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九章 黑莲定鼎诛魔主，真水凝锋定玄黄

　　波旬看着陆源额头上的黑莲，散发着睥睨天下的威压，一股难以言喻的俯视感油然而生。

　　这般自下而上的仰望，让他胸腔中郁积着无尽悲闷，远非天宪金锏带来的克制可比。

　　反倒似猎物撞见天敌，生出源自骨髓的怯懦。

　　这股感觉，竟与数劫之前他卑微修建寺庙，供奉诸佛以求托生的心境如出一辙，昔日的恭谨与惶恐，此刻尽数翻涌上来。

　　波旬心思宛若电转，未得黑莲之时，他稍占上风。

　　那黑莲纵是死物，他也不是敌手。

　　如今黑莲与陆源相融，那股渊渟岳峙的魔威，更让他望而生畏。

　　仅是片刻思忖，波旬膝间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声音无比卑微，“恭迎魔尊！”

　　语气中竟带着几分近乎虔诚的恭顺，目光灼灼，只求陆源能布下垂悯。

　　只见陆源轻呵一声，周身魔气尽去，开口之间尽是鄙夷，“谵妄还是告饶？”

　　见他并未受魔气侵蚀，波旬连忙将脸上谄媚收回，丝毫不见尴尬地站起身。

　　色厉内荏道：“我乃他化自在天魔主，你虽得了黑莲，却断不能杀我。

　　若我不死，尚可约束八十亿天魔。若我身死，群魔无首，肆意肆虐，三界修行之人欲要证道，难度必增数倍。

　　你要断了天下人的道途？”

　　陆源缓缓抬步，脚下步步生莲，莲花金黑驳杂，神异之中透着几分妖异。

　　波旬一眼瞥见，连连后退数步，高声喊道：“你得黑莲，也是我魔道中人！何苦与同类相残？”

　　陆源脚步一顿。

　　旋即伸出二指，在额间轻轻一抹。头顶黑莲瞬间消散，只留下两道枕鳞赫然覆盖额角。

　　“轩辕铸剑，斩蚩尤而定九州；太公持钺，辅周武而平四海。桀纣持戈，残民以逞而失社稷；盗跖执刃，劫掠四方而遭天诛。

　　物随人转，器由心控。非器之过，实人之罪也。

　　凤凰鸑鷟一念之间，正器邪兵亦然。”

　　波旬猛烈摇头，语气笃定，“不对！此黑莲有灭世之功，他受你驱使，全无抵制，必是你命途于此！”

　　他双眼骤然一亮，似是想通了关键：“是了是了！你乃是浑沌命格，必要天翻地覆，此乃天命不可逆转，这黑莲正是助你灭世之用！”

　　陆源冷笑不已，“前者三十三年之谶，还没让魔主长记性？”

　　波旬脸色一垮，愤愤道：“你虽颠覆无天，但还是应了三十三年之数！

　　你以为凭此制之，殊不知你仍在天数之内。”

　　高声辩驳间，陆源已然迈步走到波旬身前，声音宛若冰寒的审判：“天数予你多少年寿数？”

　　波旬心下一凛，他终日沉溺享乐，从未算计过自身寿数。

　　如今听闻陆源所说，当即心血来潮，竟不自觉地掐动法诀推算起来。

　　昔日他施与辟支佛一钵之食，得以托生他化自在天，彼时众辟支佛曾言，他当有一万六千天年的寿数。

　　随着推算深入，波旬的脸色愈发难看。

　　如今算来，寿尽竟在今日？

　　他双拳紧握，怒视西方天际，嘶吼道，“我不信天数！”

　　陆源讥讽道：“天魔反覆，不知其可。前说天命不可改，如今又说不信天命。”

　　波旬状若疯魔，怒喝道：“都怪天道不公，只与我三十三年天命。都怪那无天悖逆，不听我言！

　　都怪那辟支佛修行浅薄，只是中乘修行，不与我无尽寿数。都怪你这毛神，逆天而行，三番五次搅我好事！”

　　波旬当有一战之力，如今陆源初得黑莲，尚未能与其合而为一，且黑莲与他心境不符，是以不能全竟其功。

　　然而波旬早已心境溃散，六神无主，被三言两语搅乱了方寸。

　　他猛地掣出鬼头刀，不复先前的从容，反倒尽是狂悖无道的疯癫，二话不说，便挥刀向陆源猛冲而去。

　　这一番出手，全然是疯魔之态，只攻不守，招招拚命，魔焰滔天。

　　陆源却只暂避锋芒，并不与他正面交锋。

　　波旬见他这般姿态，愈发疯癫，双臂挥舞得越来越快，双目赤红如血，已然失了理智。

　　这一厢搅动魔火，赫赫炎炎，滔天狂怒；那一厢调动真水，浩浩汤汤，卷地狂澜。

　　那魔火，赫赫炎炎卷云崩，凶凶烈烈灼太清。却似怒涛腾烈焰，犹如赤龙开玄穹。

　　这火不是燧人初燃，又不是老君炉炼。非雷火，非凡火，乃是魔怒凝成三焦火。

　　三焦动火扰心神，心神为君统五行。肝木煽风催火势，心火暴燃焚玉庭。脾土焦枯金魄裂，金衰水竭髓烟生。五脏失衡皆因怒，怒燃魔火鬼神惊。

　　妖魔久积嗔痴念，业障缠身火自腾。

　　这真水，浩浩汤汤覆九重，清清凉凉贯碧穹。却似银汉倾天落，犹如冰轮碾玉峰。

　　这水不是瑶池琼浆液，非禹王疏洪功。非弱水，非凡流，乃是肾精元海养命泓。

　　九曲河图镇五行，五行制化水为宗，真水沉精灭心焰，坎离交泰熄巽风。金生水沛滋肝木，水润脾土育仓廪。刚柔并济化生德，巨浪甘霖本同踪。

　　上善若水总万物，永镇周天第一名！

　　陆源身子一晃，周身光华流转，晃出五副面相、十条臂膀。

　　除本相、佛相、妖相、人相之外，又有一副面相，周身煞气团聚，枕鳞之下，紫光氤氲，透骨而出。

　　正是魔相显现。

　　他侧身让过鬼头刀，断潮枪顺势欺身直上，寒光一闪，鲜血喷涌而出。

　　血气萦绕之间，波旬更怒，双臂虬筋暴涨，生死一线之际，早已无暇他顾，只顾着疯狂劈砍。

　　火星齐崩，罡风席卷，火水漫天。

　　供殿轰然倾塌，连带上方的魔宫也随之崩颓，整座他化自在天都在剧烈震荡。

　　波旬仍在咬牙较力，然而他失了黑莲护身，又被重创失血，心境早已崩溃，不过是困兽之斗。

　　再兼陆源以逸待劳，依旧游刃有余。

　　坎离交时，乾鼎坤炉烹大丹，阴阳鱼转死生围；火水未不济，沧浪焚天蔽紫微，劫火翻涛天地悲；水火既济，魔宫崩摧星汉涌，业海枯竭甘露归。

　　正是真水漫过魔火，真君胜过魔君。

　　轩辕剑骤然开锋，魔天之上雷声大作，一阵紫气披天贯日，滚滚而来。

　　但见一道白练划过当空，天地皆肃。

　　一颗狰狞头颅轰然坠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