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富贵还乡
三国守户 · 长不大的肥猫 · 2,116 字
蜀道的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温润发亮,车轮碾过嵌在驰道中央的硬木轨道,几乎听不到颠簸的声响。
窗外连绵的蜀地青山缓缓向后退去,像一幅徐徐展开的锦绣长卷。
刘璋斜倚在马车里,指尖抚过车窗边缘打磨光滑的木棱,眼底藏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感慨。
从犍为郡起家的他,再回此地,不禁满是怀念。
“主公,前方已入武阳县境,犍为太守赵真率郡府官吏与各县乡老,已在十里亭外候着了。”
亲卫统领赵昂策马至车窗旁,躬身禀报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与有荣焉的骄傲。
刘璋闻言,缓缓坐直了身子,掀开车帘向外望去。
入目所见,驰道两侧是一望无际的良田,田埂笔直如线,纵横交错的水渠如同血脉般蜿蜒其间,清水顺着毛石砌成的渠壁潺潺流淌,灌溉着每一寸土地。
田里的稻谷正值灌浆期,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禾秆,风一吹过,便翻起无边无际的金浪,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清甜的稻香。
每隔数里,便能看到错落有致的村落,青瓦白墙的屋舍整齐排列。
村口立着学堂与医馆的牌子,孩童的读书声顺着风飘过来,与田埂上农户的吆喝声、水渠边水车的吱呀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曲太平盛世的烟火乐章。
“十二年了。”刘璋轻声叹道。
身旁的诸葛瑾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亦是满眼感慨:“主公当年于南安白手起家,以一县之地定犍为根基。”
“如今犍为一郡,户口超六十万,人口逾两百三十万,粮产冠绝益州,甚至远超中原富庶大郡,皆是主公当年打下的底子。”
马车行得愈发近了,十里亭的轮廓清晰起来。
乌泱泱的人群肃立在道旁,为首的中年人身着两千石太守官服,身形挺拔,面容刚毅,正是跟随刘璋从雒阳一路南下的赵真。
他身侧站着武阳县令费健、郡水利督邮李琛,还有南安、僰道、牛鞞等九县的县令县尉,以及白发苍苍的乡老们。
数百名披甲持戟的郡兵列于两侧,队列严整,却无半分肃杀之气,人人脸上都带着发自肺腑的敬慕。
待马车稳稳停住,刘璋迈步下车。赵真立刻上前,整理官服,对着刘璋深深一揖,声线里带着难掩的激动:“臣赵真,恭迎主公回归犍为!”
身后的官吏与乡老也跟着齐齐躬身,山呼之声响彻原野:“恭迎刘将军!将军千秋!”
刘璋快步上前,亲手扶起赵真,目光扫过在场的一张张熟悉面孔。
当年南安县的县丞费健,如今已是武阳县令,鬓角染了霜华。
当年那个口吃木讷、却在水利上惊才绝艳的李琛,如今已是犍为郡水利督邮,眼神里多了几分沉稳练达。
还有那些当年被他安插在亭里、里中的老部下,如今大多已是各县主官,看着他的眼神里,依旧是当年那份舍命相陪的赤诚。
“都起来吧。”刘璋的声音温和却带着力量。
“我不过是回起家的地方看看,不必行此大礼。当年我带着你们从雒阳逃出来,是你们陪着我在南安扎下根,在犍为闯出一片天。”
“犍为能有今日,靠的不是我刘璋一人,是在座的每一位,是犍为的百万百姓。”
这话一出,不少老部下眼眶都红了。
主公荣归,非但没有半分雄主的架子,还依旧记着当年的情分,怎不叫人动容。
十里亭的接风宴,没有铺张的珍馐,只有本地的粟米糕、阳川江的鲜鱼、自家酿的米酒,一如当年刘璋初到南安时,与众人在亭中定下规矩的那顿便饭。
席间,赵真捧着账册,向刘璋禀报着犍为的近况,数字从他口中缓缓道出,连见惯了大场面的诸葛瑾,都忍不住面露惊色。
“回主公,犍为全郡如今在册户口六十二万户,人口两百三十七万,在册耕地逾五千万亩,田占比超八成。”
“去年全郡粮产逾三亿石,核心灌区良田一年两熟,最高亩产已达八石,冠绝天下。”
“府库有余钱十三亿钱,存粮八千万石,大小工坊三千七百余座,彩丝、香皂、冶铁诸业年商税超三亿钱。”
赵真的声音里满是自豪,“全郡九县,县县通驰道,村村有学堂、医馆,百姓夜不闭户,路不拾遗。”
刘璋缓缓颔首,眼底满是欣慰。
当年他初到南安,这里的良田亩产不到两石,如今靠着改良的粮种、完善的水利、堆肥技术的普及,竟真的做到了农耕时代的极致。
可欣慰之余,他的眉头却微微蹙起。
方才一路行来,他早已注意到,不止是平原河谷,就连两侧的丘陵坡地,甚至是阳川江沿岸的河滩,都被开垦成了层层叠叠的梯田。
无数细小的引水渠,如同蛛网般扎进阳川江里。
宴席散后,屏退了众人,刘璋只留赵真与诸葛瑾在身侧,望着亭外连绵到山顶的梯田。
“子谋,犍为郡两百多万人口挤在这一郡之地,人稠地狭,土地开发恐怕已经饱和了吧。”
刘璋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投入静水,让亭内的气氛瞬间凝住。
赵真脸上的笑意骤然褪去,躬身垂首,指尖微微收紧,半晌才沉声应道:“主公明鉴,确如主公所言。”
“犍为九县,平原河谷早已开垦殆尽,如今能种粮的地,只剩这些丘陵坡地、河滩沙洲了。”
他跟着刘璋从雒阳一路南下,从一介小吏做到犍为太守,十二年来,他看着这片土地从荒僻凋敝变成天府膏腴,也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繁华背后的隐忧。
诸葛瑾站在一旁,目光落在远处层层叠叠直铺到山顶的梯田上,缓缓开口。
“赵太守,下官敢问一句,这些坡地梯田,一亩地开垦成本几何?一年亩产多少?又要投入多少人力物力维护?”
赵真脸上露出几分苦涩,对着二人拱手道:“子瑜先生,不瞒您说。大多数平原上的良田,开垦一亩成本不过三千钱,每年轻轻松松收八石粮食,几乎不用怎么维护。”
“可这些坡地,光是垒石埂、修引水渠,一亩地就要两万钱不止,还要年年加固,稍有暴雨就可能滑坡垮塌。”
“虽然每年亩产也能达到五石左右,但十年怕是都回不了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