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第 34 节

第32章 河道沙盘

三国守户 · 长不大的肥猫 · 2,036 字

  善战者无赫赫战功。

  真正高明的军事家,从不依赖打硬仗、打恶仗来博取声名,而是提前化解危机、以最小代价止战,让战争根本没有机会爆发,或在冲突萌芽阶段就将其平息。

  似是李靖、韩信这般顶级帅才打仗,总是赢的顺理成章、举重若轻,一切都那么理所当然,没有任何波澜。

  于执政之道,亦是同理。

  贾诩这段时日以来,并无什么大动作,每日不过翻看账簿、查阅县史,遇事务便依权责分流给下属,一副无为而治的样子。

  但是实际上,从那些泛黄的账册和简牍之中,他已将南安县的情况了解了大概,并勘破了县吏的派系纠葛。

  掌握情况,方好对症下药。

  起初劝导刘璋提高县吏薪俸、划拨县衙经费,虽是为了稳固大局,却也是贾诩精心布下的局。

  这些钱财如同鱼饵,引得诸多县吏和地方豪强为之互相撕扯。

  利益动人心,才不过三两日,在贾诩的有意无意的拨弄下,冲突便爆发了。

  有人争相贪墨,在账目中留下了明显的罪证。

  有人急于邀功,忍不住攻讦起了原本的盟友。

  贾诩从不主动干预,只稳坐幕后,在把控节奏、维持平衡之余,借着账簿与探子的回报,将每个人的举动尽收眼底,便于之后收网。

  以南安县的官场情况,这些钱财无论如何处置,多半都是会被贪腐掉的。

  既然如此,不如最大程度的发挥其作用,使之变为罪证与把柄。

  人性多是自私短视,哪怕少许机敏之人察觉到其中的异样,却也不自觉的被裹挟其中。

  借此,贾诩也挖掘出了一些可用之才,比如李琛。

  但贾诩并未选择直接向刘璋推荐,而是不动声色的引导刘璋自己去“发现”。

  ……

  如李琛这样的县衙属吏,虽然有专属的署房,但是因为水利工作的特性,绝大部分时间并非在班值守,而是在外勤务。

  东汉对基层属吏的管理,更重“实绩”而非“办公地点”,私宅办公并不违规。

  况且县衙资源有限,不可能为每个技术吏单独开辟“实验室”。

  一行人出了县城,顺着江边土路走了约莫一刻钟,便看到一处简陋的院落。

  院墙是用黄泥夯的,墙头上还长着几丛杂草,院门虚掩着,能听见里面传来“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翻动纸张。

  费健上前叩了叩门:“明渠,令君与贾功曹来了。”

  院门“吱呀”一声被拉开,李琛站在门后,身上的吏袍沾了些泥点,头发也有些散乱,显然是从忙碌中被打断的。

  他看见刘璋,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因为紧张,话到嘴边又卡住了:“令……令君,您……您真的来……来了。”

  刘璋见他这副模样,不像是故意摆谱,想起方才费健说的倔劲,心里的那点芥蒂倒是消了大半。

  “你倒会省事,让本县令跑这一趟。”刘璋语气里带了点调侃,迈步走进院子。

  走进院内,他便被眼前的景象惊了一下。

  院子里没有寻常人家的花草,反倒堆着不少东西。

  大大小小的石头,捆扎好的稻草,还有几块铺在地上的麻布,上面画满了弯弯曲曲的线条,像是南安县的诸多河道。

  李琛跟在刘璋身后,手不自觉地绞着衣摆,声音比刚才顺了些:“令君……不是……不是下官托大,是……是这东西,不……不方便搬。”

  言罢,他引着众人往东侧土坯房里走:“您……您看了就知道了。”

  土坯房里光线不算亮,只有顶上开了个小窗,日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屋子中央的物件上。那是个约莫丈许见方的木架,上头盖着厚厚的黑布,黑布边缘还沾着些细碎的米糠。

  李琛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双手抓住黑布的两角,小心翼翼的掀开,像是生怕碰坏了一样。

  随着黑布落下,一个精致的南安县河道沙盘,赫然出现在三人眼前。

  刘璋和费健都愣住了,连一向沉稳的贾诩,眼神里也多了几分讶异。

  刘璋走上前,看着细致无比的沙盘。

  整体铺着一层细腻的黄土,勾勒出南安县的地形轮廓。

  周边河道用青灰色的细沙铺就,曲曲折折,与真江的走势几乎分毫不差。

  阳川江中游位置附近,主堰用浅褐色的石子堆成,高约半寸,下宽约两寸。

  两道副堰像两道矮矮的门槛,挡在主堰下游,用的是颜色稍浅的石子。

  三条主渠从主堰旁延伸出去,像三条银带,又分出十二条支渠,蜿蜒着通向沙盘各处的“田垄”。

  田垄是用稻米一粒一粒摆成的,金黄一片,连田埂的走向都清晰可见。

  “这……这是你做的?”刘璋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那些稻米摆成的田垄,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李琛见他感兴趣,脸上的紧张渐渐褪去,话也说得流畅了些:“是……是下官闲时做的。”

  “县内的水……水流变化多,光在纸上画……画的话,有些东西不……不好体现。做个沙盘,能……能看的更……清晰。而……而且方便试验。”

  “不……不过,沙盘还是有很多局限,必……必须配合图纸记录使用。”

  刘璋满是欣赏的看着李琛。

  沙盘之法在东汉之初其实便有,马援在刘秀征讨割据陇西的隗嚣时,以米做山谷,指画山川道路。

  但是这一方法近两千年来始终未广泛推广,并非是古人“不知其利”,而是“利不抵弊”。

  沙盘制作不仅需要固定场所、实体材料、精确了解地形,而且制作速度太慢,难以移动、复制、保存和标注细节。

  并不适配这个时代战争的机动性、信息收集和传输速度,只能作为少数名将的临时工具。

  在水利方面也是如此,用处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更多是用于沟通和规划,让刘璋这种门外汉也能看懂和商量。

  可这,对于刘璋却是尤为重要。

  看来李琛并不只是个夸夸其谈之辈,还是有些本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