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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节

第31章 庸才与怪才

三国守户 · 长不大的肥猫 · 2,264 字

  见刘璋颇有兴趣,费健连忙从袖中摸出三张叠得方方正正的麻纸,小心翼翼地展开铺在案上。

  每张纸上都画着中沚滩周边的的河道图,用朱、黑、青三种颜色标着堰坝的位置,连每个坝体的数据和材料都标注的清清楚楚。

  “第一张,是‘常策’”费健指着朱色标记的图纸。

  “主堰筑在阳川江中游的河道狭窄段,高二丈,下宽七丈,用黄土混着米汤夯筑,旁边挖一道窄渠分流。”

  “造价算下来是四千万钱,工期半年,赶在明年春汛前能完工。”

  “只要不是数十年一遇的洪水,都可以扛住。不过黄土坝不耐泡,每年维护得花五十万钱,三五年就得补夯一次。”

  刘璋微微点头,这应该就是费健此前和他所说的方案,算上开垦耕地等,总体成本恐怕七千万钱都打不住。

  不过他并没有说什么,而是示意费健继续。

  “第二张,是‘稳策’。”费健指向黑色标记的图纸,手指微微有些发颤。

  这是他最倾向的方案。

  “主堰往上游挪了半里,选在岩石地基上,高三丈,下宽十丈,坝体里加了三层青石,外层再用糯米灰浆混着黄土夯实。旁边的分流渠也加宽了三尺,还加了两道截水棱。”

  “预计建成后南安县在册记录的阳川江洪灾都能拦得住,每年维护仅需二十万钱左右,十年内不用大修。”

  “只是……”

  看到费健又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刘璋毫不在意的摆手道。

  “说吧,多少钱。”

  虽然才刚当了几天县令,但刘璋算看出来了,多数问题都是经济问题,只要有钱就能解决,关键是大家都没钱,就指着他这个“冤大头”出钱。

  “恐怕,需要近七千万钱,工期一年左右。”费健他咽了口唾沫,报出数字时声音都轻了些。

  刘璋嘴角微抽。

  看来肥皂的进度赵真已经和贾诩说了。

  “第三个呢?”虽然不想问,但话都说到这里了,刘璋认命似的问道。

  “第三张,是‘久策’。”费健的声音里多了几分郑重。

  “阳川江北高而南低,水势落差大,此策是仿都江堰的法子,做了套系统的堰渠。主堰筑在阳川江转弯处,高一丈半,下宽五丈即可。”

  “关键在于主堰下游修两道副堰,像两道门槛,就算主堰漫水,副堰也能将多余的洪水溢回外江;并修筑宝瓶口,再挖三条主渠、十二条支渠,既能分洪,又能把水引去中沚滩的水网……”

  “如此一来,每年维护只消十万钱不到,防洪和灌溉能一并解决,至少能多出五万亩良田,粮产也能增加不少。”

  “但是造价约莫需要近亿钱,须得近两年时间,而且只有八成把握能够成功。”费健如实道。

  造价高也便罢了,关键是还有失败的可能。

  即便失败,虽不至于完全拦不住洪水,效果怕是还不如第一张“常策”。

  刘璋的目光落在“都江堰”三个字上,指尖轻轻敲着案几,低声重复:“都江堰……八成把握。”

  抬眼看向费健:“这是你想出来的?”

  费健连忙摇头,躬身道:“此乃田曹史李琛所拟。”

  “田曹史?”刘璋眉头微皱。

  田曹虽不是水曹,但也掌农桑水利,兴修水利不是不能,但是他没想到想出此方案的是一个小小曹史,连曹缘都不是。

  不说别的,单看这方案,就连刘璋这个门外汉都能看出其中诸多妙处。

  哪怕只是纸上谈兵,这也绝对是个水利理论高深的行家,竟然屈居曹史之职。

  费健察觉到了刘璋的不满,连忙解释道:“令君有所不知,李琛是蜀郡李氏的庶子,先祖便是战国时修都江堰的蜀郡太守李冰。”

  “此子年纪虽轻,却痴迷水利,据说常对着都江堰的图纸蹲在江边看一整天,于水利一道钻研极深。”

  “只是……他性子木讷古怪,不善与人交际,说话还带些口吃,故而一直没被重用。”

  说到这里,刘璋顿时流露出恍然大悟之色:“原来是他啊!”

  费健一提“口吃”,他立刻想起前几日接见县吏时的场景。

  李琛就是被他一开始认为是“庸才”的少数几人之一。

  回话时磕磕绊绊也就罢了,关键是说话没有重点、思维混乱,在册政绩没有半分,也就弄了些不起眼的小微工程,在他人口中的评价也是极差。

  他当时只当是个靠家族关系混差事的废物,却没料到,此人竟然还有这一手!

  “你去把他找来,我与他聊聊。”刘璋饶有兴趣的说道。

  费健应诺离去,约莫一个时辰后方才孤身返回。

  “人呢?”刘璋看着他身后空荡荡的门廊,眉头微挑。

  费健连忙拱手,头垂得更低:“令君恕罪,下官无能。那李琛性子倔得很,不知怎的,竟说……说要您亲自过去见他,下官劝了许久,他半点不肯松口。”

  “哼。”刘璋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指尖在案几上顿了顿:“怪不得,这性格,不得重用倒是半点不冤。”

  他算明白了,这就是个智商高绝、情商为负的怪才。但凡懂点人情世故,知道上下级的轻重,也干不出这种事。

  便是性格耿直如费健,都觉得他倔强,换作旁人当上司,不给他穿小鞋就怪了。

  正常人对于这种下属都不可能会重用,否则工作根本推进不了,队伍都不好带。

  恃才傲物从来不是什么褒义词。

  便是有过人之能,也须得集众人之力方能成事,只是个人能力突出,于集体而言,有时并无裨益。

  这世上从不缺有才之人,当然,能力突出到一定程度的顶尖人才另说,但那种人太少了。

  于寻常县令而言,李琛便是不被罢黜,也定会被一直闲置。

  刘璋的指尖又落在那张水利图纸上,主堰的墨线被日光映得有些亮。

  他眉头拧了又松,最终沉声道:“走,去看看。”

  “再把文和叫来。”

  他补充道,语气里多了几分决断:“若这李琛只是浪得虚名,便直接贬斥回家。”

  “蜀郡李氏的庶子而已,还入不了我的眼。”

  若是真有本事,倒能留用。

  可若是借着先祖名头装腔作势,这种特立独行之辈,弃了才是最好的选择,否则难以服众。

  “诺!”

  县衙前堂,贾诩正伏案处理政务,案上摊开的“吏册”二字在日光下格外清晰。

  听得传召,他指尖在“李琛”的名字上轻轻敲了敲,眼底掠过一丝淡得几乎看不见的了然,随即随手扔下笔,将案卷合起。

  机会已给你铺到了跟前,若是再抓不住,便怪不得某了。

  起身时,贾诩的袍角扫过案边的砚台,墨汁微微晃了晃,却没溅出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