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七章 凯撒阁下,我愿意……
路明非,不装逼你屠什么龙! · 逆转大橘 · 4,398 字
一个如施耐德这样杀伐果断的执行部部长,那些执行部成员的噩梦,那些在任务中犯错的学员,宁愿面对一头纯血龙类,也不愿意面对施耐德那张冰冷的,被呼吸面罩遮住半边的脸。
但谁又能想到,这样一个部长也会做噩梦,会午夜梦回时浑身冷汗,在黑暗中猛然坐起。
施耐德会梦见他的那些学生们,那些他最喜欢,最引以为傲的学生们,他们在那片漆黑的海底中游荡着。他们回过头来看着施耐德,向他伸出手,他们的嘴唇在无声地开合着,犹如在说“老师,你为什么不救我们?”
他们的面孔依然是年轻样子,安德鲁那淡金色的头发依然在黑暗中飘动着,艾丽那瘦瘦小小的身影依然在远处望着他。施耐德悲哭,向他们跑去,拼命地奔跑着,但他的脚犹如被钉在了原地,怎么也迈不出一步。
施耐德只能看着他们一个个在他的面前消失,先是安德鲁,是艾丽……是其他那些他至今仍然能够清晰地回忆起每一个细节的名字和面孔。
他无能为力,什么都做不了。那些画面在梦境中一遍又一遍地上演着,犹如被卡在了同一个播放循环里的视频,无论怎么试图去改变结尾,结尾永远不会变化。
施耐德不止一次地想过,如果那次他执意不让学生们下水,无论用任何方式阻拦他们,是不是悲剧就不会发生?是不是那些年轻的生命就不会在他面前消失?是不是那些学生到了今天,就会成为卡塞尔学院的中流砥柱,继续在学院中发光发热?
毕竟他们都那么优秀,对屠龙事业充满了热情。
但没有如果。事情发生了,就已经无法改变。悲剧就这么沉默且冰冷地运转着,犹如一台永远不会停止的机器,一直如怪物地撕咬着施耐德的心。
那些学员的音容笑貌不断地浮现在施耐德的面前与耳边,他记得安德鲁笑起来时会露出左边的虎牙,记得艾丽在受到表扬时会低头掩饰自己发红的耳尖,记得他们在分配任务时会互相争论谁会第一个发现目标。
那些画面越是清晰,越是鲜活,施耐德在那些深夜里所感受到的痛苦就越是剧烈。
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着,不是寒冷或恐惧的颤抖。那是一种正在做着某种极其重要,关乎到他整个余生的权衡时才会产生的颤抖。他的手指松开又握紧,他的嘴唇在无声地开合着,犹如在对自己重复着什么。
直到最后,缓慢平静下来。
似乎这一刻已经有了答案。
施耐德睁开了眼。
铁灰色的眼眸直直地看向了凯撒,眼神之中满是平静。一种清澈如已经把所有的账目都算清楚了的平静。
“凯撒阁下,我愿意……”
施耐德在这一刻开口了。
他的声音比之前平稳了一些,不再犹如在砂纸上拖动的那样粗糙。
那些师生们在听到这句话之后,有的人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一脸痛惜。
他们的嘴角在抽搐着,手指在用力地攥紧着身边一切能够攥紧的东西。
他们知道,这对于施耐德来说也许是最好的选择,与其在这里被凯撒随手一指头碾死,不如活下去。
但有些东西真的是能用最优解来衡量的吗?用“哪一部分有价值就能够做出取舍”来计算的?那么那些之前死去的人算什么?那些在施耐德的记忆中反复出现的面孔算什么?不是说要背负着那些死去的人一直活下去,一直活到复仇成功的那一刻为止吗?
可为什么要在中途背叛?
这就是一种背叛。施耐德,你可是施耐德啊!当初那些你最心爱的学员们,就是被龙类杀死的!可有一天你也要臣服于龙类吗?你也要在未来效忠于那令人罪恶的龙血吗?
那些师生中的一部分人,以曼施坦因为首,他们的脸色已经开始变得极为难看。
曼施坦因的那对藏在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眸深处,正在涌动着一种混合了失望和怒火的暗流。想要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那毕竟是从生死边缘回来的人,那毕竟是施耐德,那个为了卡塞尔学院付出了所有的人。
古德里安站在他的旁边,同样张着嘴,想要说什么但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而那些装备部的成员们则是完全不管不顾。他们原本就蹲在废墟的角落里瑟瑟发抖,此刻在看到施耐德竟然也“沦陷”了之后,犹如被点燃了引信的炸药桶,开始上蹿下跳地蹦了起来。他们那些瘦小的,裹着厚重防护服的身体在地上弹跳着,手臂在空中胡乱地挥舞着。
“叛徒!施耐德你是个叛徒!”
“你忘了那些学生们了吗?你忘了那些死在海里的人了吗?!”
“你还有脸当执行部的部长!你连那些孩子都保护不了,现在还要去认龙类当主人!”
“呸!”
他们骂得很难听,每一句话都犹如一块飞过来的石头,直直地砸向施耐德的位置。那些声音在雨幕中格外清晰,带着一种因为走投无路而变得愤怒的尖锐。
然而,端坐在那虚空之上,悬浮于漆黑王座之上的凯撒,却不由得微微挑了挑眉头。
他搭在扶手上的那只手的手指轻轻地在扶手上敲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犹如木料被敲击时的笃响。他原本已经做好了听到一个完整答复的准备,他已经准备在那声答复落地后,用他惯有的那种优雅而自信的语气回应几句,就犹如当初他作为学生会的会长面对着全体成员开会时那样自信地宣言。
凯撒一直以来都很优秀,也很强势,身上那种浑然天成的贵族气息让他在任何场合下都能够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而如今成为龙王级别的强者后,那种气息更是被他渲染到了最大,让他仅仅只是坐在那里,就能够让周围所有的一切都显得低了一头。
“很好,施耐德部长,你选择了一条非常对的路,未来……”
凯撒的话语犹如某种正在徐徐展开的卷轴,带着那种从容的已经成竹在胸的节奏。声音中带着一种表彰式的,犹如正在进行某种正式授勋仪式时才会有的语调。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
施耐德已经动了。
他并没有用话语打断凯撒,那不是他的风格。他用的是一种更加直接的方式。身体在那一瞬间化作了一道模糊残影,以一种远超任何人类极限的速度,直直地向着凯撒冲刺而去。
那动作没有任何预兆。膝盖在弯曲的一瞬间积蓄了全部力量,脚掌在蹬踏地面的那一瞬间让脚下的混凝土碎块向四周炸裂开来。身形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几乎笔直的线,犹如一柄被全力拉满弓弦后释放的箭。
两者之间的直线距离只有十几米,如今施耐德实力即使是在次代种级别的序列当中也足以排得上名次,这点距离对他来说眨眼之间便已抵达。
他的右手攥成了一个拳头。那拳头中蕴含着那股刚刚被强化过的,蕴含着龙血和黑色本源双重加持的力量,拳风在空气中撕出了一道尖锐如布匹被撕裂时的呼啸声。
施耐德那变成金色的眼睛中,倒映着凯撒那张正在微微偏转的脸,他的嘴唇在被拉成一条线的瞬间猛地张开,从他那沙哑的喉咙中挤出了一句话。
“就算我愿意,我那些死去的同学们,甚至还有我身后的那些师生们,他们同样也不会愿意!”
下一刻,那蕴含着极致能量的一拳,狠狠地砸向凯撒的面门。
那拳头距离凯撒的面门越来越近。
施耐德能够看到凯撒瞳孔中自己的倒影,能够看到那些黑色的鳞片之间的细小缝隙。全身的力气都集中在了一个点上,意志与仇恨,以及他那几十年积累下来的所有的痛苦都在那一拳中爆发了出来。
然而,在距离一毫米左右的位置却凝固了。
拳头仿佛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由某种比钻石更坚固的东西构成的墙壁。
施耐德能够感觉到自己的拳面上传来那种撞上了整座山脉的反震感,就像对着喜马拉雅山的岩壁挥出一拳,只会让指骨碎裂,而那座山甚至连一粒灰尘都不会被震落。
即便施耐德催动起全身力量,肌肉在绷紧,他的血管在扩张,骨骼在吱嘎作响,可他依然无法寸进。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从虚空之中伸出来,按住了他那即将接触目标的拳头,把它锁死在了半空中。
那不是力量上的对抗,似乎是规则上的否定,在凯撒面前有一道不可逾越的法则,只要没有他的允许,任何存在都不能正面接触到他。
施耐德那犹如熔岩的眸子就那样盯着凯撒,近乎咫尺地盯视着。
他的眼中迸发着仇恨的怒火,那眼神没有半点恐惧,只有燃烧得比任何时候都要更加炽烈的杀意。这意味着施耐德的攻击早就在之前开始酝酿了,刚才的犹豫都是一种掩饰。他是在等待一个最有把握的时机,一个凯撒因为志在必得而放松了警惕的瞬间。
他要在这瞬间把自己所有力量,所有的一切都倾注在这一拳上。
但依然没有任何用处。
“看来你已经做出了选择。”凯撒的声音不急不缓地响起来。他的语调依然平静,但那平静中开始有了一些其他的东西,一种被拒绝了之后才出现的,带着一丝真正失望的味道。
“那真的是让人遗憾啊,施耐德部长。你选择了一条最错误的道路。”
他的眉毛微微地向下压了压,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但足以让所有人都看清楚他的态度正在发生变化。
“但机会也只有一次。”
随后,凯撒轻轻地一挥手。那动作看起来依然随意,就一个人正在赶走一只落在自己衣领上的飞虫,但在他的指尖划过的那一道弧线的末端,一股沉重得令人绝望的力量猛然爆发。
近在咫尺的施耐德,被一股不可抵挡的巨力击中了正面,整个人的身体猛地向后倒飞出去。身形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急速后退的弧线,在他的身后拖出一串因为空气被急剧压缩而形成的白色雾迹。他的身体撞上了远处的一根断裂的混凝土柱,把那根柱子撞得从中部碎裂开来,又翻滚了两圈才停下来。
施耐德并没有飞出去太远。因为一根黑色细丝还缠绕在他身上,那一根丝线的一端还连接腰间,另一端依然连接在凯撒的手指间。那根丝线某种被延伸出去的,随时可以收回的牵引绳,此刻正在缓缓地绷紧。
原本施耐德刚刚被强化过的躯体,那具充满了力量和健康,正在散发着新生气息的身体,其自身所蕴含的力量再一次,犹如沿着同一条河流逆流而上,被反吸了回去。那些黑色丝线顺着那根细丝流回到了凯撒的手指之间,一股被倒吸回去的潮水,把那些刚刚被送出去的东西又重新卷回了来处。
与此同时,施耐德那强化后的身体又开始迅速地变得干瘪破碎。那些因新生而变得紧致的皮肤正在重新松弛下来,因重构而变得强健的肌肉正在重新萎缩下去,因修复而变得健康的器官正在重新回到那种破败而衰竭的状态。
剧烈的负面状态在那一瞬间同时涌了上来,施耐德呼吸变得困难,肺部传来那种尖锐的刺痛,膝盖发软,视野在重新变得模糊。仅仅是眨眼之间,他又重新变回了之前那个苟延残喘的执行部部长。
又重新坠入了地狱。
施耐德躺在那堆碎石和尘土之中,身体的每一寸都在传来那种熟悉的,他已经忍受了无数个日夜的疼痛。他的呼吸面罩已经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嘴唇在不受控制地抖动,他的手指在试图抓住什么来支撑自己,但什么也没有抓到。
施耐德的心脏,那颗刚刚还充满了力量,正在有力搏动的心脏,此刻正在重新变成那种带着随时可能停跳的虚弱节奏跳动着。胸口正在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在用一把钝刀刮过他的气管。
但即使如此,施耐德也没有任何后悔。他用自己那已经破损的声带,嘶哑地喊着,每一个词都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才被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任何纯血龙类……都是我们的死敌……都不可能会让我们妥协……我们死了……即便是卡塞尔学院覆灭……未来也会有更多的战士站起来……去消灭你们这些肮脏的东西!”
他的声音因为身体的受损而断断续续的,每说出几个字就会伴随着一阵剧烈的咳嗽,每一次咳嗽都会从嘴角带出一些暗红色的血沫。
每一句话,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够感受到他身上所迸发出来的那种执着的信念。那种信念不需要大声的呐喊来证明,因为它就存在于那些破碎的带着血沫的词句之中,存在于那双依然瞪大的,正在燃烧着愤怒的眼眸之中。
这哪里是一个苟延残喘,快要死掉的人?这简直就是一个顶天立地的战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