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九章 一日千里,南辕北辙
西游之斩业真君 · 蓝色纱窗 · 2,260 字
县官暗自筹谋,旧日狠厉之心死灰复燃。
他整肃衣冠,再度前往独觉大师居所,眼中已无丝毫犹豫,只剩掩饰不住的阴鸷。
“大师,弟子已明心迹,愿随大师远走天涯,不问世事,潜心修行。”他躬身行礼,语气恳切,话锋却陡然一转:
“然弟子生父遭城中乱民暗害,含恨而终,此仇不共戴天。恳请大师容弟子了结这桩恩怨,卸下包袱,方能一心向佛,追随大师左右。”
独觉闭目沉吟半晌,缓缓开口,声如洪钟:“善。
那梦魂魔作祟害人,背后必有指使,我需亲往追查,若让他逃脱,再难寻踪。待我归来之时,便收你入佛门,传你修行真义。”
县官大喜过望,连忙跪地磕头,额头重重撞在地面,声响沉闷:“多谢师父成全!
只是这乐郊百姓勾结妖人,施鬼魅之法害我,弟子身无所长,如何能敌得过满城妖邪?
恩师离去之前,还请暂且降服这些刁民,废其乱法之能,助弟子报仇雪恨。”
独觉怒目圆睁,厉声呵斥:“我乃修行之人,岂能做此害民之事?”
这番话斩钉截铁,正气凛然,吓得县官连连磕头不止,额角撞得鲜血直流。
他抬起头,脸上满是凄苦之色,声音哽咽:“若无恩师相助,弟子孤身一人,如何能斗得过满城妖人?
师父若走,弟子恐再遭妖法所害,届时连报仇之机都无,更别提追随师父修行!”
独觉面露难色,轻叹一声:“那梦魂魔行踪诡秘,我需即刻追寻,迟则生变。
你若真遇危难,可默念我传你的静心咒,暂避灾祸。”
县官愈发惊慌,生怕独觉一走,自己便再度落入那骇人幻境之中,惶惶不安道:“师父一走,那些刁民必定再次作祟,弟子如何支撑得住?”
独觉见他六神无主,似是心有不忍,蓦地叹息一声:“也罢也罢,我先传你筑基之法,你得了修行根基,便不惧那些微末邪法。”
县官大喜过望,连忙俯身拜谢不止。
独觉伸出手指,在他眉心轻轻一点。县官只觉一股清凉真意涌入脑海,随即化作阵阵梵音,在脑中不断回响,周身疲惫之感瞬间消散,轻快许多。
他连日来被梦魂魔纠缠,身子早已空虚,经这股真意滋养,竟不自觉头脑清明,浊气尽散。
独觉一字一顿地叮咛道:“我不日便回,待我归来之时,你定要消解恩怨。”
县官听闻叮嘱,霎时敛去脸上喜色,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狠厉,他五体投地,恭敬拜道:“师父且去,待您归来之日,弟子必定恩怨皆了,干干净净随师父修行去。”
待他磕完头,面前的独觉早已消失无踪,只余下一缕清香萦绕鼻尖。
这般凭空挪移的神通,引得县官一阵艳羡,心中对修行的渴望愈发强烈。
他转身返回屋中,迫不及待地盘膝而坐,参研脑中的梵音真意。
幸赖魏晋隋唐以来,佛经东传,前有鸠摩罗什译经传世,后有大唐三藏西天取经,将无数梵文经书译为汉文,佛法大兴。
及至庆历年间,南禅宗以翻案法广开法门,禅悦之风蔚然盛行,连欧阳修这般早年批评佛法之人,晚年亦潜心信奉,上层之中,笃信佛教者不在少数。
这乐郊县官素来精于钻营贿赂,为投上司所好,早年便曾研习过不少佛经,虽只为装点门面,却也打下了些许基础。
如今旧学重拾,又得独觉大师的真意点拨,只觉豁然开朗,进境一日千里。
不过一个时辰,他便觉下腹有清气下沉,周身轻盈无比,起身一试,一步竟能跨出一丈之外,身形迅捷如飞。
县官甫一开蒙,便有如此进境,心中狂喜,愈发沉溺于修行之中。
在房中趺坐,只觉清风吹拂,如柔荑抚遍周身,浑身经脉皆有清气上行,怡然自乐。
仅一夜过后,他近日来因心忧而生出的白发竟重新变得乌黑发亮,双目更是清亮异常,明察秋毫不在话下。
这番脱胎换骨的变故,引得府中衙役一片欢呼。
县令重新清醒,自然要被他们拉作旗帜,好一番盘剥,才能抵得上昔日所失。
若问他们昔日失去什么,那每日巡街,不抢便是丢。
见县官气色大好,神通初成,衙役们纷纷前来劝说,盼他早日开堂审案,平息城中流言。
然而县官却深居简出,祠堂之中的白绫尚未撤去,他竟似忘了为父戴孝之事,也忘了报仇的誓言,每日躲在房中,手捧经卷,从早到晚趺坐神游,潜心修炼。
一连三日,他少食少睡,却神采奕奕,气色愈发红润,眉宇间隐隐透着一股出尘之感。
不怪他每日流连,寻常人修炼,莫不是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只导气入体一步,便难住了九成九的求道者。
纵是天资卓越之辈,也需寻洞天福地、灵气充盈之地,静心趺坐,吞金服玉,吸精吐华,方能登堂入室。
而他却得天独厚,无需择时选地,只需盘膝而坐,便能感应灵韵,飘飘欲仙,这般机缘,实属罕见。
这一日,他依旧沉浸在修行之中。
忽而眼前一亮,周身云气氤氲缭绕,虽双眼未睁,却能清晰窥见自身五脏六腑、经脉走向,一目了然。
县官心头大喜,没想到仅用三日,自己便已窥得内视之法。
正欣喜间,周身云气骤然翻涌,隐隐有鼓乐之声从云气深处传来,初时若有若无,渐渐愈发清晰。
他侧耳倾听,那乐声悠扬婉转,清越动人,循着声音望去,只见云气翻腾处,鼓乐声渐盛,一队仙人踏云而来,身姿曼妙,仙气缭绕。
只见得,紫箫吹彻瑶池月,笙管横飞凤翥翔。箜篌轻拨珠玑落,羯鼓频催瑞雪扬。云端仙子舒广袖,霞帔霓裳映日光。
翠裙翻处花飞雨,素手挥时雾散虹。左旋右旋凌虚舞,千娇百媚态无穷。
这般仙境盛景,这般曼妙舞姿,直瞧得县官心驰神往,意乱神迷。
见过此景,人间享受属实庸俗,极乐胜境也不过如此。
他正欲张口呼唤仙子,求问长生之道,忽闻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县官心神一震,眼前的云气、仙人、鼓乐瞬间消散无踪,只余下满室清冷。
他怒而嗔目,猛地睁开双眼,看向门口。
只见几名衙役推门而入,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小心翼翼地说道:“老爷,您已多日未曾开堂,城中乡野都在传言,说老爷疯癫之后便不敢见人。老爷不如明日上堂审案,也好平息这些流言蜚语,重振声威。”
县官胸中怒火熊熊燃烧,猛地将手边的佛经掷了出去:“滚!”
喝退衙役,县官忙趺坐默念,重拾之前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