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九十三章 照海镜，分水箭

　　龙王在神祇位阶之中大多并不尊崇，然在民间却备受敬仰，只因其司掌兴云布雨，关乎收成丰歉，与生计息息相关。

　　更因其多与凡间往来，功德供奉向来不少。

　　可自斩业府四方平乱，其位格一降再降，如今已不再是肥差，更兼水界正该，拔擢水神不再单取水族，是以风华日率。

　　陆源自然知晓这个道理，龙族虽众，比于四洲亿万生民而言，终究是少数而已。

　　此间北海龙王诉苦，他心中却不起波澜，只含笑端杯，不曾打扰。

　　“若是大德仙神，总有重修之时，而我辈生来禀赋卓异，未及加冠而道业初成，祸在筋骨天成，而心思却非玲珑，钝于机变，劫难来时，哪有翻身之机？”

　　陆源见他说的情真意切，句句是对子侄辈的关爱，只和声道：“既然散官闲职已然劫难难度，我府中日日历劫，岂是善处？”

　　北海龙王忙道：“真君府中，总有重修引渡，纵是身死，业有拯救之机，蕞尔艰苦，也换得功德无量，纵修行不济，以此也可换得长生。

　　小龙家中子侄，皆秉玄冥律，不敢稍有违背，只求仙缘无路...”

　　他说的殷切，但细细瞥见陆源神色，心下陡得一突，热血霎时冰凉。

　　慌乱之下，手中酒杯登时掉落在地。

　　北海龙王愕然一瞬，旋即轻抚额头，“小龙酒力不堪，酒后失言，还望真君莫怪。”

　　陆源沉默半晌，笑道：“酒后本就戏谑之言，旨在作乐而已，龙王不必介怀。”

　　北海龙王松了口气，顺手一扬，鼓乐声大作，二人觥筹交错，神色如常。

　　宴席既罢，北海龙王引陆源入后偏房休憩，如此盘桓月余，终有来报。

　　正值北海龙王设宴款待，正有一鼍龙入殿呈表。

　　北海龙王览罢，面露不愉，将起身将表文传至陆源桌上。

　　“真君，各处龙王设卡盘查，大抵是无异处，特来回禀。”

　　陆源览表，却也并未放在心上，从前与无天对垒，业知天数更易，不至其时，那白阳天终究难觅。

　　然听他所说大抵无异，陆源追问道：“可有他处未曾寻得？”

　　北海龙王如实说道，“真君不知，这北境之地，向来苦寒，所处生民尚且粗疏颟顸，更何况小龙这方海域？

　　南华真人有言，穷发之北海中有鲲鹏广大，释家亦有大鱼盘桓，其类生而神异，所居偏僻，四处龙王虽穷心竭力，却也少探得深处。”

　　北海龙王见陆源并未有放弃之念，思忖一阵，“这北方海中，有一处地域名为不梨那海，在极北之北，那处大壑纵横，其深处有数百由旬，海中巨鱼俱蛰伏其中。”

　　陆源心中一动，“此处可有前人赶至？”

　　“确有。”北海龙王点头道，“昔日道祖化身女娲，斩黑龙以以济冀州，那黑龙便盘桓于此，但真君素知，水深一寸，重过一分，更何况数百由旬？其中压力，纵万山倾轧弗过，行走坐卧已是艰涩难支，若在其中猝遇凶险，其中危殆不可尽知。”

　　陆源沉吟片刻，“可有法卜筮？”

　　北海龙王忙道，“快将蓍草取来。”

　　吩咐左右，侍女立刻取来龟甲蓍草，放于岸上。

　　陆源分草卜筮，得火山旅卦。

　　陆源又取龟甲，使真火烧纹，再得风天小畜卦。

　　将二者收拢，陆源霍然起身，向北海龙王拱手道：“多谢老龙王近日招待，源先走一步。”

　　北海龙王见他作势欲走，忙起身相拦，“真君何急？”

　　陆源道：“妖魔隐匿，他日将兴，不可坐等其成。”

　　北海龙王道：“小龙也略知易理，得风天小畜，为密云不雨，自我西郊，此时机未到之意。

　　又得火山旅卦，旅琐琐，斯其所取灾；前者无功而返，后者强行成灾，真君既占此卦象，又何必赶赴？”

　　陆源朗声道，“若无妖孽，此去怎能成灾？纵杀不得白阳天，也有其他妖魔可灭。”

　　北海龙王苦道：“那怪既盘踞深渊之中，必是久居不出，真君又何必自惹祸端？”

　　陆源心下一暖，虽四海之利被斩业府削减泰半，但北海龙王此间规劝，却无牟利之心。

　　“若单得风天小畜，我便不去，再得火山旅，我又怎能坐视不管？六群比丘之事迁延数劫，从前皆无大乱，及至今日，蜂拥而起，席卷四洲。

　　为之于未有，治之于未乱，那怪虽盘踞深渊，他日岂无作孽之理？该其灭在今朝。”

　　北海龙王一叹，“真君至人矣，小龙实不能及。”

　　他细思不梨那海中境况，面上沉吟不决，忽而双眼一亮，“真君且慢，小龙或有一方，以助真君此行。”

　　“那水中沉凝，重逾弱水，真君恐是变作万丈真身，也探不出大壑分毫，而其中昏暗无光，需得两样法宝，才得便利。”

　　“还请老龙王告知。”

　　北海龙王也不卖关子，“无光一事，我宫中正有一面照海镜。至于大壑沉威，分水诀难以辟开，需得一支分水箭可用。”

　　“分水箭何处去取？”

　　北海龙王一抚长须，忽而笑了出来：“却是在一精怪手中。”

　　陆源看他神色，却也不知他因何而笑，“那精怪在何方？”

　　北海龙王听出陆源话中催促，确实笑意渐盛，“那怪唤作嵩山石叟，虽是精怪，却也不曾做的恶事，更兼有些修行，在三仙岛中也有名声。

　　其在南赡部洲巴山中隐居，好清逸诗棋，以文士自居，真君赶赴，即可见之。”

　　说罢，他唤人取来照海镜，又拿出纸笔谢了一封书信。

　　不多时，将信函封，交予陆源，“我与他有些交情，只将此信转交，那老叟性格执拗，有这书信拜谒，还可得些便利。”

　　正说着，左右侍女又碰上一方托盘，托盘之上，正是一面宝镜，其圆如罗盘，二尺余团围，外围绀色，似玉非玉，中镶白色石一块，透底空明，似晶非晶，突立若盖。

　　陆源将照海镜和书信收入袖中，拱手一拜，“多谢老龙王。”

　　说罢，他纵身一跃，向南赡部洲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