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人前显圣

　　围在四周的农户们，瞬间僵在了原地。

　　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看着眼前这一幕，脑子一片空白。

　　“您……您是……刘将军？”张农户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手里的水瓢“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噗通跪倒在地，对着刘璋连连磕头。

　　“草民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将军，死罪死罪！”

　　周围的农户们这才反应过来，呼啦啦跪倒了一片，一个个脑袋埋在土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位蹲在田埂上和他们聊种地的“客商”，竟然就是那位坐镇长安、掌握半壁江山的征东将军刘璋！

　　那位传说中，让他们吃饱了饭、免了赋税、修了路、分了地的刘将军！

　　刘璋见状，不禁叹了口气，对着众人抬手道：“都起来吧，不必多礼。我微服私访，本就是想看看大家的真实日子，隐瞒身份，并非有意冲撞大家。”

　　他的语气依旧平和，没有半分架子，可农户们起身之后，依旧站得规规矩矩，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眼里满是敬畏，还有藏不住的激动。

　　刘璋这才转头，看向依旧躬身行礼的苏固，淡淡道：“苏太守，起来吧。我来汉中微服私访，本就没打算惊动地方，你也不必如此惶恐。”

　　苏固这才敢直起身，额头上已经布满了冷汗。

　　他早就知道了刘璋微服进入南郑的消息，甚至刘璋的去向都大概有所了解。

　　当得知刘璋来了白鹿原后，他当时吓得差点瘫倒。

　　他自诩还算是个能吏，但是能力和精力也是有限的。

　　这些年，他把大量的精力都放在了汉水核心灌区，盯着粮产总量，完成主公定下的上缴粮草指标，很大程度上忽略了白鹿原这些边角地块。

　　主公亲自跑到白鹿原，亲眼看到了农户挑水浇地的艰辛，甚至亲自下场，帮农户改良水车、解决灌溉难题，这对他这个汉中太守来说，无疑是最大的失职。

　　但是，就这么上去认罪，就太蠢了。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这几天，他一边不动声色地调集全郡最好的匠人、吏员，随时准备听候刘璋的调遣，一边连夜梳理了汉中全郡的坡地情况、水利短板，做好了请罪的万全准备。

　　直到今日，得知刘璋带着水车样品去了白鹿原，他立刻带着全郡的主要官吏，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既是请罪，也是要在主公面前，表足忠心，弥补自己的过错。

　　“主公，下官有罪！”苏固再次躬身，声音里满是愧疚。

　　“下官身为汉中太守，只顾及整体粮产，却忽略了全郡近三成坡地农户的灌溉难题，让百姓们受尽了辛苦。”

　　“若非主公亲临，洞察民生疾苦，下官还意识不到，尸位素餐，难辞其咎，请主公降罪！”

　　说罢，他再次跪倒在地，身后的南郑县令等人，也跟着再次跪下，齐声请罪。

　　周围的农户们看着这一幕，心里更是震撼。

　　他们以前只觉得，县令就是天大的官了，可在刘益州面前，连太守都如此战战兢兢，主动请罪。

　　他们的县令站在犄角旮旯，连露面的资格都没有。

　　刘璋看着跪倒一片的官吏，没有立刻让他们起身，而是沉声道：“苏固，汉中全郡，像白鹿原这样的坡地，有多少亩？靠着人力挑水浇地的农户，有多少户？”

　　苏固早有准备，立刻朗声答道：“回主公，三百八十万亩，其中坡地一百零六万亩，占比近三成。”

　　“像白鹿原这样，灌溉困难的坡地，有近八十万亩，涉及近万户，四万余百姓。”

　　“你倒是查得清楚。”刘璋淡淡道。

　　“既然知道有这么多百姓，守着田地，却连浇水都难，为何此前从未着手解决？”

　　苏固的头埋得更低了，苦声道：“主公，下官知错。”

　　“这些年下官仅顾及整体的粮产，认为灌区投入产出比高，而坡地投入大、见效慢，因此算了一笔糊涂账，忽略了守着坡地的四万余百姓。”

　　这倒是实话。

　　刘璋心里清楚，换做任何一个地方官，大概率都会做出和苏固类似的选择。

　　他并非想要苛责，毕竟苏固在汉中任上，总体还算勤勉，汉中的粮产、民生，这些年也确实有了长足的进步。

　　但是，面对着诸多百姓，总得给个说法。

　　“起来吧。”刘璋松口道。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我今日来，不是来罢你的官，是来和你、和汉中的官吏们，一起解决问题的。”

　　“百姓种粮纳赋，作为父母官，就应该尽可能的支持帮助。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个道理，你们要刻在骨子里。”

　　“下官谨记主公教诲！永世不忘！”苏固等人齐声高呼，这才敢站起身，一个个看向刘璋的目光里，满是感激。

　　刘璋转身，指着一旁已经安装好的分段式脚踏翻车，还有竹制输水管，对着苏固和一众官吏道。

　　“这些农具，成本低、效果好，但是让一穷二白的百姓投入，难免有所顾忌。你们要尽快制定好相应的政策。”

　　“有时候，扶持政策方面可以倾斜一些。不要觉得边边角角不重要，落后的地方发展潜力往往反而更大些。”

　　“之后我会和钱庄方面说一下，你们一起商议此事，务必要确保所有的百姓都用得起农具。”

　　苏固沉声道：“主公放心，下官即刻牵头，十日内必定拿出完整扶持政策细则。”

　　刘璋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在场农户与官吏，语气平静却字字千钧：“扶持不是施舍，普惠不是滥补。”

　　“政策，要做到三条。低门槛、可负担、不养懒，既解眼下之急，又立长久规矩。”

　　“下官遵命！”苏固道。

　　白鹿原的农户们山呼恩德，刘璋却未多做停留，当日便返回南郑城。

　　这种人前显圣的事偶尔做做就行了，没必要那么刻意。

　　这次也是苏固为了自己的小心思有意为之，久居高位的刘璋自然看得出来。

　　不过，他本就没打算重处，因此也就佯装不知的直接带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