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章 佛陀不度魔罗度,且来他化自在天
西游之斩业真君 · 蓝色纱窗 · 2,342 字
却说独觉离了乐郊,行色匆匆。
他本以为这等山野精怪修为低微,踪迹易寻,捉拿起来易如反掌。
谁知那梦魂魔竟似人间蒸发一般,遍寻数日,依旧踪迹杳然。
便是他运转天眼通,遍历周遭百里地界,也未曾见梦魂魔半点形影。
无奈之下,独觉只得收敛心神,遍寻乐郊周遭山林,一寸寸排查,不肯放过半点蛛丝马迹。
一路上,也有无数妖魔作祟,或食人害命,或纵火蛊惑,他都不管不顾,一心要找那梦魂魔。
一连旬月,他终是在邛崃山附近嗅到了一缕微弱的妖气。
独觉精神一振,顺着山径拾级而上,山路崎岖,四下却愈发空旷,唯有松涛阵阵,鸟鸣山幽。
他鼻尖轻耸,细细辨识着空气中的妖气,面色愈发欣喜,脚步也加快了几分。
穿林过径,渐至山顶,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片平坦空地。
拨开最后一片遮眼的灌木,一道熟悉的身影背对着他,立于空地中央,衣袂飘飘,自带凛然威仪。
见到那人背影,独觉心中莫名一突,却依旧强压下疑虑,双手合十,躬身趋身上前,恭敬道:“小僧拜见十方闻性大圣王如来。”
陆源缓缓转过身,脸上挂着几分似笑非笑的神情,声音清朗如钟:“你这小僧,倒是让本君好等。”
独觉心下一凛,暗道不妙,面上却强簇起一抹欣喜笑容,试探道:“莫非是小僧修行有成,引得我佛亲临接引?”
陆源朗声一笑,摆手道:“接度众生,乃是接引佛祖之职,本君执掌斩业,岂会越俎代庖?”
“既非接引,那我佛亲临邛崃山,不知所为何事?”
陆源目光忽地锐利如刀,直直刺向独觉,“本君之职,旨在斩业救苦,降妖除魔。”
独觉默默退后半步,嘴唇微抿,强作镇定道,“不知真君有何指点?小僧笃心修行,未尝...”
陆源当即打断,“我就是佛,我说你修不成,你就是修不成。”
听到这句熟悉的话,独觉额间冷汗滴落,“小僧愚钝,实在不懂真君之意。”
“懂与不懂,今日都该死了。”陆源眼神一冷,杀意渐显。
独觉急忙喝道:“小僧潜心修行数十载,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真君纵然权倾三界,也不能无故杀我。”
陆源冷笑一声,“那五云老祖昔日为万妖之祖,所谓妖者,非止精怪化形,更在心思不正,恶念丛生。
你前番暗中解救香因尊者与大威显圣尊者,本君一时未曾查到你的底细。
可如今你自作聪明,想反客为主,蛊惑乐郊县官,却是自己露出了马脚。”
宗卷页面翻飞,“此乃日值功曹所记,三界之中,并无六通尊者之名。
独觉之名不少,独脚倒是不多。”
他目光瞥向独觉微跛的左足,语气带着几分讥讽,“再兼你漏尽通未成,六神通只得其五。”
宗卷再翻,陆源指向其上一个名讳,沉声道,“日游神所载独脚五通,生死簿中魂字三千三百五十二号,是不是你?”
独觉心头剧震,见那簿册之上名姓,牙根紧咬。
陆源不疾不徐道:“独脚五通,本为山精木魅,所谓林石之怪夔、罔两、木下三郎之类。
尤喜淫,或为士大夫美男子,或随人心所喜慕而化形,或止见本形。
至者如猴猱、如龙、如虾蟆,体相不一。皆趫捷劲健,冷若冰铁,阳道壮伟。
妇女遭之者,皆厌苦不堪,羸悴无色,精神奄然。
嗣圣中,建昌兵马监押赵宥之之女受神怪所害,众皆不见妖邪模样,只闻女子悲泣呻吟,最终死去。
至德年间,陈氏之女未婚先孕,生一肉块,不久死去。
永平初,赵不讷妾室如厕,发髻忽然被一根横木穿透,悬挂在屋梁上,不久死去。
...”
陆源已然合上宗卷,眼神冰冷,不带半分暖意。
罄南山之竹难述其罪,陆源所念,只不过十之一二而已。
独脚五通面色扭曲,厉声反驳:“代天巡狩,当明辨是非。
昔年郑伯克段,为史家所哂;太宗利诱裴矩,使其受贿而陷人于法,真君今日之举,与彼何异?”
陆源笑道:“我何时引诱?”
独脚五通一愣,这才回想起,从头至尾,陆源都只是想惩戒那贪墨县官。
“是你知晓我有天耳通,遂不说明缘由,竟连二郎神都哄了!”
他击败香因尊者和大威显圣尊者,得了云珠云英,知晓了众尊者存身之要。
众尊者皆是依附五云老祖,若决战有失,他们也必死无疑。若有良机,他们定然要从中作梗。
这才自卖破绽,引诱他们来上钩。
却不曾想自己从前假借独觉之名无往不利,这次竟被陆源凭空联想,一眼看穿。
“不知所云。”陆源掣出断潮枪,“死期将至,莫作纠缠。”
独脚五通钢牙紧咬,“好一个斩业真君!
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注目于我,却忘了那县官受我挑动,早已怒气冲天。
如今已过数日,那乐郊百姓恐怕早已尸骨无存。
这漫天业债,都要算在你纵容妖物之上!”
陆源一派淡然,审判道:“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教那县官修行之法。”
独脚五通一愣,愕然不已。
却说乐郊县衙之中,那县官自独觉离去后,便一心沉浸在修行之中,日夜趺坐,摒弃杂念。
云气氤氲,飘飘欲仙,又见漫天仙子踏云而歌。
歌声清越,引得他不由得随他们身后,身子一挺,魂魄竟是离体而出。
这般变故,让县官大喜过望。
早闻铁拐李舍形躯赴宴,朝游北海暮苍梧,如今自己也能魂魄离体,这不正是仙人之能?
正欣喜之间,他一道魂魄却是越飘越高,渐离人间,随众仙女直上九天之外。
不多时,穿云破雾,一派仙景坐落眼前。
只见宫阙连绵,直抵霄汉,皆以金砖铺地,八宝妆檐。翡翠廊腰缠锦带,珍珠帘额缀琼瑶;殿宇巍巍吞日月,楼阁层层绕云霞。
众仙子簇拥着他,一同向中央一座大殿涌去。
县官魂不守舍,顺着人流步入大殿之中,只见殿内正中,一尊佛陀端坐于九品莲台之上。
这佛陀不似塑像之上那般平和,悲悯模样。
反而剑眉凤目,一派凌厉之意,一眼掠过,便惹得他心惊不已。
他思来想去,忽想起佛经所载,佛陀亦有怒目金刚之相,想来这便是佛陀的真身法相。
再看佛陀额头之上,有千叶莲花覆顶,金光缭绕,果然是无上佛陀模样。
正心神激荡间,那佛陀缓缓开口,声音如朗朗钟磬,响彻大殿:
“平生作恶乱尘寰,欺良害善惯为奸。
忽思修道寻真境,朝炼法,暮通关,妄言一日抵千年。
佛陀不度魔罗度,且来他化自在天。”
歌声落下,大殿之中云气翻腾,仙子们的笑容渐渐变得诡异。
县官心头一紧,抬眼望去,那佛陀眉间金莲逐渐变得黝黑深邃。
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