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水军之利

　　中军大帐内，炭火烧得正旺，程普捧着一杯热茶，看着帐壁上挂着的巢湖布防图，眉头微微皱着。

　　如今全军上下都在筹备攻打寿春之事，唯有周瑜，还有闲情逸致在这里布防。

　　要知道，孙策的兵力和物资都极为有限，底子太薄了。

　　为了挤出这点兵卒和物资，付出的代价不可谓不大。

　　在程普看来，根本就是浪费。

　　为了所谓的水军，放弃了最珍贵的发展时机。

　　谁知道将来的寿春战事会不会就因此而差上那么一口气。

　　这种时候，就应该把所有的精力都砸在寿春的攻势上，先拿下淮南之地再说。

　　就在程普沉思之时，帐帘一掀，周瑜走了进来，笑着拱手：“老将军远道而来，有失远迎。”

　　“公瑾客气了。”程普放下茶盏，站起身还了一礼，语气不冷不热。

　　“某奉伯符之命，来看看水寨建得如何了。寿春战事即将开启，伯符怕你这边人手不够，让我过来问问，要不要再调些兵过来。”

　　似是听不出程普语气中的反讽，周瑜微微一笑，语气平和道：“有劳老将军挂心。水寨主体已经完工，水师四千，大小战船九十余艘，日常操练尚可。”

　　“只是缺些经验丰富的船工和匠师，战船建造速度慢了些。”

　　程普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寿春大战在即，袁术虽弱，却也有几万兵马，伯符那边兵力本就不算充裕，你这里一下占了数千精锐，两万民夫，耗费钱粮无数，到底值当不值当？”

　　“刘璋的水师在江东，隔着几百里地，一时半会儿打不过来。咱们现在当务之急，是拿下寿春，平定淮南，积蓄实力。”

　　“你倒好，放着眼前的仗不打，一门心思建水寨练水师，未免太急了些，着实令人难以理解。”

　　这番话说得直白，甚至带着几分质问。

　　程普的话音落下，中军大帐里一时静的只剩烛火摇曳的轻响。

　　周瑜却丝毫没有动怒的神色，他缓步走到帐壁的布防图前，伸手点了点巢湖的位置，语气依旧平和：“老将军以为，我练水师，只是为了防刘璋日后的兵锋？”

　　“不然呢？”程普皱着眉走上前。

　　“刘璋军主力远在荆州，扬州后方又未曾归附，他的水军总不可能在这种时候打过来。”

　　“老将军且看这里。”周瑜指尖顺着濡须水向上划，一直点到巢湖，再顺着肥水向北，落在寿春的位置。

　　“淮南之地，水网纵横，长江、濡须水、巢湖、肥水连为一体，荆州水师若出濡须口，一日便可入巢湖，三日便能沿肥水直抵寿春城下。”

　　“届时我军主力都在寿春城下，后路被断，粮草不继，便是腹背受敌的死局。”

　　周瑜收回手，转身看向程普：“伯符志在淮南，寿春是必取之地。可若拿了寿春，却守不住巢湖门户，等于把后背亮给了刘璋。”

　　“今日练这三千水师，不是好高骛远，是有备无患，为江东守一条生命线。”

　　程普盯着舆图看了半晌，眉头渐渐舒展，却还是嘴硬：“话虽如此，可眼下攻寿春正是用人之际，你分走大量兵马钱粮，伯符那边压力太大。”

　　“强攻寿春，本就是下策。”周瑜轻轻摇头。

　　“袁术僭号以来，横征暴敛，淮南百姓早已离心。寿春城池虽固，粮草却多靠从庐江、汝南转运。我们若能以水师断其肥水粮道，寿春不攻自乱。”

　　程普盯着舆图上蜿蜒的水脉，半晌没有作声。

　　他虽然戎马半生，但打惯了陆地上的阵战，对水战已然有些生疏，先前只觉得水师是远水难解近渴，此刻被周瑜点破水网相连的关节，才惊觉自己竟是一叶障目。

　　淮南之地，素来是水乡泽国。

　　长江、濡须水、巢湖、肥水、芍陂连缀成网，陆路多泥泞沼泽，反倒是水路四通八达，运兵运粮皆靠舟楫。

　　先前袁术能盘踞寿春，靠的便是肥水连通淮河、巢湖连通长江的漕运便利，粮草兵甲可源源不断输往各处。

　　如今孙策占了庐江，若只走陆路攻寿春，沿途城隘层层设防，少说也要打上三五个月。

　　可若有水师沿肥水北上，直插寿春腹心，非但能截断南面的粮道，更能随时登岸袭扰城池侧翼，守军顾此失彼，破城便指日可待。

　　“老将军随我去寨外一观如何？”周瑜见他神色松动，微微一笑，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二人出了中军大帐，沿寨中夯土步道往湖边走。

　　远远便听见水面上号角阵阵，喊杀声混着水波声传过来。

　　走到水寨望楼之下，程普抬眼望去，只见开阔的湖面上，数十艘战船正列成阵势演练。

　　最前列是十艘蒙冲，船身狭长，首尾尖翘，船舷两侧各立十余名桨手，划水如飞，在水面上穿梭如箭，时而分列、时而合围，阵型丝毫不乱。

　　中间是十艘斗舰，船身宽阔，船舷立着女墙，墙后弓弩手张弓搭箭，随着号令齐齐放箭，箭雨落在水面上，溅起密密麻麻的水花。

　　更远处的湖湾里，二十余艘走舸往来穿梭，船上士卒手持钩镰、短矛，演练着接舷跳帮的战法。

　　天气虽冷，士卒们却个个赤着上身，肌肉紧绷，动作利落干脆，丝毫不见新兵的生涩。

　　“这三千水师，一半是从庐江收编的渔户子弟，另一半是原刘勋麾下的水军降卒。”

　　周瑜站在望楼台阶上，声音平稳：“我按战法分了三营，蒙冲营练奔袭截粮，斗舰营练阵战攻防，走舸营练接舷登岸。每日寅时起身操练，直到日落方歇，已有月余。”

　　程普捋着胡须，微微点头。

　　他是懂兵的，眼前这支水师，虽称不上百战精锐，却也纪律严明、号令如一，绝非仓促凑出来的乌合之众。

　　周瑜这段时间看来并不是瞎折腾，而是真有点东西。

　　“先前是某短视了。”程普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许多。

　　“老将军言重了。”周瑜笑道。

　　“伯符要取淮南，步军是根基，水师是羽翼，二者缺一不可。我也知晓前线兵力吃紧，这三千水师，并非全都窝在巢湖里。”

　　周瑜伸手指向湖面：“蒙冲营二十艘船，八百士卒，三日后便可沿濡须水北上，潜入肥水中段，专截袁术的粮船。”

　　“斗舰营留一半守寨，另一半随其后跟进，在肥水入湖口扎下浮寨，护住后路。”

　　“不到两千兵力，却能顶得上上万步军的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