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六章 人生赢家路明非

　　昂热走下舱门之后，那架湾流专机的舱门并没关闭。

　　舱门口的光影微微晃动了下，紧接着就有一个纤细人影从昏暗的机舱内走了出来。

　　她的步伐带着一种从容，无论是红毯还是碎石，对她来说都没有什么区别。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深灰色外套，长发在风雨中微微飘动着，鼻梁上架着一副大到几乎遮住半张脸的茶色墨镜。

　　苏晓樯。

　　她站在舱门外，目光缓缓地扫过眼前这片满目疮痍的废墟，那些被拦腰斩断的石柱，被烧成焦黑色的墙壁残骸，被撕裂成巨大沟壑的地面，到处散落着的金属碎片和破碎的砖石，

　　抬起手，摘下墨镜，那双明亮的眼眸在雨幕中微微地眯了起来。

　　“这就是传说中的卡塞尔学院？怎么这一场战斗下去，跟垃圾场没什么区别？”

　　她的语气中没有刻意的嘲讽，更多的是一种不加掩饰的意外。但正是这种直白，让那些正在不远处偷听的师生们嘴角同时抽搐了一下。

　　他们想要反驳，可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词都找不到。

　　因为苏晓樯说的……是事实。

　　半小时前还是校园的地方，现在确实和垃圾场没什么两样。

　　整个英灵广场已经被掀翻，图书馆只剩下半面残墙还在风中坚持，人工湖的水被蒸发了一大半，剩下的水面上漂浮着黑色的蛛网残骸和灰烬，一碗被搅浑了的汤。

　　那些卡塞尔学院的师生们互相看了看，脸上都浮现出那种复杂的表情，想要辩解又找不到理由，想要生气又觉得人家说得没错，想要苦笑又实在笑不出来的矛盾。只能默默地站在那里，把那股被堵在喉咙里的话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紧跟在苏晓樯身后的是柳淼淼。

　　她站在舱门口的时候，看着那片废墟的目光，带着一种在看着某个不该被打扰的遗迹一样的神情。

　　接着是绘梨衣。她几乎是蹦出来的，轻巧地跳下了最后一级台阶，双脚落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她好奇地左右张望着，目光从那些断裂的雕像上扫过，从那些倒塌的墙壁上扫过，从那些正在远处偷偷看向这边的师生们身上扫过。最后她的目光定格在了不远处那个悬浮在半空中的人影上，她的眼睛亮了起来，找到了想要找的人。

　　零则站在舱门口的时候，身姿笔直得舱门自带的门柱。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废墟，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在看一片与她无关的风景。但她的脚步在她落地之后却不自觉地加快了那么一点点，方向精准地朝着路明非的位置移动过去。

　　梅姨是走在最前面的。她穿过那些碎石的间隙，脚步稳稳的，走到路明非面前，先是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一遍，伸出手来，轻轻地碰了一下男孩的肩膀，似乎在确认对方是不是真的完好无损。

　　“明非，你没事吧？”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因为刚才一直悬着心，此刻终于能够落下来的微颤。

　　“没事，”路明非说，“热身而已。”

　　柳淼淼也凑了上来，她的目光在路明非的脸颊上停了一瞬，那里还有一道已经变得很淡的血痕，像是一根被拉细了的丝线贴在他的皮肤上。她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那道痕迹的边缘。

　　“真的没事吗……”她的声音很轻，怕自己的声音会加重某道看不见的伤口。

　　苏晓樯也走了过来。她摘下墨镜后，那对明亮的眼眸此刻正毫不客气地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从前到后地把路明非检查了一遍。她的目光在那道血痕上停了一拍，又移开了。

　　“没事就好，你说你热身……把我们几个留在飞机上提心吊胆的。”苏晓樯说。

　　绘梨衣已经走到了路明非的另一侧，她仰着头，看着路明非的脸，极其自然地伸出手去，拉住了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的袖口。

　　零站在稍微靠后一些的位置。她没有靠近，只是站在那个不远不近的距离上，目光安静地停留在路明非的背影上。保持着沉默而关切的注视。

　　这几个女孩以各自不同的方式围在路明非身边，但所有的动作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她们的目光都聚焦在路明非身上，如同一群向日葵本能地朝着太阳的方向转动着。

　　站在远处的那些师生们看着这一幕。

　　如果只是看颜值，这五个女孩每一个都足以让任何一场会议中断。但问题在于，那些女孩们身上所散发出的那种气息，那种经过多次血统强化后形成的气场，即便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也能让周围那些混血种们本能地感到一阵压迫感。

　　零的那股冷冽的气息西伯利亚冻土上的风，绘梨衣身上残留着那种白金色光芒余韵的温暖，苏晓樯和柳淼淼那种正在稳步凝聚，已经达到次代种级别的力量波动，梅姨那种深邃而稳重的精神气场，这些叠加在一起，光是站在那里不动，就让那些卡塞尔学院的师生们有一种“这到底是谁在保护谁”的恍惚感。

　　而那些女孩们此刻都围在路明非身边，动作亲昵自然。似乎他是什么稀世珍宝。

　　“这画面……简直就是人生赢家的模板啊。”一个年轻的学员终于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带着一种混合了羡慕，敬畏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他旁边的人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在说“别想了，那不是咱们能比的事”。

　　路明非似乎也意识到了那些目光正在从各个方向射过来。他微微侧过头，朝那些师生们扫了一眼，顿时让那些正在偷看他的人同时收回了视线。

　　就在这种微妙的沉默中，副校长莱昂纳多迈开了步子。他的身形一座正在移动的肉山，步伐带着一种与他那庞大身躯不太相称的轻盈，那种长年混迹于复杂场合练出来的，能够在关键时刻快速移动而不显得突兀的轻盈。

　　他的目光从路明非身上扫过，又从那颗黑色眼球上扫过，他的喉结极其明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深知那东西的危险性，也深知那东西的珍贵性。他知道自己绝对不能让路明非觉得自己在打那颗东西的主意，所以用了极大的意志力才将自己的视线从黑球上撕下来，堆出一脸真诚的笑容。

　　“这位……路小哥。”他在距离路明非还有大约五步的地方就停了下来，那个距离不远不近，既不会显得太急切，又不会让人觉得自己在刻意保持距离。

　　莱昂纳多的姿态比他平时面对昂热时还要谦恭几分，“相信昂热这老家伙在你来之前已经简单介绍过我们卡塞尔学院了。如你所见，”他用手臂做了一个要展示整个废墟一样的扫视动作，“这座废墟一样的建筑就是卡塞尔学院的遗址了。”

　　“今天不管你是因何原因而来，但你击败了已经堕落的凯撒，击败了那位近乎龙王一样的存在，这对于我们整个卡塞尔学院数百名师生来说，都是巨大的恩惠。”

　　他说到这里，微微停顿了一下，要给这句话留下足够的重量，“也正是因为有你，你改变了我们的命运。”

　　周围那些师生们也都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路明非。那些目光中有感激，有庆幸，有那种劫后余生后才有的，想要找到一个可以依靠的方向的渴望。

　　副校长的话一块被投进湖心的石子，在那片沉默的湖面上荡开了层层叠叠的涟漪。

　　莱昂纳多话锋一转：“所以我在想……既然你都已经到了这里，也算是跟咱们卡塞尔学院有了一段缘分，你看能不能顺便……在这里小住几日，平时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们绝对不干涉你的任何自由。”

　　他的话技巧性很强。而是说的小住。

　　像是朋友一样。

　　当他似乎自己都发懵了，毕竟现在学院已经化为废墟，在这里小住是几个意思？

　　路明非看向莱昂纳多，“我来此，并不是为了什么卡塞尔学院。我只是好奇你们的学生凯撒身上到底有什么奥秘，仅此而已。”

　　闻言，副校长的脸上那堆出来的真诚笑容顿了一瞬，但那一瞬极短，短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盯着他看，几乎不可能捕捉到。他那笑容又重新稳定了下来，一个经验丰富的舵手正在调整被风浪打偏了的船头。

　　“当然当然，可不管你是为何而来，既然你已经到了这里，也解决了我们最大的危机，那这层缘分就已经在了。缘分这东西嘛……”

　　他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将目光移到了路明非手中的那颗黑色眼球上。他的目光在那颗黑球上停留了大约两秒钟，他的喉结再次滚动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转向路明非，用一种正在认真斟酌措辞的语气说道：

　　“虽然我们暂时还不知道你手里这个到底是什么东西，卡塞尔学院收藏了上百年的龙族遗迹资料，拥有整个混血种世界里对龙族文明最完整的记录链条。我们的智能系统诺玛，几乎收录了所有已知的与龙族相关的文献和文物数据。”

　　他顿了顿，“虽然现在你看卡塞尔学院一片垃圾场，所有地上建筑都被毁得差不多了。但诺玛的底层系统架构在学院地下最深处，那座系统库房的防御等级是按照最高机密级别建造，比瓦特阿尔海姆还要深三层。”

　　他伸出手指向远处地面上一道正在不断向下延伸，被利刃剖开一样的裂缝，“那里没有被破坏。只要你愿意，你可以直接从那里下去，通过诺玛的底层接口来查阅所有资料。说不定能弄清楚你手里那个东西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知道路明非对卡塞尔学院本身不感兴趣，所以一点也不提那些关于“加入我们”的话，而是把全部的筹码都压在了那颗黑色眼球上，压在了路明非最想弄清楚的东西上。

　　路明非的目光在副校长的脸上停了一会儿，沉默了片刻，微微挑了挑眉：“这么严重的破坏，你们的那什么系统确定还在？”

　　还没等副校长开口回答，一个清冷的女声就响了起来，带着一种从电子设备中经过合成后输出的质感，但它的语调极其自然，带着一种与人类无异的情感色彩。

　　“我在。”

　　废墟的上方，一束微弱的光线正在缓缓地汇聚。那些光点从周围那些散落的能量中自动抽离出来的，它们逐渐地凝聚成一个模糊半透明的人形轮廓。那道轮廓一点点地变得清晰，先是肩膀的线条，是颈部的弧度，是脸庞的轮廓。

　　那是一个女孩的影像，她穿着一件过膝的裙子，有着一张异域风情的脸庞，五官精致而柔和，用最细腻的光线雕琢出来的幻影。

　　她的目光平静地俯视着下方的废墟，在看着一片她早已熟悉的景象。

　　路明非微微眯起了眼睛。看着那道半透明的身影，目光在她的轮廓上停留了片刻。

　　而在废墟的另一个方向，一个高大的，留着浓密胡须的男人从一块残墙后面走了出来。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踩在了某种珍贵而脆弱的东西上。他的目光落在那道半透明的身影上，带着一种混合了怀念和感触的光。

　　芬格尔。

　　他的嘴唇在微微颤抖着，在克制着什么即将脱口而出的话。那些真正了解认识他的人都知道，那个身影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EVA，他曾经最深爱过的女孩。如今对方已经成为了一个人工智能，意识被转化成了代码和程序，其形象只能以这种半透明的光来呈现。但对方的存在本身对于芬格尔来说，就是一整个已经失去却从未真正离开过的世界。

　　“可以。”

　　路明非点了一下头。

　　周围的那些师生们同时松了一口气。有的人甚至不自觉地露出了那种如释重负的笑容，有一块压在心口的大石头终于被挪开了一个角。就连副校长那一直紧绷着的肩膀都极其明显地向下沉了一沉，他那双因为紧张而微微眯着的眼睛也重新睁圆了一些。

　　他们终于让这个男孩答应了，至少，是去查看一下。只要路明非愿意下到诺玛的底层系统里，就会有更多的时间接触卡塞尔学院，就会有机会看到这座学院并非只有废墟。如果能够让对方多一点了解，多一分好感，说不定那扇门并没有完全关上。

　　副校长侧过身，向那道巨大的裂缝方向伸出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从这里下去就行，整个诺玛的底层系统都在地底最深处。那里有独立的能量供应系统，没有受到影响。”

　　路明非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那道裂缝。那道裂缝深不见底，边缘的岩石呈现出被高温熔融后又重新冷却的玻璃质感，一道被巨刃劈开又用火焰封了边的伤口。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并没有对“进入一座刚刚还在战斗的地下深处”这件事产生任何犹豫。他并不觉得卡塞尔学院的人会在下面对他耍什么花招，除非他们真的是在找死。

　　迈开了步子，朝着那道裂缝的方向走了过去。

　　副校长紧走几步跟在他的侧后方。而在路明非身后，苏晓樯，柳淼淼，绘梨衣，零，梅姨几个女孩不约而同地跟了上来。

　　那些留在原地的师生们看着那道正在缓缓走向裂缝的背影，看着那个男孩以及他身后那些女孩们的身影，他们的神情在那一瞬间同时变得极其复杂。有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中带着一种“终于把这关过了”的庆幸。

　　有人不自觉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在确认自己的心跳还正常。有人则是看着路明非的背影，目光中带着一种正在悄然生长，他们自己也不太敢确认的期待。

　　如果路明非真能够加入卡塞尔学院，这座学院未来所能够达到的高度，将会远超所有人的想象。那些潜伏在暗处的纯血龙类，那些正在谋划着复活的龙王，那些盘踞在阴影中的古老势力，在面对卡塞尔学院的时候，将不再只是一所由混血种组成的学院，而是会面对一个有着超越龙王级力量存在驻守的堡垒。

　　不过那种可能性太过美好了，美好到让人不敢多想。但此刻，废墟之上的风似乎都变得柔和了些，那些雨也终于开始变小了。某种正在破碎的东西正在缓缓地愈合。

　　而那些师生们望着那道背影渐渐消失在裂缝边缘的阴影中，内心中的那一丝期待正在试探性地向上生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