船上士卒却丝毫不乱，立刻调转船头，用船首的床弩还击，弩箭破空，精准钉在蒙冲的船板上。

　　“好！”程普忍不住喝了声彩。

　　这一场演练看下来，他心里那点不满和疑虑早已烟消云散。

　　他不得不承认，周瑜不仅谋略过人，练起兵来也有真本事，难怪伯符对他言听计从。

　　“水寨的事，就按公瑾的意思办。”程普正色道。

　　“某回去便向伯符复命，粮草和匠师那边，我让后方尽量给你凑。只是有一条，截粮归截粮，万不可冒进。刘璋的水师就在濡须口外长江上，别把他们引过来。”

　　虽然是刘璋支援的他们起兵，但乱世之中，哪有什么真正的盟友、朋友，不过是利益使然。

　　今日的天使投资人，明日未必不会是背后捅刀之人。

　　对于刘璋，孙策方从未放下过提防。

　　周瑜闻言，眼神微微一凝。

　　这正是他最忌惮的地方。

　　刘璋的荆州水师冠绝江汉，蒋钦、周泰麾下战船千艘，光是能载千人的重型楼船就有数十艘，战力远非自己这点家底可比。

　　先前对方只占了长江南岸，迟迟不往北进，想来是暂时无意淮南，可若是自己的水师在濡须水、巢湖闹得太凶，难保对方不会顺势北上。

　　真到了那一步，别说取寿春了，能不能守住庐江都是两说。

　　“老将军提醒的是。”周瑜颔首。

　　“我心里有数。水师只在肥水、巢湖活动，绝不往濡须口去。截粮也以偷袭为主，不打大仗，尽量低调。”

　　程普满意的点了点头。

　　万事谨慎为先。

　　虽然在程普看来，刘璋根本不会在意己方这股小势力，更不可能会关注这区区三千水军，但凡事有备无患。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刘璋非但对于他们颇为在意，对于周瑜训练水军的行为更是极其重视。

　　因为水军与陆军不同。

　　陆军虽说精锐也需要一定的训练，但庞大的底层基本盘，完全可以通过临时征召快速填充。

　　只要是青壮，给杆枪就能上战场，也算是一份战力，最起码守个县城、维持治安没问题，实在不行也可以装装样子、壮壮声势。

　　寻常士卒的训练周期相对较短，三个月基本就可以初步成型，而且装备成本低廉。

　　但水军从人到船再到战术，是一个深度绑定的整体，属于“技术密集型”兵种。

　　熟悉水性、不晕船，这两条就能刷下不少士卒。

　　而水军的训练更是要求极高，航行、作战、编队战术，无不需要大量的时间磨炼。

　　别看周瑜方才训练出来的水军看起来是那个样子，但程普清楚，那是临时突击的结果。

　　这群水军只会各自的那三板斧，勉强凑成编队。

　　若是敌人的水军不强还能看一看，一旦对上精锐水军，绝对会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不同于陆军人数优势可以很大程度转化为战力，水军人数难以堆叠，新兵只会添乱。

　　周瑜开始准备组建并训练水军，这本身就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信号，容不得刘璋不警惕。

　　因为这意味着，原本高枕无忧的长江防线，出现了动摇的可能。

　　尤其这支水军的塑造者，名字叫周瑜。

　　当日下午，程普便离开了居巢水寨，快马赶往庐江郡治舒县，向孙策复命。

　　周瑜则亲自送他到寨门，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官道尽头，才转身回了寨中。

　　帐内，早有斥候等候多时，见周瑜进来，连忙躬身禀报：“都督，前线细作传回消息，刘备在盱眙和纪灵对峙已有数月，双方各有损伤，谁也奈何不了谁。”

　　“寿春城内，袁术正准备召集纪灵回援，但是有刘备牵制，纪灵迟迟不敢动兵。”

　　周瑜走到案前，铺开淮南全境的舆图，指尖在盱眙、寿春之间缓缓划过。

　　称帝一时爽，事后火葬场。

　　如今袁术治下已经不能用暗潮涌动来形容了，如果不是兵马镇着，那直接可以说是分崩离析了。

　　各地官吏都有些众叛亲离的意思，一点都不想跟着袁术这种逆贼玉石俱焚。

　　“再探。”周瑜淡淡吩咐。

　　“重点盯紧寿春府库的存粮数，还有城内世家的动向。另外，派几个人往灊山走一趟，看看陈兰、雷薄那边是什么动静。”

　　“诺。”斥候躬身退下。

　　寿春是块肥肉，可盯着这块肥肉的，不止他和孙策。

　　东面有刘备，北面有曹操，西面的刘表虽弱，却也未必没有心思，更不用说长江上虎视眈眈的刘璋。

　　他们动作必须快，要赶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拿下寿春，吞下淮南最富庶的核心之地。

　　可又不能太快、太张扬，否则引来了刘璋的水师，便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这其中的分寸，必须拿捏得恰到好处。

　　此时的周瑜还不清楚，刘表的襄阳已经被包围，不久之后就要覆灭了。

　　否则的话，他断然不会有这种“愚蠢”的想法。

　　这就是信息差所带来的决策上的巨大失误。

　　从周瑜的角度和已知信息来分析，他的推断毫无问题。

　　即便是他自己也不觉得自己能够对刘璋造成什么威胁，起码两三年内是这样，而刘璋竟然能如此看得起他。

　　不过，换作任何一个知晓历史上周瑜能力之人，多半也会如此。

　　那可是一把火烧出了三分天下的周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