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六章 菩提树上结哀怨，不是痴人不可见

　　“阖庙旋舻，祥飙送帆，旗纛旄麾，飞扬晻霭...”

　　南海神庙碑前，一女子口中清唱，一番牲祭之词，被她唱得宛转悠扬，极为动听。

　　正沉吟婉转之间，一黑汉子从空中落定，立于身后，急声道：“公主，大事不好，斩业真君前来问责。”

　　南海公主一愣，眉头紧蹙，回念起那日海浪被一神人所镇，不由得两股战战。

　　那黑汉子道：“老龙王传来信，让你即刻上天自首，于太阴星中受苦，充作侍女，奉养星君。

　　待心思安定之后，方可归家。”

　　南海公主面色灰白，身子止不住地乱颤。鼻尖一耸，眼泪便簌簌落了下来。

　　见她这番梨花带雨模样，那黑汉子慌乱不已，想要上前照拂，却又碍于自己身份。

　　只得忙声劝道：“公主莫急，太阴娘娘性情弘善，并无苛责之举，平日倾洒月华，哺育万灵，公主在其座下，定然受不了委屈。

　　再者公主醉心五月，较之天上姮娥，西方乾闼婆亦是不遑多让，必然能得星君欢心。

　　只怕不过三五年光景，便可安然归返。且天上美景不尽，公主还是享福哩。”

　　嘴上是这般说着，可作侍者哪有享福的命，毕竟比不得家里，她这娇生惯养的命，如何做得了伺候人的活计。

　　可事已至此，他也只能挑着好听的说。

　　那南海公主哭得不停，声音都变得沉闷，“我只怕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待我归来，孙郎已然寿数尽失。”

　　黑汉子听闻这话，满脸黯然之色。

　　正哭着，南海公主突地双眼一亮，冲那黑汉子道：“秃尾巴，我们跑吧。”

　　掘尾龙只觉脑中一片昏沉，整句话他就只听见了个“我们”。

　　南海公主并未发现他的异样，“我并未犯下大错，那真君日理万机，也不会将此事放在心上。

　　莫不如先避避风头，待事情平息后再回来，父王也不会怪我。”

　　掘尾龙本来都要答应，但一听她提起南海龙王，脑子瞬间清醒过来。

　　“公主！龙王是为公主才卖了颜面，请真君从轻处罚，那真君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神明，何曾这般宽宥过？

　　只因其感念父女情深，方才放开一面。公主要是一走了之，龙王该如何交代？”

　　南海公主哭过之后，只余下坚定之色，“那便断绝父女关系，绝不牵连到他。”

　　“公主...”

　　南海公主厉声开口，“秃尾巴，我此前多有相求，今日我再求你一桩，求你隐瞒我的去向。”

　　掘尾龙牙根一咬，“我跟公主一起走。”

　　“好！”

　　说罢，二人化作流光，直上九天。

　　掘尾龙道：“四洲都是斩业府四司，四海更是龙王之地，若要避过风头，必要向咸海而去。”

　　南海公主了然点头，架起风雨，向南而去。

　　中掠过南海，正见涤尘清源司姜师度领衔，四下找寻。

　　正望见天中二龙并行，拿出令符与其中所绘形貌比对一番，连忙高声喝道：“将那孽龙擒下！”

　　南海公主大惊失色，“哥哥，这该如何是好？”

　　掘尾龙身子一弓，卷起慢慢水汽，遮天蔽日。

　　斩业府将士冲入云雾之中，动作一滞，恍若瀑布自中天而落，将其大多砸入海中。

　　直半晌云雾散去，整顿队形，那对孽龙早已远去。

　　姜师度牙根一咬，“追！”

　　正说着，海面一阵鼓荡，敖摩昂窜出水面。

　　“奉斩业真君之令，缉拿孽龙。”

　　斩业府将士见主心骨归来，心中大定，连忙展开阵势，向南追去。

　　掘尾龙不愧是南海之最，遣云驱雾得心应手，更兼腾挪之术精深，一路向南，不见半分疲累。

　　然而南海公主终究是实力不济，只跑了一个时辰，便气力不济。

　　眼瞧着身后敖摩昂甩脱斩业府众将，越追越近，南海公主急得满头大汗。

　　掘尾龙见状，龙躯一卷，将南海公主托在背后，速度暴涨。

　　敖摩昂见他身形如电，心中一惊，连忙咬紧牙关，迎头赶上。

　　南海公主见敖摩昂追来，又惊又急。

　　正慌乱间，忽见万里之外有一团云气盘踞，宛若雪山。

　　她连忙道：“哥哥，快去那云中躲藏。”

　　不需她多做指引，掘尾龙一头便撞入云海之中。

　　敖摩昂咬紧牙关，紧随其撞入云海。

　　那云海如幕，甫一进入，敖摩昂眼中便尽是茫茫纯白之色，再无他物。

　　鼻中吸嗅，除了漫漫水汽之外，也并未吸嗅到半分生灵痕迹。

　　无奈之下，他只得挑准一个方向，埋头赶去。

　　这厢须臾万里，待撞破云海，落眼处只有海天一色，再无那对孽龙踪迹。

　　敖摩昂脸色不太好看，料定二人腾挪之术必然不能将他甩脱，该是隐在这片诡谲的云海之中。

　　敖摩昂当即转过身，再度撞入云海之中。

　　却说南海公主和掘尾龙进入云海，不消片刻，便见一海岛盘踞云中，随洋流漂泊。

　　南海公主道：“哥哥许是累坏了，快到那岛上休憩一番。”

　　掘尾龙又警惕的看了眼云中景色，无论他如何施法，都看不清云外景色，这才安心的踏足岛中。

　　岛上空无它物，只一棵硕大的菩提树。

　　南海公主化作人形，一眼得见这参天巨树，满是欣喜。

　　旋即双手合十，“我闻佛祖在菩提树下证道，此树自有禅意，果成无患，有求必应。

　　望佛祖念我心迹，保佑我与那孙郎他日共成连理。”

　　掘尾龙站在她身后，目光中百感交集，心中脱逃的那一丝窃喜，也在她诚心的恳求中消弭不见。

　　默然叹息一声，他也学着南海公主的模样双手合十，默默许愿。

　　“哥哥，你看那树上，好像有仙果充饥。”

　　掘尾龙抬眼望去，树上果然结着许多晶莹剔透的果子，其中果子呈青黄二色，神彩非常。

　　南海中藏书无数，他也读过许多，却并不认得这等仙果。

　　他谨慎道：“这等荒蛮之地，此果可能有毒，公主且等我先尝...”

　　话音未毕，南海公主早已摘下两颗，将其中一颗递到掘尾龙手中。

　　“菩提树乃是禅门圣树，其上所结怎能有毒，哥哥且安心吃吧。”

　　掘尾龙默默点头，一口咬下。

　　又苦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