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九十六章 万类诗书,皆有涉猎
西游之斩业真君 · 蓝色纱窗 · 2,048 字
宋庭重文抑武,前代经史子集浩如烟海,通读已非数年之功。
若要精研其中文字,非得有大毅力大悟性不可,除此之外,还能博览杂书者,实在鲜少。
那松山老叟自忖,我亦是心窍通明者,尚且不得其要,见这陆先生年轻模样,又披袍带甲,该不是钻研经学之人,想来只是精于杂书。
一念至此,他立马换了口风,试探道,“先生可知天可有姓?”
陆源道:“当然有。”
松山老叟追问道:“何姓?”
“姓也。”
松山老叟听他如此作答,先是一愣,旋即窃喜一番,哈哈大笑,“先生失言了,百家姓中,哪有也这一姓?”
陆源道:“如何未有?北齐之时,义邑邑子有名也蛭阿丑,捐资造像,其名有载于《宋显伯等造像龛记碑阴》之上。”
松山老叟闻声愕然,也蛭阿丑这名字实在太过古怪,但见陆源言之凿凿,甚至说出他来源事迹,一时间又不好反驳。
思忖片刻,他缓缓开口道:“陆先生未曾读过史书?”
陆源笑道,“常言道,先读经,后读史,则论事不谬于圣贤,我虽非饱读之士,但三国志岂能疏漏?
阁下该是说其中张温问秦宓一节,秦宓答,天子姓刘,故以此知之。
但刘氏之后,又有萧、陈、杨、李,如今又有赵氏得天下,天子已改,天姓岂能不改?
然孟子有云,形色,天性也,故以此知之。
天子可改,而形色不易改。”
松山老叟听罢,连忙收敛面上惊色,心知这陆先生是借他惊讶,坐实形色不易改之事。
“妙。”松山老叟连连点头,“先生才思敏捷,老夫实在不及。”
陆源一拱手,尚未开口讨要分水箭,那老叟已然心思电转。
回想陆源适才引孟子之说,该是通晓儒家之道,需以佛道论之,他开口继续道,“不知先生可知佛道之事?”
陆源见他模样,知他是来了兴致,一时不得松口,只得无奈道:“略懂。”
松山老叟面露不满之色,前番便是被陆源那番略知一二的模样骗过,如今哪还任他哄骗?
“懂便是懂,不懂便是不懂,何来略懂?”
陆源来时,携有北海龙王手书,其中已写明来历,偏他不曾在意,只是掠过封面一眼,火漆都未曾拆开。
听他如此询问,陆源当即高声,“佛道之事,能胜我者不多。”
松山老叟睁大了眼睛,憋闷半晌,终于开口:“胡吹大气。既知佛道之事,先生以何物供养诸佛?”
陆源道:“入三昧即供养,为最上等。”
松山老叟嗤笑道:“世人铸作金佛华殿,世世供养,不及你入得三昧?”
“法华经有言,即时入是三昧,价值娑婆世界,金佛华殿常有,得成三昧者少有。”
见他回得不卑不亢,松山老叟仍旧不满,当即掉转话头,又问道,“象立而阴阳隐,凡可见者,皆物也,非阴阳也,可也?”
他脱口而出,面上便藏着一分狡黠。
这句出自易经,却非儒家之问,而是反三教之问。
从前儒释道三家合流,苏轼解易经,对一阴一阳之谓道,继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这句留有注解,谓之“物成生然后有象,象立而阴阳隐。”
而他这句提问,便是反驳苏轼之言。
陆源却不落陷阱,没有半分犹豫,直言道:“物之所见在外,阴阳不见于内。正如樽中盛水,眼见酒樽形貌,便谓之:水如酒樽之形。
此君子不器之理也。”
听他说得如此利落,以儒家学说来反驳他提问,松山老叟一时结舌,张了张嘴,终究是无法反驳。
他满脸皱纹死死锁在一处,快步回身,进入庵中。
陆源还以为他是入屋中取来分水箭,转眼却见他手捧茶具出来。
将棋枰一扫,当作桌案,将茶具铺开,为陆源冲泡一壶茶水,也不戴倾倒,他便利落起身,“先生请自便。”
说罢,他便在院中不断踱步,细细思量。
陆源也不催促,只见他急的如同无头苍蝇一般,自顾自地品起茶水来。
好半晌,松山老叟方才止步,眉毛一扬,回身道:“先生可知百齿霜?”
陆源茶杯也不放下,抬头回道:“梳上头垢,见《本草纲目》。”
松山老叟一泄气,再次踱步起来,眉头皱的更深。
这次他足足思忖了半晌,直到陆源品茶数杯,方才再次开口,“先生可知孝子回马之事?”
陆源已将一壶茶水喝尽,不紧不慢道:“王阳为益州刺史,至邛崃山见其雄巍,需得九折而上,凶险非常,心念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于是辞官归家,奉养老母。典出《汉书》。”
陆源刚说完,便见他欲再度踱步提问,连忙道:“在下略通经史子集,道家道藏、释家经文、经国表策、诸子杂著、医经本草、兵书韬略、稗官野乘、尺牍闲章、舆地方志,莫要多费心了。”
松山老叟惊了一惊,却强提起一口气,全不想作罢。
满头汗水簌簌而落,视线乱瞟,终是目光下落,望见山下河畔。
他双眼一亮,忙高声道:“先生,请再论诗一首,以作胜负。”
陆源闻声沉默。
松山老叟见状,立时窘迫起来,这才回想起自己几番食言。
他憋红了脸,嗫嚅道:“老朽枯坐山中,少有友人往来,今日得见先生高洁,以至得意忘形,望先生勿怪。”
陆源见他颇有灵性,自带着一股清气,该是良善之辈,才多有容忍。
眼下他形如枯槁,寂寞非常,满脸都是哀求之色,又让陆源升起一阵恻隐之意。
陆源轻叹一声,起身询问,“以何作题?”
听陆源接话,松山老叟一时间喜不自胜,连忙兴致勃勃地指向山下。
却见山下河畔,正有一处渡口,一对老夫妻白发如霜,偏生生得矮胖,分在船头两侧向岸上招呼。
松山老叟道:“老朽从来闭门造车,今日得见高人,不免心折,非故意刁难,实在见猎心喜。
蒙先生不弃,我俩便以那一对老夫妻为题,作诗一首,无论胜负,愿以分水箭相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