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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2 节

第四百零六章 悲痛

路明非,不装逼你屠什么龙! · 逆转大橘 · 4,111 字

  而凯撒同样也不着急。

  身体微微地靠在那张漆黑王座的靠背上,右手的手肘支着扶手,手掌托着他的侧脸,目光透过那些正在飘落的雨水,打量着施耐德。

  施耐德身为执行部的部长,相当于卡塞尔学院的灵魂级别的人物,是一个精神标杆,是无数执行部成员心中的旗帜。如果施耐德妥协于这份力量,可以说,凯撒接下来完全可以不攻自破。

  整个卡塞尔学院的抵抗意志,会在那面旗帜倒下的瞬间崩溃。一旦施耐德开口臣服,其他那些还在坚持的人,会在那种冲击之下开始动摇怀疑,开始思考“我到底在为了什么而坚持”。

  如今,在某种意义上来说,身为纯血龙类,凯撒自然而然地想要身边围绕着很多所谓的志同道合之人,能与他一同在这条路上征战的人。他要构建的不是一支由被胁迫者组成的军队,而是由那些出于自己的意志,心甘情愿地选择站在他身边的人所组成的阵营。

  他想要的是那些真心实意愿意跟随自己的人,不管是因为内心深处有着各种各样的理由,还是因为追随强大的力量本身就是一种选择,只要他们是愿意的,而不是被迫,那么凯撒就愿意接纳。

  凯撒愿意给施耐德这个机会。如果施耐德同意,他会让对方继续保持,甚至是超越现在所拥有的力量。那些涌入对方体内的能量不会停止,那些正在强化的过程不会中断,那份次代种级别的实力会永远地留在施耐德的身上。

  他欣赏施耐德,欣赏这个几十年如一日的,为了复仇而活着的男人。

  对方有着强大的毅力,有着铁血般的手腕,有着那种即使在最绝望的环境中依然不肯停止挣扎的生命力。如果未来有一天凯撒组建自己的帝国,这样的人才必不可少,也必然能真正帮助到他去统治那个帝国。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施耐德的回答。

  雨声在卡塞尔学院的废墟上持续地响着,那些变异的学生会成员们的身影在半空中盘旋等待着。空气犹如凝固了。

  施耐德在这一刻已然闭上了眼睛。他没有立刻回答。呼吸在慢慢地平复着,手指从紧握的状态缓缓地松开,又缓缓地攥紧。他在扪心自问,在寻找着内心深处那个最真实的答案。

  那一刻,他的脑海里面浮现出了很多画面,那些被尘封的,已经被他反复撕开又重新合上的记忆。

  他想起很久以前的自己。

  那时候施耐德还很年轻,是一个有着深棕色短发,和一双清澈铁灰色眼眸的年轻人,脸上没有那些被冻伤后留下的瘢痕,嘴唇没有因为常年缺氧而泛着那种不健康的紫色。他站在卡塞尔学院那间明亮宽敞的教室讲台上,手里拿着书籍,向那些坐在下面,仰着头的年轻面孔们讲述着关于龙类生态系统的课程。

  他的声音洪亮而清晰,带着一种能够把晦涩的理论知识讲得引人入胜的磁性。他会在讲到某个关键点的时候忽然停下来,用一种带着玩笑的语气问那些学生们:“如果你们遇到一头三代种,而你们手里只有一把匕首,你们会怎么做?先说好,跑路不算是一个好答案。”

  那时候的施耐德太帅,也太优秀。他的外貌本身就足以让那些年轻的女学员们在上课的时候偷偷地看他,而他那种特有的幽默感,更是让他成为了当时卡塞尔学院中最受欢迎的年轻教师之一。

  施耐德会在课间休息时坐在教室的窗台上,手里拿着一只马克杯,跟那些围在他身边的学生们聊着各种话题,从最新的炼金术发现到周末球赛的结果,从他自己的留学经历,到某个他曾经追捕过的危险人物的故事。他的声音充满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想要靠得更近的吸引力,他的笑容带着一种真诚如发自内心地喜欢跟这些年轻人待在一起的温暖。

  那些学生中有几个他特别钟爱,他们都有着各自的特点,有的聪明得让人吃惊,有的勤奋得让人心疼,有的则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犹如天生的领袖的气质。

  他记得那个叫奥德露的男孩,那是一个有着淡金色头发的外国人,每次回答问题的时候都会先皱一下眉头,犹如在做一道需要反复验算的数学题。他记得那个叫艾丽的女孩,瘦瘦小小,但在训练场上却是最能够坚持到最后的那一个,即使摔倒了也会立刻爬起来,不会让人看到她眼角的水光。他们都那么优秀,都那么尊敬他,会在走廊上远远地看到他的时候就笑着朝他挥手。

  后来,那场格陵兰海的任务出现了。最初只是一次例行勘测,雷达在格陵兰海域的某片区域探测到了一种奇异持续不断的低频脉动,那频率跟已知的任何地质活动都不相符,倒是跟龙类心脏跳动的频段有些接近。、

  但那个信号的强度太弱了,弱到如果不是因为那是一个极其安静的夜晚,信号分析员正好路过那台机器,心血来潮地放大了一下波形图,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它。最多就是一次勘测任务,去确认一下那个信号到底是什么,也许只是某种深海热泉的喷发声,也许只是一条大型鲸鱼的心跳,完全算不上什么严重危险。只要保持警惕,完全没有什么大问题。

  于是一行人就前往了。

  那些学生们都非常有干劲,他们为能参与到这次勘测中而感到激动。他们在船舷边排成一排,穿着那些厚重的潜水服,互相检查着对方的氧气管和通讯器。安德鲁的眼神中闪烁着那种发现了新大陆的光芒,艾丽的嘴角在头盔面罩后面微微地上扬着。

  他们觉得那是他们的第一次重大发现,他们会成为卡塞尔学院历史上第一批在格陵兰海记录到龙类心跳的人。那种激情和梦想,犹如一团正在被不断添加燃料的火焰,在那艘船的上空燃烧着。

  很快就有了收获,那台水下声呐设备在第一次投放之后,就在格陵兰海的海床上捕捉到了一个清晰的心跳信号。那个信号的频率极其稳定,间隔极其均匀,犹如某个正在沉睡中的巨大生物正在以极其缓慢的,大约每四秒钟一次的节奏跳动着。那些学生们在听到那段录音的时候,一个个眼睛都亮了起来,他们围在舱室的屏幕前面,互相拍着肩膀,低声地,激动地说着“我们真的找到了”。

  他们主动地申请了下水。

  施耐德当时衡量了一下,海床的深度不算太深,水流平缓,水下能见度也还可以,而且那些学生们都穿着最先进的潜水装备,彼此之间通过声呐通讯器保持着联系,再加上他本人会在船上全程把关,确保一切都处于掌控之中。他架不住那些年轻面孔上那种炽热的期待,于是他点了点头,签下了那份许可。

  结果,他们下去没多久。施耐德就戴着耳机站在船舱的通讯台前,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着。他从耳机里面听到了一些对话片段,先是安德鲁的声音,带着那种因为激动而微微拔高的语调。

  “……你们看到了吗?那个结构……像一扇门!”

  接着是艾丽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困惑。

  “但是……这看起来不犹如自然形成的,这上面有纹理……犹如人工雕刻的……”

  再接着是另一个学生的声音,带着一种正在抑制不住的狂喜:“我们进去看看吧!”

  从那一刻开始,那些对话就开始变得古怪。

  施耐德的眉头在听着那些声音的同时越来越紧地皱在一起。那些学生们的语速在加快,他们的呼吸声变得急促而沉重,词汇越来越零碎,犹如正在争相描述着什么他们无法用准确的词语去定义的东西。

  那些声音开始变得混乱,有几个声音同时响起来,犹如在争论着什么,又犹如在惊慌。紧接着一阵尖锐如金属在极高频率下共振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中传了出来,盖过了所有人的声音。

  一个接一个的通讯信号消失了。

  “安德鲁?艾丽?”施耐德的声音从喉咙深处被挤了出来,他对着那个麦克风喊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回话!所有人立即回话!”

  耳机里面只有那种持续不断,犹如远处海底传来的低沉嗡鸣。一阵急促断断续续的惨叫声从中传出来,那些声音被声道压得很低很低,犹如有人在水中拼命地张开嘴想要呼救,却被海水灌满了喉咙。

  紧接着,又有两三个信号消失了。

  施耐德在那一瞬间彻底坐不住了。

  他甚至没有来得及去穿潜水装备,直接抓起了放在旁边的一把水下步枪,把那把枪的背带甩过肩膀,冲出了船舱,跳入了那冰冷的海水中。他没有穿潜水服,身体在接触到海水的瞬间感到一阵犹如被成千上万根针同时刺入的刺痛,但他没有停下来。拼命地向下游着,肺中的氧气正在被快速地消耗着,每一次划水都让他的手臂肌肉传来那种因低温而变得僵硬的感觉。

  他在那片浑浊被搅动的海水中不断寻找着。目光穿过那些被他的手电筒照亮的区域,看到了一些飘浮着的潜水装备碎片,一些断裂的呼吸管,一些被撕碎的,带着血迹的布料。

  但他没有找到那些学生的身影,一个都没有。

  只找到了一些他不想找到的痕迹,那些东西让他意识到他的学生们正在遭遇着什么。

  这时,施耐德感觉到身后一阵阴冷。那种阴冷不同于海水的冷,它是一种更加集中,犹如有某个温度远低于水的物体正在缓慢地接近他后背的感觉。

  施耐德没有立即转身,而是透过护目镜,看到了那个东西。

  那是一头妖娆的蛇形生物,它的身体在水中呈现出一条长如缎带舒展着的曲线,表面覆盖着那些在灯光下呈现出深蓝色和墨绿色交替光泽的鳞片。它的头颅微微地歪着,犹如在打量着面前施耐德这个渺小的正在瑟瑟发抖的生物。

  它的眼睛是那种非人竖瞳,里面没有任何可以被辨认的情绪。就这样静静地悬浮在施耐德面前大约两米处的位置,蛇尾在水流中极其缓慢地,犹如某种节拍器地摆动着。

  施耐德的右手在这一瞬间握紧了那把水下步枪的握把。身体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从静止到攻击姿态的切换,他的肩膀收紧,手臂抬起,手指搭上了扳机的护圈。准备找准时机,给这头东西来一次致命一击。

  旋即施耐德转身,瞄准,正准备扣动扳机的那一瞬间,那头纯血龙类对他轻轻地吐出了一口气息。那气息在海水中形成了一道缓慢扩散,泛着微光的漩涡,那道漩涡犹如活着的,直直地朝着施耐德的面门涌来。

  施耐德没有来得及做出任何闪避的动作,那气息来的速度远比任何物理意义上的水流要快,包裹住了他的面部,穿透护目镜,穿透了他的面罩,涌入了他的鼻腔和口腔。

  施耐德整个人仿佛被全身冰冻了,体温在那一瞬间骤降到了接近冰点的温度,皮肤表面的细胞在冻结,神经末梢在传递着那种尖锐的无法忍耐的寒冷。那龙血呛进了他的口腔和鼻腔,犹如一群被释放的蛇涌入了他的身体深处,在他的血管中迅速地扩散开来,寻找着每一个能够栖息的角落。

  再接下来的事情,所有人都已经知道了。

  施耐德被救回了船上,不知过了多久,赶来的卡塞尔专员找到了他,那时的施耐德已经在海水中漂浮了将近半个小时,身体已经被冻得完全僵硬,但依然活着的。他被带回了卡塞尔学院,被送进了最好的医疗部,医生们在他的身体上做了无数次的检测和治疗。但他的人生已经在那一瞬间被永远地改变了。

  这些年来,施耐德承受着剧烈的痛苦,身上的每一寸皮肤都曾经因为那龙血的侵蚀而溃烂过,肺部曾经因为那气息的冻伤而萎缩到原来一半的大小,他的心脏曾经因为那龙血的压迫而几乎停跳了三次。

  甚至有的时候也会做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