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让百姓走出去
三国守户 · 长不大的肥猫 · 2,059 字
“那为何还要开垦?”刘璋似是自言自语的问道。
“主公,没办法啊。”赵真长叹一声,语气里满是无奈。
“天下大乱,益州富庶安稳,举世皆知。大量的富户豪族都蜂拥而至。而且由于主公鼓励生育,人口也大量增长,半大的小子都已经能够下地干活了。”
“人越来越多,地就那么多。百姓要吃饭,要养家,孩子大了要分地,不开垦这些坡地,他们靠什么活?”
刘璋默然点头。
这几乎是发展的必然。
就像后世的经济发展,当一个地区的产业摸到了天花板,想要再维持增长,就只能不断加大投入,哪怕边际效应已经递减到了极致,也停不下来。
犍为的农耕,已经做到了这个时代的极致。
可这份极致的背后,是不计成本的资源投入,是对土地近乎掠夺式的开发。
同样一笔钱,投在西凉,能开垦三亩上好的河谷荒地,三年就能回本,还不用年年投入高额的维护成本。
可投在犍为的坡地上,只能开垦一亩梯田,十年都未必能回本,还要承担水土流失、山洪滑坡的风险。
这笔账,赵真不会算不明白。
可他身为犍为太守,必须要对治下的两百多万百姓负责,哪怕清楚,又能如何?总不能放下自己治下百姓而去支援其他郡发展吧。
“我一路行来,看到阳川江两岸,密密麻麻全是私挖的引水渠,连河道都快被泥沙淤平了。”刘璋又开口道,目光望向蜿蜒的阳川江。
“阳川堰是我们当年亲手修的,是犍为的命脉。如今上游过度开垦,水土流失,河道年年抬高,长此以往,也不是办法。”
这话像一记重锤,砸在了赵真的心上。
赵真脸色瞬间发白,躬身道:“主公,此事下官与李琛督邮多次商议过,也多次下令禁止私挖水渠、陡坡开垦,可……可实在是拦不住。”
“百姓要种地吃饭,各县要完成粮产考核,禁令下去,阳奉阴违的太多了。下官只能一边禁,一边补,年年清淤,年年加固,拆东墙补西墙。”
诸葛瑾在旁轻声道:“赵太守不必自责,这不是你一人之过。”
“农耕发展到极致,人地矛盾必然凸显,这是天下通理。只是如今,我们不能再这么走下去了。”
“再这么不计成本的开垦,不仅是浪费钱粮,更是在透支犍为的未来。”
跟在刘璋的时间久了,诸葛瑾也将刘璋的一些思想认知了解了七七八八,甚至还能模仿一二。
刘璋缓缓颔首,拍了拍赵真的肩膀:“子谋,你跟着我这么多年,我知道你的难处。但是……”
刘璋转身望向亭外无边的稻田,语气坚定:“犍为不能再困在这一亩三分地里,靠向山坡河滩要地过日子了。”
“全天下最富庶的家底,最先进的技术,最充裕的资本,不能把精力都耗在这些低效的坡地开垦上。”
“那主公的意思是?”赵真抬起头,眼里满是期待。
“虽然有了些想法,但还是得了解清楚情况,才能对症下药。”刘璋沉声道。
……
当夜,十里亭的灯火亮到了深夜。
赵真将犍为全郡的田亩、户籍、水利、财税账册,尽数送到了刘璋的行辕,整整二十大箱,堆了满满一屋。
刘璋坐在案前,一页页翻看着账册,诸葛瑾在旁帮着整理,烛火摇曳,将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账册上的数字无比光鲜。
粮产连年增长,户口节节攀升,府库日益充盈,可数字背后,是越来越高的开垦成本,是越来越薄的边际收益,是越来越大的发展隐患。
“主公,赵太守确实是尽了全力了。”诸葛瑾放下手中的账册,轻声叹道。
“为了犍为的发展,他几乎把能做的都做了。只不过,犍为的农业发展的确已经达到了极限。除非把人口引出去,否则根本无法破局。”
刘璋放下毛笔,揉了揉眉心,望向窗外的夜色:“是啊,可是如何让百姓走出去呢?”
“百姓安土重迁,官吏各守其土,强行调拨,只会寒了人心,适得其反。”
其实刘璋也不是没想过发展制造业和商业。
可中原连年战乱,各州自顾不暇,农耕尚且废弛,百姓连饭都吃不上,对香皂、彩丝这类非刚需商品的需求终究有限。
需求较大的寻常布帛、农具等,考虑到运输成本问题,还是不足以养活那么多人。
想靠商贸消化犍为的过剩产能、吸纳过剩人口,终究是杯水车薪。
诸葛瑾看着帐中烛火,忽然开口:“主公,安土重迁的核心,从来不是百姓不愿走,而是怕走了之后,没了依靠,没了收益,落得个流离失所的下场。”
“官吏各守其土,也不是他们不愿顾全大局,而是考课规矩绑住了他们的手脚。治下人口流失、粮产下降,就是政绩污点,哪怕做的是利在全益州的事。”
这话一语中的,戳破了困局的两个核心根源。
对此,刘璋如何不知,可关键在于如何解决。
接连走访调研了数日之后,刘璋方才有了初步的论断,定下三策。
“要想发展,必须要让百姓走出去,让其他地方富起来。”看着众人,刘璋先定下了基调。
“第一,乡党屯垦。”
“还是从土地下手。官府牵头,以乡里为单位,组织自愿报名的百姓,去西凉、荆南等地广人稀的地方集体屯垦。”
“所有费用全由官府出,屯垦的荒地,三成永久归百姓个人所有,前三年全免赋税。屯垦点提前修好坞堡、水渠,配医官、设学堂。”
“报名的农户,原籍保留,每户留20亩口粮田,永不收回,想回来随时能回来,绝不让他们没了根。”
“以乡党抱团,一个屯垦点全是一个乡的熟人,互相照应,不用怕被当地人欺负,也不用怕人生地不熟。”
赵真闻言,眉头微皱,却还是轻轻的点了点头。
站在整体的角度,这样自然是最好的选择,只是对益州短期发展而言并无太大裨益。
至于成本问题,以益州的富庶绝对是撑得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