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七章 万人生恨，一物灭世

　　却说陆源施金蝉脱壳之计脱身，并未向他化自在天外围遁逃。

　　反倒折身潜入地脉，如游蛇般转了个圈，径直向魔宫核心冲去。

　　魔宫之中，群魔尚在四处搜寻，无人察觉这道身影已悄然而至。

　　陆源身形如鬼魅般掠入内殿，疾步向丹墀之上奔去。

　　波旬那具被劈作两段的皮囊仍静静躺在原处，腰间玉带早已被他先前抽出，唯独那枚嵌着锐金之气的金钩，依旧牢牢嵌在衣摆之间。

　　身后波旬将返，陆源不敢耽搁，俯身向前，双手紧扣金钩，运力猛拽。金钩被生生扯下，波旬的皮囊也被这股巨力撕裂开来。

　　他刚撑起身子欲抽身离去，掌心却陡然一滑。

　　原来方才按在莲座上借力时，那莲座竟微微挪动，座椅一动，下方赫然露出一道暗门，隐约可见内里幽深。

　　脚步声愈发逼近，陆源不及细思，身形一矮便钻入暗门，反手将机关复原。

　　暗门之内，一片漆黑如墨，伸手不见五指。

　　陆源运起神通凝神观瞧，这莲座之下，竟是一座深藏的殿宇。

　　这殿宇深藏幽谷之中，四壁青岩嶙峋，犹如鬼斧神工劈就。

　　抬头望，梁柱虬结似苍龙盘踞，檐角垂下蛛丝如网，经年累月，已结成片片灰絮。

　　殿门半掩，漏进一缕天光，却似利刃割破浓墨，更添几分阴翳。

　　殿内空旷异常，倒似一处久未启用的偏殿。

　　陆源眉头微皱，他化自在天各处殿宇皆穷奢极欲，金玉遍地，这处殿宇却古朴简陋，蛛网蒙尘，仿佛已历千年岁月，不曾有生人踏足。

　　陆源暗运神通，推开半掩的殿门而出。

　　殿门之外是一道回廊，两侧明珠作灯盏，将回廊照的幽深。

　　明珠之上已然尘土遍布，微光如豆，将回廊映照得影影绰绰。

　　陆源缓步前行，脚下青砖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行至半晌，回廊尽头又是一座殿宇。

　　这座殿宇较之先前更为雄伟，殿顶接天，形制古朴，与周遭建筑浑然一体，却又带着几分后期修缮的痕迹，似是在原有主体上增补而成。

　　陆源抬步而入，目光所及，两侧墙壁上竟绘满了图画。

　　紧挨着门口的，是夜叉画像，青面獠牙，凶相毕露；再向前，罗刹、恶鬼、娜迦、马莫...

　　一幅幅图画之上，皆是各类妖魔形貌，个个狰狞可怖，择人欲噬。

　　陆源一路向内走去，两侧图画绵延数千尺，竟无断绝。

　　其上有些画作已然黯淡失色，墨迹斑驳；有些则依旧光鲜亮丽，栩栩如生。

　　那些光鲜者，正是如今仍在三界之中肆虐的妖魔。而黯淡斑驳的，陆源也大多认不出其来历。

　　陆源默然前行，直至长廊尽头，四座祭坛赫然陈列。

　　前三座祭坛上皆有石雕矗立，唯有最后一座空空如也。

　　最左侧石雕，羊身人面，双目生于腋下，虎齿人爪，正是饕餮；第二座石雕形似猛虎，生有双翼，乃穷奇；第三座则身披狗毛，体长二尺，人面虎爪，猪嘴獠牙，长尾拖地，正是梼杌。

　　这三尊石雕之上，光芒大放，妖异的光晕将整座殿宇映照得忽明忽暗。

　　陆源深深看了一眼那空着的第四座祭坛，眸色微动，旋即收回视线。

　　继续向前，祭坛之后，是一汪水池。

　　池中无鱼无藻，唯有一朵紫黑色的莲花静静绽放，氤氲着淡淡的黑光。

　　“黑莲。”

　　陆源瞳孔皱缩，认出这便是无天和波旬所持的黑莲。

　　然而相比于两人所用，这一尊黑莲却似其本体一般。

　　虽未有任何威势外显，却仿佛蕴含着吞天食地之能引而不发。

　　无风自动间，莲瓣轻颤，仅是注视片刻，便让陆源心神摇曳，险些沉沦。

　　陆源心中一惊，忙回过神来，抽离视线，暗惊不已。

　　若是波旬用此黑莲本体，他哪有半分抵抗之能。

　　正思忖间，远处突然传来一声震耳爆响，无尽凶煞之气如涛涛巨浪般滚滚而来。

　　陆源刚转过身，便见波旬额头青筋暴起，双目赤红如血，裹挟着漫天怒火冲杀而至。

　　“天堂有路无人走，地狱无门人自敲，既然你这般偏爱我魔天，便在此地长存吧！”

　　波旬一眼瞥见陆源立于黑莲池边，嘴角勾起一抹阴狠冷笑，“没想到你竟能找到这朵黑莲。”

　　眼看着陆源并无退路，波旬起了戏谑之心，当下放声大笑，“我活成数劫，为魔天之主。

　　然而此莲，却比我更为长久。

　　其噬尽六道怨气，早已通天无两，若非其不曾生出心智，便是三界之中也难逢敌手。”

　　陆源眉头一紧，“你就是凭借这黑莲才修成这般神通？”

　　波旬放声摇头，“非也，此宝得天独厚，岂是人力能用？

　　此宝名为灭世黑莲，有灭世之功。

　　我只受其熏陶，不得其一二分本事，便已能纵横周天，所向披靡。”

　　陆源牙根紧咬，眼中闪过决然之色：“没想到三界祸乱的根源，竟藏于此地！”

　　波旬嗤笑一声，语气中满是讥讽：“世人多陷三毒，贪名逐利，嗔念难平，痴心妄执。名缰利锁，缠缚众生；嗔火痴风，燎原遍野；妄念如尘，遮蔽灵台。

　　终日营营役役，为蜗角虚名、蝇头微利奔忙，为睚眦之怨、意气之争计较，为虚无幻梦、非分之想沉沦。

　　人无衅焉，妖不自作，心若澄明，邪祟何生？心若贪浊，祸乱自生。众生心田，若种荆棘，必生祸端；若养私欲，必引妖氛。

　　我等非搅弄风雨之辈，实乃顺风波而游，乘乱象而居。风雨起于人心之隙，祸乱生于众生之过，本尊不过因势而动，随流而行，其乐自在其间。

　　夫日月昭昭，不因一人而晦；江河滔滔，不因一物而停，祸端之起，根在人心，果在众行。

　　岂能将天地之咎，妄归于一人一物之上？”

　　陆源却不听魔音，探身向前，一手抓向黑莲莲茎，厉声道：“虽损不得天下万魔，但只损你一个而已！”

　　波旬冷眼旁观，冷呵一声，“灭世之物，岂你一人可制之？”

　　话音甫落，陆源的手已探入莲花池中。

　　霎时间，黑莲光芒暴涨，氤氲黑雾冲天而起，便是总领魔天的波旬也不能看穿。

　　只隐约看见雾中万千星斗沉浮，正是陆源催动星河之力相抗。

　　与此同时，波旬头顶的黑莲分身竟片片凋零，光华黯淡。

　　波旬大骇，忙欲勾回残存黑莲，却觉其中无尽抵抗之力。

　　而那股真意，却是如乳燕归林一般，片片向着陆源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