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四章 这个东西，你没有资格拥有

　　不知道为什么，从凯撒的身上依然能感受到那种来自于本源之上的压制。

　　从一开始当路明非在吞噬凯撒自身本源之力的时候，其实凯撒就有冥冥之中的这种感应，那种感应来自于本源之上的判断，似乎他的本源完全不敌路明非的本源。

　　他感觉到自己那些黑色能量在与白金能量接触时，它们的第一反应不是攻击，而是退缩，是被吞噬。

　　如同有一条河流遇上了大海，河水在大海面前只能选择汇入或者消失。

　　可凯撒传承于天空与风之王，那位从太古时代就已然存在的初代种，而且还融合了那一枚疑似黑王的眼眸，那才是真正的至高无上的存在。可即便如此，在本源之力上，不管他承不承认，那种感应依然在不断加强。

　　他的本源之力好像就是不如路明非。那种感应随着他的想法的持续而变得越来越强烈，如同有人在不断地向他重复着同一句话，直到他再也无法忽略它。

　　路明非到底是什么？！

　　即使自己之前已经拥有了疑似黑王的眼眸，已经吸收了那部分诡异的力量，却依然有这种感觉。

　　路明非……难道是黑王？！

　　凯撒狠狠地摇了摇头，似乎是想要甩掉自己脑海之中那令人震惊的念头。这个想法太过荒谬了，太过不符合逻辑，黑王早就已经陨落，那是龙族历史上最确定的事实之一。

　　路明非怎么可能会是黑王？

　　即使凯撒用力地摇着头，那个念头依然在不断地回弹着。

　　他必须要自信起来，否则一旦陷入到那种想象中，就会越来越沉浸在这种想法，导致即使还没有开始战斗，可能在势头上就已经被路明非压了一头。

　　凯撒讨厌这种感觉，他的自信一直以来都是势如破竹。如今他拥有着如此强大的力量，若是还瞻前顾后，战战兢兢，连战斗都不敢就已经产生了不好的想法，那么他就不是凯撒了。

　　随着脑海里的这些想法被剥离出去，他的神情变得郑重。别管路明非是什么，对方如今展现出来的这股气息波动，也足以证明对方的不凡。那就让这场战斗来得更加凶猛些吧。

　　凯撒已经站到了这种地步，他也需要通过这场战斗来证明自己，一旦将路明非击溃，整个卡塞尔学院的人也将彻底失去信仰。而路明非本人也会因为被他击溃，觉得对方也终将会来到他这一边。

　　在另一边的天空上，路明非的蜕变也同样展开到了最大化。他自身的形态最终停在了一个与凯撒截然不同的状态，身形没有凯撒那样庞大，依然保持着人类的比例，但身体周围却笼罩着一层极其浓厚，正在缓慢旋转的白金色能量场，如同一颗正在呼吸的恒星散发出的日冕层。

　　那能量场的表面不断流动如同活着的符文的纹路，纹路在流动的过程中变换形状，如同某种正在被持续书写的文字。身上的鳞片在那层光晕的映照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如同一尊正在散发热量的远古雕像，那雕像中蕴含着一种古奥威严的气息。

　　那些师生们在看到后，不由得内心激动。路明非如今的力量没有完全展现出来，就代表着对方还有着很多底牌。即使面对这种级别的凯撒，也不是没有可能战胜他，所以他们也在心中期待着。

　　路明非看向凯撒，“拿出你的最强力量，否则接下来你没有机会的。”

　　即使是那样淡然的一句话，却代表了路明非那王者的气息，那气息不需要通过嘶吼和呐喊来证明，就存在于他说话的语调和姿态中。

　　在场的师生们听了之后，下意识的握紧了拳头。

　　他们完全臣服在路明非那伟岸般的力量的敬畏，以及那种从容的自信当中。凯撒同样眯起了眼睛，那对熔金色的风暴眼眸之中，嘴角掀起一抹极其浓郁的弧度。

　　“这同样也是我想要说的。”

　　他的身形猛然间加速，在半空中拖出了一道黑色残影，那残影的长度达到了几十米，如同一道正在被不断拉长的墨痕，以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快的速度冲向了路明非。

　　接下来的战斗，变成了一场毫无保留的肉搏。

　　两人在半空中同时加速，同时在碰撞的那一瞬间展开了他们的攻击。他们的身影在那片被猩红色云层笼罩的天空中不断地交错碰撞，分离又碰撞。

　　每一次撞击都会产生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冲击波如同一圈圈正在不断扩散的同心圆从接触点向外辐射，把周围云层切割成一片片正在旋转的碎片。

　　凯撒的每一拳，都带着那种足以让空间都为之凹陷的动能，每一脚都带着那种足以让山体都为之崩裂的爆发力。他如同一头正在失控的猛兽，把自己的所有力量都倾注在了那不断密集的，毫无间歇的攻击之中。

　　他的拳头在命中路明非的肩膀时，让那男孩身体向侧下方偏移了大约半米，但另一只脚在紧跟着的横扫中，又被路明非的手掌精准地接住卸力。

　　两人都有受伤。

　　凯撒的拳头砸中路明非的肋侧，让那男孩嘴角渗出了一丝白金色的血丝，路明非的手掌也曾印在凯撒腹部，让那片鳞甲下的肌肉向内凹陷了一指深的幅度。但凯撒的伤势明显要更加严重，身上已经出现了多处无法快速愈合的伤口，那些伤口中残留的白金色能量正在持续地侵蚀着周围的细胞，让他的自愈能力几乎完全无法发挥作用。

　　他的右翼在一次擦肩而过的接触中，被路明非的指尖划出了一道长长的，正在渗血的裂口，那裂口让他在空中的平衡变得越来越不稳定。

　　两人打到最后，身上血水交织。那些血液有的是暗红色的，有的是泛着金色的，它们在半空中不断地滴落，在落地之前就已经被他们周身的高温能量场蒸发成了一缕缕正在升腾的血雾。

　　他们即使有着强大的自愈能力，但在这一刻也仿佛失去效果，愈合的速度变得极为缓慢。场面如同一场两头怪物的搏斗，血雾之间不断地爆发出新的冲击波，新的伤痕，新的碎裂的鳞片被从天空中抛落下来。

　　那些师生们依然看得几乎站立不稳，脸色煞白，这场战斗的层级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能够关注的范围，这绝对不是他们能够围观的东西，这是绝对是最可怕的地狱里面两个恶魔在撕咬。

　　他们浑身打得鳞片崩飞，翅膀被撕裂，那一圈圈不断扩散的冲击波让整个天空都如同正在被反复揉搓的纸面。每一次碰撞都比前一次更加剧烈，每一次分离都比前一次更加短暂。

　　最终，两人都气喘吁吁地拉开了一段距离。

　　凯撒的呼吸声变得沉重而急促，身上的鳞片已经碎裂了大半，露出下面被白金色能量侵蚀得发黑的肌肉。他的左翼已经无法完全展开了，只能半垂着，翼尖不断地颤抖着。

　　路明非同样也受了伤，肋侧有道正在缓慢愈合的伤口，手臂上也有几处正在渗血的划痕，但呼吸依然保持着一个相对平稳的节奏，目光没有从凯撒的身上移开。

　　旋即，路明非再度爆发了。

　　身体化作了一道白金色的流光，那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快，快到凯撒的瞳孔都来不及完成一次完整的收缩。

　　他的身影在瞬间跨越了两人之间几十米的距离，右手伸出，五指并拢成掌刀的形状，直直地刺向了凯撒的胸口。

　　那一掌刀上覆盖着一层浓缩到极致的白金色光芒。

　　凯撒的瞳孔猛然收缩，身体想要后退，但左翼无法提供足够的力量，腿想要发力，但他的膝盖因为之前伤势而慢了半拍。那半拍的延迟在路明非的攻击面前，已经足够决定了结果。

　　路明非的手掌精准地刺入了凯撒的胸口正中央，那个位置，正好是那枚黑色眼眸所融合的方位。

　　他的指尖穿过了鳞片，穿过了肌肉，穿过了骨骼之间的缝隙，手指收拢，抓住了那个东西，那个正在缓慢跳动，如同某种生物核心的东西。

　　“这个东西，”路明非的声音，在这一刻带着一种冰冷到近乎残酷的平静，“你没资格拥有。”

　　他的手掌猛然向外抽出。

　　随着抽出的动作，一阵极其尖锐的，如同从灵魂深处爆发出来的尖啸声猛然响彻起来。那尖啸的频率高到几乎超出了人耳能够接收的范围，但那种刺痛感却实实在在地传递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大脑中。

　　那些师生们听到那尖啸声的瞬间，同时捂住了耳朵，身体蜷缩着，如同在面对某种无法抗拒，来自更深层存在的意志冲击。

　　即使路明非在那尖啸声中也不由得感到一阵剧烈的刺痛，太阳穴在那一瞬间剧烈地跳动了，眼角渗出了一缕白金色的血迹。那尖啸声仿佛是从冥冥之中某个地狱里面最可怕的恶魔发出。

　　似乎它看到了自己的死敌，正在用它的声音表达着那种从远古时代延续至今的愤怒与仇恨。

　　但路明非没有松手。他将那一枚被握在掌心中的黑色眼球握得更紧，五根手指同时收拢，把那颗正在不断地跳动，散发着黑色能量波动的球体牢牢地固定在自己的掌心之中。

　　他开始将自身一层层封印逐一地解开，让那些白金色的能量不断地涌入到那颗黑色眼球当中。能量如同正在编织某种极其精密的网，正在一层层地包裹住那颗眼球，让它的跳动变得越来越慢，让它的表面那层黑色正在被白金色的光芒所覆盖渗透。

　　路明非七窍都在渗出血迹，那些白金色的泛着微光的血液从他的眼角，鼻腔，嘴角同时涌出来，在他脸上拖出一道道正在滴落的细长痕迹。但他依然没有松手，目光锁定了那颗正在被他封印的眼球，意志如同某种正在不断推进的铁轨持续地向前铺展。

　　最终，那颗黑色眼球上的最后一缕黑色光芒也黯淡下去，表面被一层完整的，正在缓慢流动的白金色光膜所覆盖。它不再跳动了，不再散发出那种黑色的，带着侵蚀性的能量波动了，它只是安静地躺在路明非的掌心中，如同一颗已经被熄灭了，正在冷却的余烬。

　　路明非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那口气中带着因为刚才的巨大消耗而产生。他的身体在这一刻也如同支撑着很久的架子终于到了极限，微微地晃了一下。那股从封印中涌出的力量，加上刚才战斗中的消耗，已经快要耗尽他当前能够调动的所有能量了。

　　然而就在这一刻，一道身影猛然从远处窜出。

　　那身影的速度极快，快到连路明非都只来得及转过半个身位。他看到一道模糊的带着暗沉色气流的轮廓，以极其精准角度穿越了那些正在空中的能量乱流，一把抓住了正从那片被贯穿的石壁上向下滑落的凯撒的身体。

　　那道身影在抓住凯撒的瞬间没有丝毫停留，直接调转了方向，朝着远方的天际疾驰而去，如同一道被发射出去的黑色弧线，在几秒钟之内就消失在了那片正在缓慢散去的猩红色云层的边缘。

　　路明非站在原地，他的手掌中握着那颗已经被封印的黑色眼球。目光望着那道消失的轨迹，望着那片正在重新合拢的云层，望着凯撒的身影消失的方向。他的嘴角，在血迹的覆盖下，动了一下，如同一个正在被某种情绪所触动的微表情。

　　他的身体在风中站立了一会儿，慢慢地他的身形从那种蜕变状态中退了出来。那些鳞片正在一片一片地消失，他的身体正在恢复到人类的形态。他的呼吸声在那片重新变得安静的废墟上空响着，轻而稳，犹如正在从某种高强度的运行状态中缓缓地冷却下来。

　　周围依然是一片死寂。那些师生们依然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他们的目光依然盯着那个站在半空中的人影，似乎还没有从刚才那场战斗的余波中完全回过神来。

　　路明非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中的那颗被封印的眼球，抬起头，看向那道正在远方消失的天际线。

　　嘴唇微动了一下，如同正在无声地说着什么。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只握成拳头的手放了下来。

　　雨还在下着。但那些雨已经不再是猩红色的，它们正在重新变回那种透明雨水。落在废墟上，落在那些正在从地上爬起来的师生们的肩膀上。

　　一切正在缓慢地恢复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