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一章 破幻追凶识妖本，嗔贪交织战那伽

　　陆源掌下，太白金星的面相骤生畸变，皮肉翻涌如浪，须臾间化作娉婷女相。

　　正是香因尊者的真容。

　　未等陆源再动，她脖颈之上竟又生出一颗头颅，双目微阖，神色淡然无波：“真君果然慧眼如炬，妾身尚有疑惑，不知真君是如何识破此局？”

　　陆源眸中寒芒一闪，指力骤然收紧，咔嚓一声脆响，那颗新生头颅应声爆碎，血沫飞溅。

　　他反手将香因尊者的身躯重重掼掷于玉阶之上，骨节碎裂之声刺耳欲裂，其首歪向一侧，瞬时没了声息。

　　然而下一刻，满殿文武仙官身形齐齐一震，面容尽数扭曲，须臾间皆化作香因尊者模样，数千道身影齐齐躬身，遥遥一拜。

　　陆源瞟过一眼，寒声道：“你实在不通妖魔手段，那玉肌夫人不过山野精怪，向她讨要些许法宝，何须以利相诱？”

　　满殿香因尊者齐齐一叹，“真君竟将我等想得这般不堪。既生九窍，便具人心，岂会行此离心离德、以强凌弱之事？”

　　陆源冷笑一声，“那玉肌夫人现在何处？”

　　香因尊者双手合十，面露悲悯之色，“妾身奉老祖之命西游而来，见此山灵秀钟毓，更见玉肌夫人天资灵动，根骨不凡，他日本可修成真仙。

　　她身携一丝龙气，又得仙药滋养，阳尽阴生，体质如玉温润，少有凉薄之性。

　　然其转转不悟而世世堕落，失身于异类，透灵于别壳，舍至真之根性，不复于人，傍道轮回，永无解脱。

　　偏要舍阳守阴，形如槁木，心若死灰，枉费一身天资，终只落得鬼仙下乘。

　　妾身见状不忍，方才施法消其罪报，除皮脱壳，再得人身，望她积行百劫，升在福地。”

　　陆源讥讽道：“好一番粉饰。”

　　香因尊者面色不改，“真君惩戒老祖之子，妾身只念以直报怨而已，未有加害之心。

　　可真君早知麻骨山中算计，为何又要只身前往？”

　　见陆源默然，只是四下观瞧，手中断潮枪寒芒吞吐。

　　香因尊者默默叹了口气，似已看透他心思：“妾身设下此局，无非是为化解恩怨。如今真君历经幻象折磨，也算受了一番苦难，老祖心中怨气已消，不如就此一笔勾销，岂不闻一笑泯恩仇？”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丹墀之上的龙椅，语气带着几分挑拨：“且前番麻骨山中，真君嗔念暴涨，险些堕入魔道；如今面对这凌霄宝殿、九五之尊的诱惑，又有贪心作祟。

　　贪嗔兼具，已非无漏之身，合该闭关修行一阵，否则他日与老祖对战，也是落败下场。”

　　两列香因尊者齐齐转身，目光灼灼望向龙椅，轻笑道：“真君胸怀丘壑，果有改换天地之念，这至尊之位，你确可坐得。”

　　话音未落，陆源早已不耐，金鳞自袖中一洒，万道金光迸射，化出数十尊分身，或执断潮枪、或握镇水剑，身形如电，各自扑向殿中香因尊者，捉对厮杀起来。

　　兵刃交击之声、叱咤之声响彻灵霄。

　　陆源本体坐镇中央，双目微闭，展开心观之法，神识如网，遍扫诸般幻象，于虚妄之中寻觅真机。

　　片刻后，他忽而双目骤睁，手中掐诀，身形如流星坠地，直坠殿宇之下。

　　这一坠竟撞破灵霄殿的虚妄表象，身入云雾之中，倒垂疾行，倏忽间调转方位，复又向上，猛地撞开一层厚重云气，其下正主赫然显露。

　　那人身戴八角焰鬘冠，左执萧笛，右持宝剑，正是香因尊者的本相。

　　其身侧另有一魁梧身影傲立，赤身裸体，体无完肤，肌肤之上或焦或裂，伤痕累累，手中紧握一柄戒刀，刀锋寒芒毕露，煞气冲天。

　　见他周身惨状，陆源便一眼窥得其本相，“那伽。”

　　那伽乃天龙八部中的龙众，其众生来便有三大苦难：热风吹灼皮肉，风雨吹散衣饰，为大鹏所食。

　　陆源眸色一沉，冷笑道：“天龙八部已有其二，这五云老妖莫非是要聚齐八部，想成佛祖？”

　　香因尊者双手合十，“非佛，非非佛。”

　　一旁那伽却无她这般定力，只见他面色嗔怒，“我乃老祖座下大威显圣尊者。”

　　陆源嗤笑一声：“本君未杀金翅大鹏之前，倒也未曾听闻，有那伽敢这般出世作祟。”

　　大威显圣尊者怒极反笑，声如惊雷：“本尊念你诛杀大鹏，为我龙众除一大害，本欲留你一条性命，休要不知好歹！”

　　陆源直接打断，“看你这般衣不蔽体模样，当是舍了佛心。”

　　大威显圣尊者仰头大笑：“裸裎非亵，乃循天性之真；去裳服之束，方契自然之灵。

　　我本相无衣，何以生就九窍，便要凭空枷锁？人生而本朴，无华饰之累，解缨弁、释罗绮，则心无滞碍，神与物游，方得与天地精神相往来，契自然之至道也。”

　　“五云老妖就是这么骗你的？”

　　大威显圣尊者勃然大怒，双目赤红，手持戒刀猛地挥向陆源，刀锋划破空气，铮铮鸣响。

　　陆源只觉三焦经脉一阵躁动，再看其衣不蔽体的模样，一股心火不自觉丛生，烦乱之意涌上心头。

　　佛经有云：先多瞋恚，不曲不端，犯戒斗诤，故堕龙中。

　　这那伽本就为恚怒所驱，深谙引动他人嗔念之法，更兼其天生四害：出声害人、见者害人、气嘘害人、触身害人。

　　只见他张口呼喝，声如破锣，与香因尊者手中萧笛奏响的音律交织一处，嘲哳刺耳，令人心神烦乱。

　　周身更吐出缕缕黑风，风中裹挟着无尽戾气，及至刀身挥舞，那伽自身怒火已然勃发，刀光如烈焰翻腾，带着焚毁一切的威势，直扑陆源面门。

　　“铮！”

　　虽名为龙众，可那伽实为龙象，有无穷劲力。

　　这一刀袭来，正和陆源斗了个分庭抗礼。

　　“身处西土，仍入大焦热，蚀骨吸髓不得解脱，我能解脱此身，何以解脱世人？”

　　随他诵念，大威显圣尊者周身黑气愈发浓郁，宛若坏山隳倒，直向陆源倾轧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