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八章 疯官遇僧驱魇魅,孽根未断起凶心
西游之斩业真君 · 蓝色纱窗 · 2,631 字
一连半月,乐郊县衙无人坐镇,往日里作威作福的衙役们群龙无首,只顾着敷衍差事,倒让县城少了许多苛扰。
百姓们反倒怡然自得,田间耕作不辍,市井往来有序,街头巷尾传唱开一段歌谣:“推了堂前虎,堂后见鸿福。”
这歌谣浅显直白,明眼人都知是暗讽那疯癫的县官,可偏生无人敢点破。
白老太公听闻,气得浑身发抖,想差人捉拿传唱者治罪,百姓们却异口同声辩解,此乃歌颂毗沙门天王之曲,李卫公有堂前虎,鸿福指的是红拂女。
白老太公上了年岁,本就气色衰微,经亲子疯癫之事一折腾,更是心力交瘁,病倒在床。
一病旬月,转眼入了初冬,第一场寒气裹挟着冷雨飘然而至,当夜便撒手人寰。
消息传开,千家万户虽未明着庆贺,却都悄悄备了薄酒,暗自舒心。
风雨交加之日,一道佝偻身影循官道缓缓入城。
来者是一老僧,身披粗布衲衣,足踏麻编草履,左足微跛半寸,行走间略显踉跄。
他抬头望了望城门,见并无老军拦路盘查,心下不免惊疑,连忙拉住路旁一位行人问道,“居士请了,贫僧乃是行脚僧,持有度牒路引,欲寻县衙核验,敢问居士,城中县衙何在?”
那百姓上下打量他一番,咧嘴笑道:“县衙就在城中,只是大师去了也是白去。
那县令早就疯魔,如今衙里乱得不成样子,无暇顾你。”
僧人心头一惊,双手合十问道:“县太爷患了疯疾?不知是何缘故?”
百姓摆了摆手,脸上露出几分讥讽,不愿多作细说:“许是平日里伤天害理之事做多了,遭了天谴罢。”
说罢,便转身离去,留下僧人独自怔在原地,口中低声诵念起佛号。
僧人不敢耽搁,循着路人指引向县衙而去。
刚踏入衙门口,便闻听内里鸡鸣狗跳,夹杂着男子的嘶吼与仆役的劝哄之声,乱作一团。
他高声呼唤两声,却无一人出来迎接,只得寻了块干净地面,趺坐于地,闭目静心等待。
不多时,一阵急促的呼喝声由远及近。
只见一披头散发的中年人,衣衫褴褛,面容憔悴,慌慌张张地跨过门槛,疯疯癫癫向县衙外逃去。
身后几名衙役与仆从紧随其后,一路追赶遮拦,好不容易才在门前将他拏住。
众衙役皆是一脸苦涩,一边按住挣扎的县官,一边纷纷告罪。七手八脚将他捆了个结实,准备押回县衙。
衙役们侧身一瞥,正见门前趺坐的僧人。
侧身之际,衙役们瞥见了门前趺坐的僧人,见他目睹了这般狼狈景象,顿时沉下脸色,厉声呵斥,“秃驴莫要多嘴!”
僧人连忙睁开眼,双手合十躬身道:“贫僧受戒多年,不敢妄语,长官放心。”
如今县衙自顾不暇,没了主心骨,衙役们也没了昔日狐假虎威的势头,只阴恻恻地瞪了僧人一眼,便转身要押着县官离去。
“长官且慢!”僧人忽然开口唤道。
衙役不耐烦道:“还有何事?”
僧人连忙从怀中取出度牒路引,双手奉上:“贫僧自西京灵缘寺而来,法号独觉,路过此地,欲兑换文牒,还望长官行个方便,代为核验。”
衙役瞥了一眼文牒,不耐地挥手:“去他处寻法。”
独觉恹恹低下头,将度牒收了回去。
就在衙役们转身之际,身后的独觉又高声道:“长官且慢!”
这一次,衙役彻底被惹恼,豁然抽出腰间长刀:“你这秃驴,莫不是故意消遣我等?再敢啰嗦,便将你逐出城去。”
独觉平和道,“各位长官,贫僧有些修行,能为县令消灾解难。”
衙役纷纷上下打量这僧人,只见他,头戴旧僧巾,布纹磨得发浅;身穿粗布衲衣。
面如市井寻常客,眉不浓不淡,目无棱无角,鼻直口方皆无特异,并无半分大德高僧的样貌。
足踏麻编草履,左足却微跛半寸,更让衙役心生轻视。
“休要胡言乱语,”一名年长的衙役斥道,“县太爷不过是偶感疯疾,哪里来的妖邪?快些离去,莫要在此消遣我等,”
独觉忙道,“长官容禀,县令并非身患疾病,而是被妖邪蒙蔽了双眼。
近日是否发生妖邪之事?”
众衙役脚步齐齐一顿,面面相觑,皆回想起前日公堂上那女子毙亡后化作树根之事,一时间如梦初醒,看向独觉的目光瞬间从轻视转为热切。
先前呵斥他的年长衙役连忙上前,满脸堆笑,“大师果真慧眼,前日县令大人刚判一对奸夫淫妇,谁料那淫妇在堂上竟化作一颗树桩,必是山精木魅作祟!”
衙役说这话时,脸上满是鄙夷不屑,仿佛对那些山精木魅极为不屑。
这番模样落在独觉眼中,他脸上的平和之色霎时一滞,随即又恢复如常,和声道:“世有妖邪,名为梦魂魔,能盘人后颈,使手覆人双眼,其人不觉。
若旁人看破,急呼其名可救,时日一长便救不了了。”
众衙役心下一惊,即听独觉口诵佛经。
听闻佛经悦耳,众衙役只觉眼前一亮,先前心中的烦躁之意尽消,四下景象也变得清明起来。
顺着独觉的目光望去,众人赫然瞥见,那被捆住的县官脖颈之后,竟骑着一只青面獠牙的小鬼,双手正死死捂住县官的双眼,模样狰狞可怖。
众衙役心头大惊,纷纷抽刀,就要向小鬼刺去。
那梦魂魔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松开双手,从县官脖颈后跳下,化作一道青烟,不知去向。
随着小鬼离去,县官只觉周身一轻,脑中的混沌之感瞬间消散,神智豁然清醒。
他缓缓睁开眼,看向四周熟悉的景象,又瞧了瞧围在身旁的衙役,顿时喜极而泣,
衙役们连忙将他身上的绳索解开,七嘴八舌地将独觉大师驱邪之事说了一遍。
县官闻言,连忙转向独觉,跪倒在地,磕了三个响头,感恩戴德道:“多谢大师救命之恩,若非大师出手,下官恐怕早已神智尽失,万劫不复了!”
县官当即吩咐衙役,将独觉迎入县衙后堂,好生奉养,每日备好斋饭,不敢有丝毫怠慢。
一连三日,县官先是妥善安葬了父亲白老太公,而后便一心侍奉在独觉左右,诚心礼佛,颇有悔改之意。
经此一事,他深感前半生作恶多端,才遭此劫难,竟起了皈依佛门之念。
这日,他备好束脩,亲自来到独觉房中,躬身行礼道:“大师,经此一事,下官已痛改前非,俗念尽消,恳请大师慈悲,收下下官为徒,指引我修行之路。”
独觉却面色沉静,缓缓摇头道:“施主孽缘未了,俗念未尽,贫僧不能收你为徒。”
县官急道:“大师,下官句句属实,自清醒之后,便再无往日贪念,只想潜心礼佛,弥补过往罪孽,怎会俗念未尽?”
“施主对令尊仍有眷恋与愧疚,这份执念未断,便难入佛法之门。”
独觉道,“贫僧所修,乃是自觉不从他闻之法,需斩断自我执念,方能修成辟支佛果位。施主若俗念不净,心中有失,强行修行,反会走火入魔。”
县官眉头紧锁,连忙问道:“敢问大师,该如何斩断这俗念,了却孽缘?”
面对他的追问,独觉却缄口不言,闭目诵起佛号,不再回应。
县官见他不愿多说,只得无奈退出房外,闭门自忖。
他坐在房中,反复回想独觉的话,忆起前番公堂上女子化作树桩之事,耳边仿佛又响起了当时百姓之中那几声隐晦的叫好声,刺耳至极。
再联想到自己疯癫之时,街头传唱的歌谣,明里暗里皆是嘲讽,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思来想去,心中暗道:必然是百姓作祟,暗使妖法,害的自己家破人亡。
一念至此,悔意尽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