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九十二章 得势者求荫蔽，位极者求长生

　　见陆源面色沉凝，马援又道：“幸有西门长史擢选良才，不日便能补齐将士。”

　　“玄冥律严苛，秉宁缺毋滥之要，不日即可补充...”

　　陆源听他所说，忽而心血来潮，正想使宿命通观瞧，却想西门豹入府中日久，老成持重，该是早定人选，如今才行拔擢之事。

　　太白老星总说察见渊鱼者不祥，陆源如今又得蒲团，只念着白阳天一事平定，便安于本座，静待来日。

　　放下心念，陆源轻声道：“文渊辛苦，待柔利国中事了，便先行回府中安憩。”

　　马援一愣，“明公不与我等同归？”

　　陆源摇头：“前日我与大圣追击白阳天，及至北海，其人隐匿不知去向。

　　今日见生民落入鱼腹中，故此料想那白阳天该是藏入鱼腹之中，方得潜形。”

　　马援拱手道：“北海广袤，真君一人如何寻得？我等愿随真君一道追寻。”

　　“不必。”陆源谢绝道：“连年征战，士卒疲敝，如今乱象初定，万妖慑伏，正是修生养息之时，叫四司安守本分，静待甲子期。”

　　“末将遵命。”

　　“教西门长史收了簿册，我不再查看了。”

　　说罢，陆源纵身一跃，径投北海之中。

　　这遭拨开水道，一路疾行，倏忽赶至北海龙宫。

　　早有水族禀报，北海龙王盈门而立，见陆源分水而来，忙携家眷上前，躬身见礼。

　　言辞极尽恭谨：“适才见北海之中浪高千重，必是真君神力，正欲前往谒见，又恐真君不喜，所幸真君大驾光临，小龙有失迎迓，还望真君勿怪。”

　　“老龙王不必多礼，这厢前来，有事相求。”

　　北海龙王忙躬身虚引，“真君请入内一叙。”

　　步入龙宫，奉为上座，北海龙王心下不安。

　　陆源从前出身水界，却是天下水系的上司，其后右迁三元总摄，二者虽再无直属身份，然余威犹在。

　　从前陆源便少见水系龙王，若得相见，必是携斩业正法司前来，如今得见，北海龙王不由得心中惶恐。

　　惴惴道：“不知真君大驾，有何示下？”

　　陆源见他反应，也不以为意，只平淡道：“我与北海之中追击白阳天，料想他是隐于鱼腹之中，才可逃得天眼通。”

　　北海龙王心下一松，“我闻那白阳天乃是六群比丘贼首，从前便搅得四洲不得安宁，若其得势，更为大乱。

　　小龙虽不才，真君但有示下，小龙倾力相助。”

　　陆源道：“只因北海广袤，我孤身化作万千，亦有穷尽，只想请老龙王调动水族，助我寻那白阳天所在。”

　　北海龙王听闻白阳天似是隐在北海，心中又是一突。

　　见他面上一阵青白，陆源疑道：“老龙王是有顾虑？”

　　北海龙王连连摆手，迟疑道：“只是前日天柜山中归墟反覆，小龙也落得罪过，若是那白阳天之事...”

　　陆源已明他心意，不待他说完，便开口直言，“六群比丘之乱，乃是命数使然，只道天行有常，与龙王无干。”

　　北海龙王松了口气，“既是如此，还请真君稍待。”

　　说罢，便向左右吩咐一声，旋即对陆源解释道：“这北海广大，小龙虽得一隅之名，却不得广袤之地。”

　　陆源点头明了，龙宫近岸，远海之处，他也鞭长莫及。

　　只听龙宫之中金钟响彻，惊动北海。

　　半日时节，只见无数龙王前后赶至，齐在门前候着。

　　北海龙王传明谕令，各龙王四散而去，吩咐各自水域严加盘查。

　　陆源也身化万千，各随龙王而去。

　　见陆源要走，北海龙王连忙道：“北海无尽，巡察一人无异大海捞针一般，鄙处坐镇当中，真君且先住下，一旦问询，也可再行赶赴。”

　　陆源略加思索，点头应下，“如此便多有叨扰。”

　　北海龙王大喜过望，连忙吩咐左右大排筵宴，欢喜将陆源迎入府中。

　　宴席铺开，二人觥筹交错，只听丝竹声乐怡然。

　　那老龙上了年纪，略微贪酒，直喝的眼花耳热，言语间更是殷切起来。

　　“我闻六群比丘之乱席卷四洲，戕害生民，着实可恨；更引得真君府中甲士空缺，着实可惜。”

　　陆源眉头一挑，却不动声色，“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其虽得一时之势，终成不得大事。”

　　北海龙王连连点头，略顿了顿，似是抚平心绪，“闻听贵府中西门长史擢选贤良，不知小龙家中，可有机遇，侍候真君左右？”

　　陆源平淡道：“我本粗人，不识管理之事，这事既然是西门豹所为，我也不便插手。”

　　他言语未尽，话锋一转，又抛出钩子，“然龙王麾下若是贤良，我府中怎会拒之门外？”

　　北海龙王听他如此说着，似是有门，连忙道：“我家中有些子侄，虽是不成器，不比摩昂，却也是中人之姿，少时便习得文武艺，正欲投公门而无路。”

　　陆源沉吟一阵，忽而问道：“我府中清贫寡蓄，君家殷富多资；我府中屡经兵戈，君府中长享晏安，怎舍得子孙入我门庭，历经苦楚？”

　　北海龙王闻言，却是蓦地一叹，“真君高屋建瓴，却是不知我这些小辈苦楚。

　　我辈虽为鳞甲之长，却只享得长寿而已，不得仙箓加身，终不得长生久视。”

　　陆源道：“修行有路，何须他求？”

　　北海龙王道：“修行有路，但成者寥寥。

　　纵是三岛仙客，也要捉坎填离，服饵磨丹，我等修行浅薄，终不及倮灵得天独厚，许以功德济事，却又比得上真君府中兼济天下之功？”

　　陆源宽慰道：“天下水系繁多，仙箓加身，或是长生之途。”

　　北海龙王面上一窘：“我辈子嗣繁多，只怕水系有数。”

　　陆源心下暗叹，位极者求长生，得势者又要庇佑门庭，这天下之职落入一家尚且分不尽，怎容得三界之中尽是饕餮？

　　那北海龙王不知陆源心绪，继续道：“况既得仙箓，也算不得长生。

　　纵是大德神祇，也有转世应劫之日，劫难一至，又有哪个脱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