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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节

第71章 我还挺喜欢你的

耳语 · 草木青 · 3,709 字

井茸上班之后,便再没有时间陪她。方琳便趁了这个空当,把容钦请到家里来。

她安排得自然,仿佛水到渠成,孟慈羽想要开口推辞,话还在舌尖没来得及说出去,方琳已经笑着将话头接了过去,然后又巧妙地将她的不情愿堵回去。

她是一个商人,眉目间带着常年与人斡旋的精巧,怎么可能看不出一个人表情之下藏着的那些隐喻。

所以孟慈羽明白了,她没有拒绝的余地,除非她想闹得太难看,毕竟就目前来说,没有人站在她这边。

只是方琳如此积极,反倒让孟慈羽有些不确定,她并不觉得自己能给对方带来什么价值,思绪转来转去找不到头,最后才从方琳和容钦的谈话之间感觉到他们并没有什么利益往来的痕迹,表现的更多的是两家交好所以产生了她和容钦这一段。

更诡异了,方琳虽对她好,但还到不了犹如亲女儿这种程度。

……

一周时间过去,除了应付容钦,孟慈羽的生活可谓是无聊至极,大家都有自己的事要做,只有她无所事事的待在这栋过于宽敞的房子里,心里已经产生要离开的想法。

这样的想法在这天尤为强烈。

咸湿的海风往脸上扑,吹起颈边的头发,孟慈羽终于感觉到舒服,从刚才一路走过来都没有风,她的头发披着,早就捂得很热。

但现在风又太大,吹得发丝乱飘了,容钦看过来,竟从兜里掏出一个发圈给她,孟慈羽接过,正疑惑他怎么会有女生的东西时他解释,“出门前从你家里客厅拿的。”

他贴心地连这都考虑到了,孟慈羽道谢,把头发随手挽起扎好。

淮州是一座滨海城市,靠海吃海,城市不算大,但胜在特色鲜明,老城区的巷子里藏着不少开了几十年的老店,很适合慢节奏逛吃,一到夏天旅游人数就激增,在家时容钦无意间说起自己其实没怎么在淮州玩过,方琳说刚好慈羽也好几年没回来,对淮州不算熟悉,于是让两人出来逛逛。

太阳正烈,从头顶树叶缝隙倾洒下来,远处浪声叠叠,还有导游拿着旗子带领游客讲解的声音。

“你见过祁唯临吗?”在这阵嘈杂中容钦忽然毫无预兆地问,语气随意。

“嗯?”孟慈羽仰头看她,被阳光刺了下眼睛,本能地眯了一下,眨了两下眼才看清容钦,点头,“……见过。”

容钦只知道她是在加拿大上完了高中,但不知道上高中前曾和祁唯临住在一起过,当然,方琳也没必要说起这些无关紧要的事。

“我还以为你们不认识呢。”说完这句话,容钦没有继续深究的意思,下巴一抬,朝对面街角的方向示意了一下,“有家咖啡馆,进去坐坐吧。”

“……好。”

正走过去,不远处有人在喊,声音洪亮清透,带着一种天然的敞亮,“容钦哥!”

很熟悉的声线,紧接着是啪嗒啪嗒的声音,孟慈羽转过身去,女生已经快步来到面前,脚上一双小牛皮一字拖鞋,头顶一顶宽檐草帽,帽檐上系着一条浅色的丝带,被风吹得轻轻飘动。

没看见孟慈羽,先和容钦打了招呼,笑容扬起来,阳光正好落在那张被晒得微微泛红的脸上,然后她转过脸来,目光落在孟慈羽身上,一瞬间眼睛睁大,“慈羽!”

她声音很大,旁边有人看过来,孟慈羽率先打招呼,“好久不见呀。”

沉诗纯她向来大大咧咧,说话做事从来不绕弯子,上来直接抱了下她,“你啥时候回来的。”

又抬头看容钦,反应过来,“也不对啊,你俩怎么走在一起?”

她摘下草帽,转身朝不远处几个正等着她的朋友挥了挥手,“你们先过去,马上来。”

草帽的帽檐在她挥手时微微晃动,系带轻轻飘了一下。

孟慈羽没想好怎么解释呢,容钦点头,“是啊,没想到吧。”

“没想到。”沉诗纯直截了当,也不追问,只是侧过身朝咖啡馆的方向说,“容钦哥你先进去吧,我们有话要说呢。”

他一进去沉诗纯就问,“祁唯临呢?”

孟慈羽有些茫然,“你不知道吗?”

“我怎么会知道?”沉诗纯满脸疑惑。

“啊、他在美国呢。”

“不回来吗?”她又问,语气里带着一种天然的笃定,好像祁唯临本来就该出现在这里。

孟慈羽摇头,“我不清楚。”

她确实不清楚,就连知道的那些,都是从别人嘴里听到的,甚至不确定那些是不是祁唯临真实的样子。

沉诗纯看着孟慈羽的脸思考了两秒,恍然大悟,“你们还没复合呀。”

她把复合说得太理所当然,孟慈羽不知道该怎么回,沉诗纯倒也不计较这些,“你换号了?我当时都联系不上你,先加个微信吧。”她拿出手机给她扫,视线再次略过孟慈羽那张满是疑惑又单纯的脸,“你没什么要问我吗?”

孟慈羽打开微信扫一扫对准二维码,“叮”一声后她点进去输入备注,在脑中找了一个看起来理所应当的问题不经意回,“薛崇呢?”

沉诗纯收起手机,“和我哥在香港,不过现在我和他正闹脾气呢,过两天我要去瑞士,他要是不跟过来哄我,我就甩了他。”

孟慈羽收回手机,沉默半晌后问,“那报纸上的新闻是假的?”

“你觉得呢?”沉诗纯反问,“不相信我的话我可是很伤心的哦。”

“不过,”她没有要解答的意思,卖关子似的对孟慈羽挑眉,“留着祁唯临给你解释吧,我走啦。”说完她戴起草帽踩着拖鞋飞快地离开了。

天边是透亮的蓝,海风从孟慈羽身上掠过,她站在原地好几秒,回忆沉诗纯那几句话。

心变得痒痒的,孟慈羽绞着手指想,可是祁唯临又没回来,她抬手挡着直射过来的阳光,感到头晕目眩。

孟慈羽已无心接下来的事情,整个人处于一种放空状态,话都是容钦在说,他很健谈,却一点也不说起被安排相亲这件事,看来是默认接受了。

到最后,孟慈羽终于不死心地问,“你真要和我订婚吗?”

方琳甚至已经和容家在筹备订婚宴的事了。

“为什么不呢?”他说,“我还挺喜欢你的。”

“……”

容钦送她回家时,顺理成章地被方琳留下来吃晚饭。

餐桌上灯光暖黄,菜色精致,方琳和容钦聊着一些孟慈羽插不上嘴的话题,一些关于政策、经济、还有某某局新调来的副职,她坐在其中格格不入。

于是,在容钦和方琳的聊天声中孟慈羽买好了去温哥华的机票,她没必要也没可能留下来和一个认识不到一个月的人订婚,她不愿再同方琳虚与委蛇,即使这样做可能会让双方都难看,但是他们也同样没考虑过她的心情啊。

只是买完票心依旧悬着,没有那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吃饭时孟慈羽话依然很少,偶尔陪着聊两句,在心里算着时间准备离席。

正说着话,大门外忽然有车熄火的声音,方琳也听见了,筷子一放,侧过头问旁边的阿姨,“今天有人要上门吗?”

阿姨也疑惑看向大门,摇头,“没有预约的客人。”

72 他只需要等

孟慈羽在离开淮州的那天,忽然想到书上看过的一句话——“也许她再也不会回来了,也许明天就回来。”

那时候她看着窗外的天,大脑没有来由地浮起这句话,像站在一条岔路口,左转是永别,右转是重逢,但孟慈羽那时也不知道怎么选择,不知道路的尽头到底通向哪里。

怀着这样的想法一走就是好几年,淮州的记忆随着时间消淡,她偶尔想起那些日子,想起那些细微的、燥热的、令人发慌的瞬间,她以为自己已经走远了,远到不会再回头,永远和明天好像是一个没有办法到达的地方,直到现在,这一刻,这两个词才变得无足轻重。

门厅那边,阿姨穿过走廊,往玄关的方向去,还差几步路时,门已经被人从外面推开。

孟慈羽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循着声音抬头,一道身材颀长的身影从门后出现。

灯影从侧面落下来,先照到的是他的肩膀,然后是下颌线,再是那双她以为再也不会见到的眼睛。

比记忆里更深了一些,眼窝底下的阴影也比从前重了些,孟慈羽瞳孔骤缩,心脏像一只被误闯进密室的飞蛾,跌跌撞撞地乱撞,找不到出口,也停不下来,她呆愣住,看着他——祁唯临。

整个客厅忽然安静了,引起这一切地当事人只是慢悠悠关上门,视线随意似地投过来,目光却凌厉。

昨日种种仿佛浮现在眼前,孟慈羽的心头涌上一股酸意,低下头去,在所有人都停筷的时候自顾自吃起饭,动作太不自然。

“怎么回来了?”方琳打破沉默。

“忙完了。”

声线与记忆中的不同,声音听不出起伏,孟慈羽还是没忍住抬头,和祁唯临对视上,惊鸿掠影的极短一瞬,他冷着脸率先移开,漫不经心地看向容钦,和他打了招呼之后就上楼了,完完全全地无视了她和孟澜,没有说一句话,像是他们不存在。

“这孩子真是的。”方琳呢喃了一下看向容钦,语气带着一点无奈的圆场,“别见怪,他就这性格。”然后感叹似的说,“以前我还担心他这样没人会喜欢,现在我是放下心了。”

嘴里说着祁唯临眼睛却瞥向孟慈羽,看她一副六神无主的样子,方琳夹了块肉放她碗里,“看你也累了,早点吃完早点休息吧。”

眼神只在她脸上停留两秒就转头对阿姨吩咐,“去问问唯临要吃点什么,给他做点,在飞机上哪里能吃好。”

阿姨上楼没一会就下来,向方琳转达他的原话,“不吃。”

方琳点点头,重新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吃完饭再到容钦离开,祁唯临都没下来过,孟慈羽看到他进的房间,和她的相隔不远,她想起高中时祁唯临在房间等她的事。

她今天到了很晚也没上楼,坐在客厅里,翻了几页杂志,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后来实在坐得太无聊了,起身走到花园里,拿起靠在墙角的洒水壶浇水。

浇得差不多准备离开时孟慈羽转身就被身后的人吓得叫了一声,声音不大。

祁唯临逆光站在她身前,穿着一身宽松的家居服,领口微微敞开,身型看起来挺拔而单薄,肩线比以前更分明了些。

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孟慈羽身后的,无知无觉的,像幽灵一样,令她后背发凉,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脚后跟踩到花圃的边沿,微微踉跄了一下,才又站稳。

看到孟慈羽被自己吓到,祁唯临反而眯了眯眼,没有歉疚的意思,也没有张口说话的准备,就手插着兜,看她,像一个审判者,他不急,也不打算提醒孟慈羽,他知道她会想起来,知道她会被自己漫长安静的注视逼得无处可逃,他只需要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