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七章 惊魂失智,魄散迷神
西游之斩业真君 · 蓝色纱窗 · 2,412 字
那县官大言不惭,句句皆是仕途钻营之论,其父白老太公听着,竟也默默颔首,深以为然。
“蜀地本就崇山峻岭,险绝异常,自来怪异丛生。川泽之中有山昂盘踞,夜有背目鬼入户噬人;当途之上有三脚蛇悬于树杪,伺人过其下便跃而害人;田间更有守宫会聚,口吐冰雹蹂躏禾稼。
如此种种,早已见怪不怪,何况只是一具死物树根?何必大惊小怪,自扰心神?”
话锋一转,县官满面得意,说起近日已与上台互通有无,得了举荐之机,不日便可赴吏部任职,届时举家迁徙,舍了这穷苦之地。
其父闻听,脸上尽是一派欢喜,眉开眼笑,先前公堂毙人、树根显形之事,早已抛到九霄云外,满心思皆是富贵荣华。
夜色沉沉,万籁俱寂,唯有犬吠之声从远方遥遥传来。
蜀地多雨,常年少见光日,蜀中犬类一旦见着太阳,便会连番狂吠不止。
蜀中百姓谓之二郎搜山,传言正是二郎真君的哮天犬当先开路,才引得凡间群犬纷纷效仿,齐鸣不止。
陆源正立于当空,忽闻犬吠声由远及近,愈发清晰。
哮天犬正四足踏风,穿过层云,欢快地扑到他脚边。
紧接着,一道清朗之声穿云而来,“贤弟造访川中,为何不知会愚兄一声?反倒在此孤身伫立,莫非见外了?”
陆源见二郎神昂首阔步而来,回道:“愚弟为公事而来,这才隐介藏形,兄长日理万机,不便叨扰。”
二郎神哈哈一笑,摆手道:“何谈叨扰?愚兄不比你与哪吒,需奔走三界,处理诸多要务,不过偏安一隅之地,无甚琐事烦忧。
见贤弟到来,便立马前来相迎,正好叙叙旧情。”
陆源面露异色,好奇道:“我已隐匿身形,敛去气息,兄长如何能知晓我在此地?”
二郎神神秘一笑,故作高深:“蒲且子能于百仞之上连鸟,詹何能于大渊之中鹜鱼,此乃物类相感之由也。
即便你刻意隐匿,愚兄也能感应到几分端倪。”
见陆源一脸茫然,二郎神放声大笑,指向云层之下。
“昔日禹王治水之时,过邛崃山,毒蛇阻道,遂命应龙杀蛇,铸二石碑,誓曰:汝他日成神,世世杀蛇,为民除害。
碑石有灵,化为二凶神,每日杀蛇不尽。
贤弟每次来时,那石碑有感,二神皆出,惹得火燃五里,林木皆灰。”
“原来如此。”陆源恍然大悟,又略带诧异道:“我已舍去虺蛇之身,怎还有感?”
“前世系今生,因果牵连,往往不尽。”二郎神伸手一扬,“我见贤弟愁眉不展,似有愁绪。
不过既到了愚兄道场,便暂且放下俗事,与我赴宴一场,畅饮几杯。但在川中之地,万事皆有愚兄做主,万事皆定。”
陆源闻言,只得放下心中思绪,随二郎神一同返回灌江口。
不多时,便至真君庙中,力士鬼王抬着琼浆玉液前来,殷勤侍奉;梅山六圣闻讯,也纷纷赶来赴宴,众人推杯换盏,气氛热闹快活。
席间,二郎神见陆源只是闷闷喝酒,神色郁郁,半点也不露醉意,便开口问道:“贤弟向来豁达,今日却这般愁眉不展,想必是有心事缠身,不妨说与我辈,为贤弟分忧。”
陆源沉吟片刻,遂将乐郊县令贪赃枉法、草菅人命,以及公堂之上女子毙亡化根之事一一备陈。
梅山六圣闻言,面面相觑,皆是一脸愕然。
他们向来只知巡山除魔,斩妖灭怪,对人间官场之事却是知之甚少,听闻那县官手无缚鸡之力,却比山中妖魔还要酷烈,草菅人命,肆无忌惮,一时间都有些恍惚。
郭申放下酒杯,感慨道:“寻常妖魔噬人,不过是为口腹之欲,尚且提心吊胆,怕遭天谴;而这乐郊县官,身居庙堂之高,手握生杀大权,却敢如此行恶,全无半点惧怕之心,比之妖魔,更甚三分。”
他本想说不怕上官怪罪,但转念一想,他一个县官便敢如此行事,其上也必然不是什么清正之人。
二郎神思忖一阵,却是一眼切中要害。
“神人有别,我等确实不好插手其中。”
他声音低沉,打了个酒嗝,缓缓道:“依我所见,恶人还需恶人磨。”
梅山六圣心下一凛,他们早知这二位加上那二将军都不是循规蹈矩之辈,但却不想竟是这般良策。
梅山六圣欲言又止,心想劝谏,又念着这县官的酷烈行径,便是死了也是便宜他。
一时间都状作未曾听闻模样,举杯对饮起来。
陆源却是眉头一皱,“可行,但...”
二郎神当即打断,“昔日篡改姻缘之事,贤弟替我受难,今日愚兄怎能不为贤弟分担?且我等多加小心,莫害了他性命,只让他少些心智,莫要害人,还是一桩善事哩。”
陆源思忖片刻,重重点头。
二人心照不宣,同饮数杯,皆是醉意盈头。
酒至酣处,二人忽起比试之心,商议一番,便起身前往校场,比试弓矢之术,一较高下。
二郎神携陆源起身离席,梅山六圣仍在堂中对饮,心照不宣地避过此事。
待一刻之后,二人尽兴而归,梅山六圣连忙殷切上前,且不问比试胜负如何,只是推杯换盏不停。
却说次日天明,县官宿醉方醒,头痛欲裂。
一名侍女轻手轻脚前来更衣,他迷迷糊糊抬眼一瞧,顿时瞳孔骤缩,惊呼出声,猛地跌坐在地:“妖...妖怪!”
只见那侍女在他眼中,竟化作一副蠹虫模样:身形臃肿,遍体黑甲,人立而起,六条粗壮的肢足挥舞着,模样狰狞可怖。
只匆匆看了一眼,便将县官骇得亡魂皆冒,浑身冰凉。
侍女深知县官脾性暴戾,生怕自己折罪,连忙双膝跪地,连连磕头求饶。
县官只见她口器开合,却是一声也听不懂。
只当是妖邪作祟,连忙连滚带爬逃出卧房,沿途撞见的仆妇,竟个个都是蠹虫模样,或爬或走,肢体扭曲,整个后宅宛若一处巨大的虫窟,令人作呕。
他一路哀号,疯疯癫癫地奔出后宅,正撞见一人迎面走来,定睛一看,顿时吓得心跳骤停。
那人终于不是蠹虫模样,反倒化作虎头人身,额上王字赫赫,双目圆睁,凶光毕露,獠牙外露,涎水直流。
县官浑身颤抖,语无伦次,手脚并用地向后退去。
白老太公见儿子神色癫狂,连忙上前搀扶。
县官一把推开他,转身便往大堂奔去,只盼着能寻到一处安全之地。
谁知踏入大堂,景象更是恐怖。
往日恭敬站立的衙役们,尽数化作狼头凶神,腰间钢刀出鞘,刀刃上滴落的鲜血染红了地面;公案之上,文书化作一张张鬼脸,墨迹流淌成血水,爬满了桌案。
县官双腿一软,瘫倒在地,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尽是凄厉的狼嚎之声,此起彼伏,直刺耳膜。
见那些狼妖靠近,县官挣扎着爬起来,跌跌撞撞冲出县衙,街上百姓见他衣衫不整、面容惨白,口中胡言乱语,都纷纷避让。
他见人便喊“妖怪”,抬手乱挥,似在驱赶无形的恶鬼,往日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