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六章 何当脱屣谢时去,壶中别有日月天
西游之斩业真君 · 蓝色纱窗 · 2,383 字
张五郎服下仙丹,悠悠醒转。
睁眼之时尚带着一丝迷蒙,下意识便拧身倒立翻转,这是他修行猖兵道法养成的本能。
待看清四下峰峦如黛,草木清润,方才觉出体内气虚力竭,四肢虚浮无根,甫一挣动,便又轰然栽倒于地。
“伤势已经愈合,但是精气依旧亏损,静养几日便无大碍。”
陆源的声音仍旧不带半分起伏,但张五郎听着却觉十分安心。
“你从前根基浅薄,靠丹药才铸就仙基,无本之木,久则必生隐患。此番多沥精血,倒能激发出丹药余蕴,反是一桩机缘。”
张五郎连连颔首,挣扎着拱手作揖,语声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多谢真君出手相救,此番大恩,五郎没齿难忘。”
拱手过后,回头一看,孙悟空正把玩着一个葫芦。
张五郎这才想起来那罗独大圣的独角还死死攥在手中,忙小心翼翼取出奉上:“真君,这独角非同寻常...”
“你留着便是。”
孙悟空将葫芦揣到怀里,漫不经心摆手,“不过寻常物什,对我等无用,此后你要降服猖兵,还需要些宝贝傍身。”
张五郎一愣,“大圣不再随行?”
孙悟空笑道:“我再跟着便是坏你修行,这三妖分明是寻我而来。”
张五郎心中越发不解,这三妖明明在此地作恶多日,他们不过是恰巧途经降妖,怎会是冲孙悟空而来?但见孙悟空神色笃定,不似戏言,便不敢再追问。
孙悟空摆了摆手,“说与你也不懂,不可好高骛远。”
张五郎点头应声,只说不敢辜负重托云云。
孙悟空见他上道,不再多言,当即拔下一根脑后毫毛,屈指一弹,那毫毛便如活物般飞至张五郎后颈,轻轻一粘便稳稳压住。
“日后若遇生死危难,只需拔下此毛,呼我名讳,我自会即刻赶来相救。”
张五郎喜不自胜,连声道谢。
陆源又叮嘱了几句静养须知与修行忌讳,方才与孙悟空并肩转身,径往南天门外而去。
行至南天门下,陆源正欲拾级而入,却见孙悟空亦紧随其后,不由问道:“大圣此去,亦是要回天宫?”
孙悟空搔了搔头,嘿嘿一笑:“此番正好顺路与老长庚赔个礼,消了那点嫌隙。”
陆源目光扫过他怀中鼓胀的葫芦,打趣道:“大圣这葫芦尚未灌满,怎地这般心急?”
孙悟空笑道:“莫说一只葫芦,便是十只八只,也是易如反掌,又有何难?”
孙悟空说着,从袖中摸出一只羊脂玉壶,壶身雕有龙凤纹,十分精致。
陆源定睛一瞧,那玉壶制式精巧,分明是天庭御宴专用之物,却也不点破,只静立一旁观看。
孙悟空见他目光审视,忙摆手解释:“此乃旧日所留,绝非私窃之物。”
说罢揭开壶盖,将清冽甘醇的御酒倾倒入葫芦之中。
琼浆玉液汩汩流淌,不多时便将一壶御酒倒尽。
孙悟空毛手毛脚地揩着遗落的酒液,一脸心疼模样。
待收起玉壶,他掂量了掂量怀中葫芦,面色一窒,惊道:“奇哉怪哉,这一壶御酒少说也有三斗,怎地葫芦仍是空空如也?”
他不信邪,又从袖中摸出一壶御酒,这回倒得格外缓慢,目光死死盯着葫芦口,生怕酒水凭空消失。
可眼见着第二壶御酒尽数倾入,那葫芦依旧轻飘飘的,毫无充盈之感。
“这老长庚骗我不成?”
孙悟空将葫芦倒置,一缕酒液缓缓流出,清冽依旧。
他忙伸手接住,又凑到葫口向内张望,只见壶中黑黝黝一片,酒水在其中若有似无地泛着微光,竟如沧海一粟般渺小。
陆源见状,抚掌轻笑:“昔年费长房于市井见一老者悬壶卖药,事罢便纵身跃入壶中。费长房心奇,受邀随之入内,却见壶中别有洞天,玉堂严丽,旨酒甘肴,宛若仙境。
大圣这葫芦,怕是也藏着这般玄机。”
孙悟空闻言恍然大悟,“苦也,观音菩萨手中玉净瓶能容四海之水,难不成这葫芦也有这般容量?”
陆源调笑道:“大圣且好生集齐酒水,我先行一步。”
当即抬步,便要迈入南天门。
刚走半步,衣袖却被孙悟空死死揪住。
只见他满脸堆笑,语气谄媚:“好贤弟,怎奈前番生死与共,这厢便舍了哥哥独自快活去?”
陆源无奈摇头:“我本不喜饮酒,府中亦无多余存货,怕是帮不得你。”
“我听闻仪狄酿得酒醪,杜康创得秫酒,仪狄乃是禹王旧臣,如今居于水界。贤弟久在水府,必然相识,何不引荐一番?”孙悟空搓着手,一脸期盼。
他此番求酒,缘由实在难以启齿,若是自行去求,未免失了大圣颜面,故而才拉着陆源一同前往。
陆源拗不过他,也知道他无赖的性子,只得点头应允:“也罢,便带你走一遭水界。”
二人得天官指引,径往水官大帝府邸而去。
一路穿云破雾,入得水界,只觉水汽氤氲,清冽酒香隐隐飘来。
孙悟空双眼一亮,咂咂嘴道:“此处果然是藏酒佳地,只可惜太过偏僻,若非贤弟引路,老孙怎也寻不到。”
说话间,一道朱门缓缓开启,一女官身着素衣,款款而出,见二人连忙躬身下拜:“妾仪狄,拜见真君、大圣。不知二位仙驾降临,有失远迎,望乞恕罪。”
“女官免礼。”孙悟空笑得畅快,摆手道,“我二人此番前来,并无要事。
只因府中剪除五猖兵马,虽无大患,然五猖遍布四方,诸事繁杂。
今欲犒劳府中将士,听闻女官巧手,酿得世间佳酿,特来相求几坛。”
仪狄闻言,这才松了口气,抬眸问道:“不知真君与大圣欲求多少美酒?”
陆源看向孙悟空,孙悟空抢白道:“只消三五千坛便可。”
“三五千坛?大圣是要府中将士游泳不成?”
自觉失言,仪狄面色一僵,勉强笑道:“大圣说笑了,妾虽擅酿酒,然府中并不多产。
若要三五千坛,需向陛下报备方可,真君荡平四洲,功勋卓著,若求陛下赐下御酒,岂不是手到擒来?”
孙悟空哪里肯依,他扯着陆源的虎皮已是勉强,岂能再带着他犯下欺君之罪?
“不必劳烦大天尊,你府中尚有多少存货,尽数取来便是。”
仪狄苦着脸答道:“府中仅有三五百坛存货。”
“怎地这般少?”孙悟空皱眉道。
仪狄苦道:“帝君不喜嗜酒,常言后世必有以酒亡其国者,是以府中从不滥酿,唯有宴饮之时,方才多酿些许。”
“三五百坛便三五百坛,总好过空手而归。”孙悟空虽有些不满,却也知晓事不可为,只得作罢。
仪狄松了口气,连忙引着孙悟空往酒库而去。
只见酒库之中,数百坛美酒整齐排列,酒香浓郁醇厚,令人闻之欲醉。
孙悟空见状,心中大喜,当即施了个遁法,将酒坛尽数抛至空中,坛口齐齐朝下,数百坛美酒倾泻而下,尽数汇入那葫芦之中。
然而,随着最后一坛美酒罄尽,那紫金葫芦依旧轻飘飘的,毫无充盈之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