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凉民境况

　　矛盾往往是始终存在却又不断变化的。

　　在大家都活不下去的时候，争夺生存资源便是最大的矛盾。

　　要是都能吃的饱饭，彼此之间的冲突就会少不少。

　　而从吃不饱饭到吃的饱饭的过程中，往往是矛盾相对较少、百姓相对容易满足的阶段。

　　但能够让汉羌之间相对和睦的相处，在刘璋看来，已是极为不简单。

　　要让两个语言不同、民族不同、信仰不同的人，不发生矛盾还和睦相处，本就不是件易事。

　　这便是李儒的手段。

　　当然，一直都挂的是皇甫嵩的名字。

　　李儒的所作所为注定了他只能作为背景板存在，再多的功绩也抹杀不了他的那些罪过。

　　能够有一个相对体面的结局，留下个毁誉参半的名声，对其而言，已是最好了。

　　“老丈，官府的赋税重吗？”刘璋又问。

　　“不重！”老丈摆着手，语气恳切。

　　“没有多少外出的徭役，田租、商税并不算重。而且只要好好种地、放牧，不惹事，官府就不找麻烦。”

　　“比起以前动不动就摊派苛捐杂税，要好上太多了。”

　　说话间，几个汉民妇人拿着纺好的毛线走过来，与羌人妇人交换羊皮，言语虽并不相通，但却也都懂得几分对方一些简单的话。

　　配合双手笔画，沟通起来竟然颇为流畅，甚至还有些说说笑笑了起来。

　　“老丈，你们家一年……”刘璋继续本能的问道，但说到这里，忽的一顿。

　　他现在是商人身份，一上来直接问年收入算怎么回事，况且谁会告诉陌生人这种信息。

　　弄不好把他当成探子都说不定。

　　诸葛瑾毫不犹豫的接过话茬，说道：“老丈，我们想在西凉包些地，看看养些牛羊，想了解下这边养牛羊的收益怎么样。”

　　刘璋闻言，眼中顿时闪过赞赏之色。

　　出门在外，微服私访，就需要带一个诸葛瑾这种擅长沟通的。

　　果然，诸葛瑾这般问询，老丈并没有任何怀疑，大咧咧的将自己所知道的说了出来。

　　随后诸葛瑾继续如同聊家常一般和老丈谈了起来。

　　也不知是诸葛瑾的亲和力太强还是老丈过于健谈。

　　二人聊的火热，诸葛瑾不动声色的控制着讲话的节奏、引导着话题，旁敲侧击的很快就将老丈家的情况了解的一干二净。

　　刘璋看向诸葛瑾的目光顿时诡异了起来。

　　这是个人才啊！

　　得亏用在正途上了。

　　这要是当个骗子，有多少人能不中招。

　　刘璋算是涨见识了。

　　有些人说话就是会让你怎么听怎么觉得有理。

　　而像是诸葛瑾这种人，则是会让你莫名的放下所有戒备，毫无保留的袒露心声。

　　大概了解了一下后，刘璋也算是心中有数了。

　　老丈一家每年的产出勉强足够温饱，但是配合给官府打工，哪怕所有的收入中有近三成要缴纳各种税，却依旧能够过得不错。

　　这种情况在刘璋看来已经很不错了。

　　毕竟不过一年多的时间。

　　就西凉的荒凉情况，能够自给自足就可以了。

　　他当初可是做好了扶持三年的打算，但看这进度，再过个半年时间，应该就不需要那么多的钱粮和资源投入了。

　　在套出足够多的信息后，诸葛瑾主动充当起了引导者的身份，带着老丈和刘璋等人到村里逛了逛。

　　名义上是为了考察下当地的产业。

　　刘璋走到村落的水渠旁，伸手摸了摸渠壁，是夯土混合碎石砌成，虽不算坚固，却便宜实用。

　　渠边立着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头，上面刻着修渠的时间、人员，以及维修记录，是官府统一立的标识。

　　“这水渠，是官府派人修的？”刘璋问。

　　“那当然。”老丈毫不犹豫的说道。

　　“不然的话，谁修的起？”

　　“官府说是以工代赈，村里的青壮去修渠，管吃管住，每天还能领两升粮食，不少人家靠着修渠，添了新衣、存了余粮。”

　　“俺们就担心官府这么做一直亏钱，最后会不会干不下去。”

　　听到老丈忧心忡忡的话语，刘璋不禁轻笑。

　　谁说百姓都是愚民，有时候他们聪明着呢。

　　不过刘璋在这之中也发现了不少问题，水利设施终究还是匮乏，田间的作物种植还不够合理，一些老人小孩的照顾也不够到位。

　　虽说有着西凉地广人稀，以及文化传统不同等原因，但若是长时间不解决，依旧会慢慢形成大问题。

　　诸葛瑾将诸多所见所闻一一记录，凑到刘璋身边，轻声道：“主公，治理初见成效，可根基仍薄。毕竟西凉这个地方的条件，属实太艰苦了。”

　　刘璋点头，低声道：“不急，慢慢来。咱们继续往前走，去县城看看，再去羌人部落走走。”

　　“既然来了，就都看一遍。”

　　离开王老汉的村落，刘璋一行继续西行，沿途接连经过三四座村落，光景与前一处大同小异。

　　汉羌混居、水渠绕村、青稞遍野，百姓脸上有了笑意，不再是往日的惶恐麻木，可见李儒与皇甫嵩的治理，已在西凉扎下根。

　　但刘璋看得愈发仔细，那些被热闹掩盖的问题，也越来越清晰。

　　汉羌之间的隔阂依旧难以抹消，很多地方的农业种植依旧残留着益州的影子，根本不符合凉州水土，老弱的安置不当、畜牧业的发展不够规范……

　　刘璋此行，自然瞒不过李儒和皇甫嵩等人，却也是随机微服私访，让他们不要干涉。

　　所见所闻，基本都是实情。

　　很快便将西凉村落的情况摸得差不多了。

　　随即便来到了一处不小的县城，找了一处酒肆休息。

　　酒肆的掌柜是个中年汉子，见刘璋一行是蜀地商人，态度热情，端上了西凉的特色饭菜。

　　青稞面、胡饼、炖羊肉。

　　青稞面筋道，拌上盐巴与麻油，爽口开胃。

　　胡饼烤得外酥里软，沾着羊肉汤吃，香气四溢。

　　炖羊肉用的是西凉的羯羊，肉质鲜嫩，没有膻味，甚至还加了少许花椒，风味独特。

　　刘璋品尝过后，大加赞叹。

　　即便是吃刁了的他，偶尔品尝一下这特色美味，也不禁觉得颇为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