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断后老兵
三国守户 · 长不大的肥猫 · 2,137 字
东侧山崖的峭壁上,二十余根坚韧的黑色麻绳被死死的绑在巨石之上,一直向下通往主城墙东侧连接的崖壁边。
这就是管亥早早留下的退路。
一旦事不可为,靠着这些麻绳,以及崖壁上提前间隔砸入的铁棍,几百身手矫健的弟兄还是能够逃离的。
虽然风险大些、速度慢些,但能用就不错了。
不过,重伤的士卒却是难以为之。
如果可以的话,管亥宁愿死战到底。
但是大局为重。
迎着周仓的目光,管亥叹了口气。
“罢了。”
“将重伤的士卒记下,包括他们的家小情况,逃出去后,尽可能弥补吧。”
慈不掌兵,这种时候,管亥没有讲什么血勇义气,而是冷静道。
话音落下,周遭的空气瞬间沉寂下来。
几个靠在城墙根喘息的重伤员,听到这话,眼中不禁闪过感激之色。
他们知道自己已经不可能活下去了,能够换来家人的些许优待已是最好的结果。
“渠帅!”一名腹部被长矛刺穿、躺在地上的老兵,挣扎着撑起身子,对着管亥重重拱手,声音沙哑却坚定。
“弟兄们跟着您,从广宗杀到现在,早就把这条命交给您了。能活到今天,已经值了。”
“您带着能走的弟兄们走,不用管我们!”
“对!渠帅,我们这些废人,不能拖累弟兄们!”
“我们留下!就算是死,也要再拉几个袁狗垫背!给弟兄们争取时间!”
重伤员们一个个撑着伤体站起身来,死死盯着管亥,眼神里没有半分惧色,只有决绝。
管亥看着他们,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这些人,不少都是跟着他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老兄弟。
但还是那句话,慈不掌兵。
这时候若是顾及兄弟情,只会死更多人。
“弟兄们,辛苦先走一步,在地下等着我。”管亥跪倒在众人面前,强忍着眼泪沉声道。
言罢,管亥头也不回的沉声道:“周仓,你带轻伤的弟兄先走。”
“我们的时间不多。袁军下一波的进攻很快又要开始了。”
军令一下,整个关隘立刻动了起来。
没有哭嚎,没有诀别,甚至连多余的交谈都没有。
这群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黄巾老兵,早已习惯了生死,管亥的军令一下,所有人便各司其职,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管亥大步走到东侧崖边,伸手拽了拽最粗的那根主绳。
东侧峭壁向上三十余丈,便是崖顶平台,连接着太行山主脉的密林。
袁绍笃定这近乎垂直的绝壁无路可走,压根就没有设防。
崖壁近乎垂直,最陡的地方接近九十度,稍有不慎,就是摔得粉身碎骨的下场。
但管亥军老兵们的动作稳的惊人,新兵虽然动作略显僵硬,但有着老兵照看,也勉强能够跟上。
不过,依旧有几名士卒失手坠落,但好在有防护用的麻绳挡着,虽然受了不轻的伤,但不至于有性命之危。
正在管亥军士卒撤退之时,颜良再度发起了进攻。
管亥看着疯狂袭来的新一批先登士卒,不禁叹了口气。
个人的勇武,在这种人海战术面前显得是如此的无力。
“赵二、张三、陈季……”
伴随着管亥的点名,三十名士卒毫不犹豫的昂首出列。
每个人的眼神都坚定不移,似乎早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这些都是管亥带来的老弟兄,他们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并非家中独子,而且留有子嗣。
相对于其他人,他们更适合“被牺牲”。
管亥的目光扫过三十张熟悉的脸,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滚烫的铁块堵住,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沙哑的话:“弟兄们,到下面俺再向你们赔罪。”
为首的赵二咧嘴一笑:“渠帅,到那时,俺还跟着你。”
三十个汉子皆是满脸笑意,没有哭嚎,没有怨怼。
他们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黄巾老兵,见惯了生死,更懂什么叫大局。
当初在跟随管亥赶来太行山前,他们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他们相信,如果可以的话,管亥这个渠帅绝对无比想要和他们一起死战到底。
但是,管亥还有自己的使命。
战场上,牺牲和取舍是难免的。
他们的牺牲,可以换取更多人活着。
管亥看着他们,心脏像是被钝刀反复切割,疼得钻心。
他猛的跪倒在地,对着三十名弟兄,重重磕了一个头。
铁打的汉子,征战半生,流血不流泪,此刻眼眶却红得快要滴血。
赵二等人坦然接受了这一跪,随后将其扶起。
赵二咧嘴笑道:“渠帅,能让你跪这一回,就是在下面,也够俺吹嘘一番的了。”
“你们走快些,我们可不一定能坚持多久。”
只言片语间。
袁军士卒已经再度杀到了瓮城附近。
管亥站在崖边,一边盯着攀爬的队伍,一边回头望向城门方向。
三十名死士,外加几十重伤员,死死的守在女墙后。
滚木礌石狠狠砸下,箭矢对着冲在最前面的袁军死士射出,牛皮鼓被擂得震天响,仿佛和往常的防守,没有任何区别。
但那稀疏的箭雨,却无不透露出其虚弱。
不少袁军士卒趁机爬上了主城墙。
赵二等人直接迎了上去,挥舞着环首刀,砍向爬上来的袁军。
身边的弟兄一个个倒下,可剩下的人没有半分退缩,依旧死死守在城头,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筑起最后一道屏障。
小半个时辰过去,最后一支队伍也已登上山崖,管亥回头深深的看了众人一眼。
袁军已然攻上了主城墙,仅剩的二十几名兄弟正结阵死死的抵抗在他前方,争取着最后的时间。
管亥咬着牙,抓过最粗的主绳,把副绳牢牢系在腰间,纵身一跃,踩着崖壁上的铁棍,快速向上攀爬。
一身被血染透的赵二看着那道消失于眼帘的身影,虚弱的脸庞流露出一丝笑容,看了眼身边已经所剩无几的弟兄。
随手抄起一旁早已准备好的火把,扔在了面前最后的一小摊火油上。
火油迅速的燃烧起来,周围用箭楼拆掉的干柴堆砌而成的简易城墙瞬间冒起大火。
熊熊大火逐渐席卷了整个主城城头,浓烟滚滚,直冲云霄,哪怕隔着数十丈的崖顶,也能闻到刺鼻的火油味。
刚刚爬到山顶上的管亥身体猛的一僵,握着麻绳的手,剧烈的颤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