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第 406 节

第403章 酒肆闲谈

三国守户 · 长不大的肥猫 · 2,028 字

  酒肆的木窗半开,裹挟着戈壁砂砾的凉风灌进来,却吹不散堂内的烟火气。

  刘璋捏起一块烤得焦脆的胡饼,蘸了些许椒盐,入口麦香醇厚,混着羊肉汤的鲜醇,味蕾瞬间被满足。

  典韦坐在下首,捧着粗瓷大碗大口喝着羊肉汤,大块的羯羊肉被他嚼的咯吱作响。

  诸葛瑾则慢条斯理地用竹筷挑着青稞面,细细尝着滋味,同时不动声色地听着邻桌食客的闲谈。

  这家酒肆位于县城正街,往来多是本地百姓、行商小贩。

  堂内几张方桌坐得满满当当,食客们操着夹杂羌语口音的汉话,家长里短、官府政事,无所不谈。

  “要说这两年的日子,那是真比前些年强十倍!”一个穿着粗布短褂的货郎灌了口青稞酒,拍着大腿感慨。

  “前几年羌匪一来,鸡犬不留,地里的青稞刚抽穗就被抢光,夜里睡觉都得抱着锄头,生怕被掳了去。”

  “可不是嘛!皇甫将军的边军一来,马匪、羌乱全平了,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旁边的屠户接过话头,手里还沾着羊油。

  “而且朝廷还大兴土木,拨付了好多钱粮。以前来买肉的一天都没几个,现在倒好,家里的猪圈都不够了。”

  赞誉之词不绝于耳,刘璋握着瓷碗的手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欣慰。

  诸葛瑾悄悄抬眼,对上刘璋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继续听。

  百姓虽然会记得官府的好,但是更多还是关注不好的一面,习惯性的抱怨。

  果然,赞誉过后,食客们的话语里,渐渐透出了些许不满。

  “要说,现在的官吏比以前倒是强多了,没几个仗势欺人、吃拿卡要的,但就是有时办事太死心眼,咱们百姓跟着遭罪。”

  一个农户拿起胡饼掰了小块,慢慢嚼着。

  “前阵子县里派来的农官,教咱们种关中的粟米,说产量高。可咱们村的地薄,又风大沙多,粟米种下去,刚长出来就被风沙打蔫了,白忙活了一阵。”

  “虽说事后官府给了补偿,但看那地就那么糟蹋了,着实让人心疼。”

  “农官也是好心,就是不懂咱们西凉的地,瞎忙活!”货郎接过话头。

  “还有羌人那边!非要教他们种地,最后闹出了不少笑话,那些种子都被吃了,农具都被卖了,还不如直接发钱呢。”

  “嗨,闹就闹呗。”一个看起来有些油滑的小贩说道。

  “反正官府有的是钱,现在商税那么高,都是从我们身上搜刮的钱,就可劲的折腾呗,他们又不心疼。”

  农户闻言,皱眉道:“你这话说的。现在的农税、人头税都不算高,也就商税啥的高点,又没有其他苛捐杂税。就咱们那点钱,哪够?都是官府自己贴补的。”

  商贩冷哼道:“那又如何?还不是从其他百姓身上搜刮来了?净瞎折腾。”

  “修桥修路之类的本来就很浪费了,还非得种树,有那些钱,多开点田、弄点水渠不好吗?这些官吏都是不知民间疾苦。”

  此言一出,其余众人倒是不再过于反驳了,显然也多觉得有些道理。

  刘璋见状,不禁目光微沉。

  诸葛瑾见状,适时的小声安慰道:“主公,百姓多只看的到自己眼前的一亩三分地。修路植树乃是西凉复兴的根本良策,但毕竟距离百姓太远了,他们短时间内不理解也是正常的。”

  “至于那个出言之人,看其装束多半是一当地小贩,靠着对周边道路的熟悉,以买低卖高为生,活动于周边乡里。”

  “道路通畅后,大的商队就可以介入,寻常百姓亦可往来其间。这类靠着道路闭塞吃饭的行当心中不满也是正常的。”

  诸葛瑾心细如发,三言两语便洞察出了问题本质。

  固有观念和价值观这种东西,不是一时半会能够扭转的,很多时候需要一代人甚至更长时间才能改变。

  即便是现代,很多人提及航天发展、支援国外基建什么的,都很不理解,甚至有个别人嗤之以鼻。

  觉得有那些闲钱不如资助一下国内的贫困人口,还有那么多人日子过的极为艰难呢。

  似乎每个人都能指点一下江山,那些所谓的上层决策都不及其英明。

  但实际上,不达到一定程度,真的很难理解其中的内涵,把握其中的度。

  比如航天发展是必然的,近代中国曾经因为放弃了海洋而错失大量机会,现在面对星空,难道还要重蹈覆辙吗?稍稍有些见识就会明白这个道理。

  至于支援国外基建,其中的考量就更多了,战略、经济、国际话语权争夺等。

  举个近一点的例子,就比如帮巴铁建港口、修铁路,核心目的之一就是绕开马六甲海峡,避免能源和贸易被海上封锁。

  虽然可能也有一些不当决策,但绝大多数情况下,上层管理者的信息掌握和见识经验都要强的多,很多决策看似难以理解,背后却有着诸多考量和无奈之处。

  一些人总觉得就应该把所有的钱都用在扶贫、基建等方面,让所有人都富起来,但实际上这种想法是纯粹的理想化,绝对行不通。

  就比如方才商贩所说的种树,如果不搞,西凉的水土永远都好不起来,永远只能贫苦下去。

  刘璋对于治下要求基本是仿照后世,将七成以上的财力都用在了民生上,已经很多了。

  否则刘璋现在两千多万人口,也不会依旧只维持着二十万左右的战兵。

  听到诸葛瑾的宽慰,刘璋淡淡一笑。

  他还没那么脆弱。

  但凡执政者,就注定要背负太多。

  哪怕他时刻提醒自己要秉持着初心,但亲自处置过那么多的政务,见过那么多的教训,也不免心肠会变硬。

  如果他能早半天批阅某份奏章,就能少死几百人。

  如果他能早开始安排研究制作某种药物,就能少死几千人。

  类似这种认识和悔恨,他经历过太多太多。

  对于百姓、官吏,甚至是贾诩、鲁肃等智者的不理解,他也承受过太多,早已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