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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1 节

第四百一十五章 路明非是他们的神明,还是毁灭者?

路明非,不装逼你屠什么龙! · 逆转大橘 · 4,109 字

  不过这只是表面上的平静。

  风雨仍在持续,但天幕深处那道猩红正在缓慢褪去。

  废墟上的瓦砾还在滴水,残余的黑色蛛网边缘在风中微微颤动,在轻轻抖动一面被收拢的帷幕。

  那些活下来的人,他们站在碎石间,身形疲惫,神色恍惚,犹如刚从一场漫长的噩梦里挣扎着脱身,还无法完全确信自己真的醒了过来。

  但每一个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望向同一个方向,望向那个仍然悬浮在半空中的年轻身影。

  路明非。

  他站在那里,姿态算不上挺拔,甚至有些随意。

  一只手微微垂着,手指微微收拢,在握着某种细微的,尚未完全安定下来的东西。那副模样并不咄咄逼人,可凡是目光落在他身上的人,都会不由自主地感受到一阵从骨骼深处升腾起来的寒意。

  那不是恐惧,也非敌意,而是一种比两者都更加原始的情绪,一种被刻进生存本能最底层,对更高层级存在本能的敬畏。

  他们是混血种,体内流淌着龙的血,骨子里铭刻着龙族的等级观念。他们对“更高”的存在,有着远比人类更加敏锐的直觉。

  他们能感知到那种层次上的压制,那种不需要威压,不需要释放力量,仅仅只是存在在那里,就能让他们的血统本能地想要低头的差距。

  刚刚击溃凯撒的人,就那样安静地悬浮在半空中。没有怒吼般的宣言,甚至没有多看他们一眼。那平静本身比任何言语都更加令人心悸。

  路明非没去看那些正在仰望他的师生们。他的注意力落在了自己掌中的那样东西上。

  那枚黑球。

  那是一枚状如眼球的黑色物质,大如拳,表面覆盖着错综复杂的暗色脉络。而在它的边缘不断有小指般粗细的触手钻出,在空中扭曲探伸,像是某种即将溺死的东西在拼尽最后一丝气力挣扎。

  那些触手偶尔会试图缠绕上路明非的手指,但在接触到他的皮肤之前,就会被一层薄薄的白金色光焰弹开缩回,再一次探出,周而复始,一种无望到近乎崩溃的本能。

  它在叫。

  那种声音不像任何已知的生物能发出的声音,更某种直接振动意识本身的共鸣,高频的嘶鸣与低频的呜咽交织在一起,让听到的人从颅骨底部生出一种无法忽视的酸胀感。凄厉尖细,如同一条正在被活生生灼烧的蛇,又像是一段有生命的声音在临死前拼命地抓着周围的空气不肯松开。

  它的惨叫越剧烈,周围的天地间的反应就越是明显。原本已经趋于平缓的风雨忽然又变得狂暴起来,风声呜咽,雨滴急坠,打在人脸上生疼。那种变化仿佛是被那黑球的嘶鸣所牵引而来,整个世界都在为它所承受的痛苦而发出共振。

  “卧槽……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有人忍不住小声地说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只有身边的人才能听见。

  说话的人是个年轻的学员,他正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目光死死地盯着那颗被握在路明非手中的黑球,脸色发白。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在场没有任何人能说得出来。

  他们只能看到路明非的手掌正在缓慢地合拢,他的五指一点点地收紧,指尖下的白金色光芒浓烈得实质的火焰,正一寸寸地渗入那颗黑球的内部。每一次光芒涌动,黑球都会发出一声更加凄厉嘶鸣,那些触手也会更加疯狂地扭动,缠绕弹开,如同一个被按在烙铁上的人,就算明知挣扎没有用,也无法放弃那种本能。

  装备部的部长躲在人群后面,双臂紧紧地抱住自己,肩膀缩成一团,只露出半张脸来打量着那颗黑球。

  他的脸色比周围任何人都要更白些,嘴唇也在微微哆嗦着。但他的目光深处,却时不时掠过一丝极其复杂,想要靠近又不敢靠近的光。他非常清楚地知道,那颗正在被路明非握在手中的东西所迸溅出来的血液,每一滴都是无价之宝,那种远古核心的体液,只要能弄到一滴,就足够他研究大半辈子。

  但他也知道,那东西是路明非的猎物,而路明非那个人,压根儿不是什么会跟人客气的性格。他如果敢去伸手,可能连死字都不会写。

  所以只能站在原地,眼巴巴地看着那些宝贵的黑色液滴落在碎石上,落在草叶上,落在雨水里,被稀释冲走,最后化为毫无价值的污水。

  而比他更靠近一些的副校长,虽然对方的眼睛同样死死地盯着那颗黑球,不停地吞咽着唾沫,同样在心里权衡着一万种偷一滴的方法,但表现得比装备部部长要克制得多。

  他的目光在路明非脸上停留了很久,那种能从复杂环境中迅速判断出权力核心的本能告诉他,这时候最好的选择,就是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看着。

  因为路明非那种平静的神色,比任何凶悍的表情都更让人不安。

  他就那么随意地握着那颗不断挣扎,不断哀嚎的东西,像是在厨房里握着一块刚刚捞起来的鱿鱼,正在犹豫到底是先撒盐还是先放酒。那张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种近乎让人不寒而栗的平淡。

  那平淡让那些正在一旁看着的人猛然想起,路明非与凯撒战斗时,从头到尾也没有流露出任何激烈的表情。他只是打了一架,赢了,从凯撒的身体里把那个东西抓了出来。

  一切对路明非来说,仿佛都是一件稀松平常,不值得多费口舌的琐事。

  众人咽了一口唾沫。他们忽然意识到,比起凯撒,这个男孩可能才是真正应该让他们感到恐惧的人。

  凯撒至少还会开口,还会给出选择,如果他们愿意,就能够被对方赐予纯血龙类一样的变化,从此拥有强大的力量与生命,而所要支付的代价,是需要像对方献上绝对的忠诚。

  背叛一直坚守屠龙梦想的自己,从而向一位龙类献上忠诚。

  即便不愿意,凯撒至少还会让他们的死法看起来一场仪式。

  而路明非……

  这个男孩甚至没有多看他们一眼。他不知道是自己被无视了,还是被彻底忽略了,又或者被当成了背景板。

  但就在那阵战栗之中,有一些人,那些在绝境中待得太久,已经习惯于在黑暗中寻找光的眼睛,忽然开始不由自主地朝着另一个方向去想。

  如果,只是如果……路明非并不是敌人呢?

  如果他的沉默不是因为不在乎,而是因为不需要在乎呢?

  如果路明非愿意站在他们这一边,如果那个能够把凯撒从王座上踹下来,把那种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古老核心,从龙王体内徒手揪出来的存在,愿意成为他们的引领者,那么卡塞尔学院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那或许不再是中流砥柱了,而将是一座被神明看护着的堡垒。那些躲在暗处的龙类,那些盘踞在阴影中的混血种势力,那些试图将世界拖入混乱的阴谋,在那个男孩面前,还会构成任何威胁吗?

  他们不敢去想那幅画面,因为那画面太过美好了,美好到溺水者眼前出现的幻影。但他们又忍不住去想。因为在这个刚刚从废墟中爬起来,浑身还在滴水的夜晚,他们太需要一个方向了。

  “所以……我们这算是得救了吗?”有人在人群中轻声问道。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风声吞没。但那个问题却在所有人心中回荡了很久。

  这的确是胜利,但胜利的果实是由一个他们完全不了解的人摘走。凯撒是敌人,可路明非,他是谁?

  他想要什么?他为什么要来?

  他会不会在下一秒就改变主意,把同样的事情对卡塞尔学院也做一次?

  没有人能给出答案。

  他们只能安静地站在原地,一边吞咽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一边本能地保持着那种警惕的沉默。

  就在这时,远方的天际忽然响起一阵低沉而急促的轰鸣声。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亮,有什么东西正在以远超正常速度撕裂空气,朝着这片废墟直扑而来。众人的目光本能地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

  一架湾流专机正在以极其惊险的姿态俯冲过来。那架飞机的机身上布满了裂纹和灼痕,左侧机翼缺了一角,右侧引擎外壳扭曲变形,整个机身都在以肉眼可见的幅度颤抖着,随时都会在空中解体。

  即便如此它也没有减速,没有拉起机头,更没有寻找任何合格的降落跑道,而是像一头坠落的巨鸟,以一种近乎硬摔的姿态,朝着那片布满碎石的废墟空地冲了下去。

  金属刮擦地面的刺耳声响彻云霄,碎片飞溅,火花四溅,那架飞机在废墟上滑行了将近三百米,沿途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最终在一阵金属扭曲的轰鸣声中,歪歪斜斜地停了下来,机头距离最近的一群师生不到十米。

  舱门被从内部猛地推开。

  一个人影从舱门里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已经皱皱巴巴的白色西装,手里撑着一把黑色长伞,嘴里叼着一支正在燃烧的雪茄,鼻梁上架着一副茶色墨镜。他的步伐不急不躁,带着一种仿佛此刻并不是站在一架快要散架的飞机前,而是正从自家阳台上走下来喝下午茶的从容。

  赫然是昂热。

  他走到众人面前,停下脚步,推了推墨镜,微微偏了偏头,正在欣赏一幅他错过的画作。

  “孩子们,”他开口,声音在风声和雨声中依然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我来得应该不算晚吧。”

  众人一时间都愣住了。他们看着昂热,看着他那副风骚的打扮和他那从容得有些离谱的姿态,一时间不知道是应该笑还是应该哭,是应该冲上去抱住他还是应该用力地给他一拳。

  昂热没有等他们回答。他微微抬起下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那个仍然悬浮在半空中的身影上。目光在那颗黑球上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短到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嘴角微微向上动了动,举起夹着雪茄的那只手,朝着路明非的方向轻轻晃了晃,在打一个无声的招呼。

  路明非也看到了他。目光从手中的黑球上移开,在昂热的脸上停了一拍,他的嘴角也动了动,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像是在不屑一顾。

  昂热走出舱门,才把目光收了回来。手中已经快要燃尽的雪茄,随手将它扔在地上,用鞋尖碾灭。他抬起头来,目光扫过那些正在看着他的人,以一种喜庆的语气说道:“孩子们,都还好么?”

  众人嘴角抽搐,

  这还的确是昂热一贯的风格。

  可问题是现在这种情况,难道真要载歌载舞才能符合意境么?

  不过昂热的下一句话,又不禁让他们内心产生触动。

  “都还活着,嗯,只要活着,就好。”

  昂热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些,像是一个人在确认一件他早就知道,带着深刻的感慨。

  风从废墟上吹过,将那些残余的黑色蛛网边缘卷了起来,带着它们缓缓地飘向远方,犹如一幅正在被合拢的幕布正在做着最后的收尾。

  是啊,都还活着。

  至少,他们没有被龙化,也没有被杀死,而是以一种自我的意志,仍旧站起来,哪怕是站立在卡塞尔学院的废墟上。

  但他们非常强大的知道,自己是活动的,精神上自由的,没有任何束缚能够强加在他们自由的意志上。

  师生们不由得看向路明非,看向这个男孩。

  他到底是他们的神明,还是他们的毁灭者?

  没有人能说得清。

  但每个人都能感受到,那个问题的答案,并不掌握在任何一册教科书,任何一份情报档案,而是只掌握在一个人手里。

  就是掌握在路明非的手里。

  甚至丝毫不夸张的说,这个男孩掌握着毁灭世界的权柄,而这个世界,并非指的是人类世界,同样还有混血种的世界,以及龙类世界。

  路明非的存在,即便是那些可怕的纯血龙类,也会迎来属于自己的末日。

  这一切,都在路明非的一念之间。

  而那一念之间,比他们脚下这片刚刚被撕裂又勉强拼凑起来的废墟,还要更加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