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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五章 施耐德的选择

路明非,不装逼你屠什么龙! · 逆转大橘 · 4,109 字

  施耐德感觉到自己的精神正在不断攀升,犹如有一个看不见的电梯正在把他从地面拉向高空,每上升一层,视野就变得更加开阔。

  甚至这股力量依然没有彻底在施耐德体内平息,依然还在动荡着,持续地强化着他的身躯。那些涌入他体内的黑色能量,与他自身所携带的龙血发生了某种奇异的化学反应,仿佛往一杯已经饱和的盐水中又倒入了一种新的溶质,那溶质没有沉淀下去,反而让那些原本已经无法继续溶解的盐粒重新开始溶解,重组结晶。

  跟他自身体内沉积下来的龙血一样,如同加入了某种催化剂,开始了剧烈沸腾。心跳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力度搏动着,每一次收缩都让血液以更高的压力冲向四肢末端。

  所以即使已经强化了施耐德一波,但这份强化仍没有终止,而且看起来愈演愈烈。那黑色能量还在不断地涌入,龙血还在不断沸腾,新的细胞还在不断生成。他的体内正在进行一场大规模改造,犹如有人正在把他的身体当作一座正在施工的建筑,用更强的材料替换着那些老旧的已经磨损的梁柱和墙壁。

  施耐德立马就意识到,他体内的这股龙血,之前一直都在他的身体中犹如一颗被埋入地下的定时炸弹沉睡。那是在格陵兰海域的时候,他为了去寻找那些学生,独自一个人潜入了上百米深的海底。他游过那些正在不断坍塌的冰架,穿越那些被搅动的,带着泥沙和冰屑的浑浊海水,拼命地想要找到那些年轻面孔的身影。但最终他什么也没有找到,没有尸体残骸,甚至连一块破碎的潜水服布料都没有。

  只有一个怪物回应了施耐德。

  那头东西在他的身后出现,就像一直都在那里等待着他转过来。施耐德感受到了那阵阴冷的风,即使在冰冷的深海中,那股阴冷依然是如此地与众不同,犹如能够穿过那些冰冷的护目镜和潜水服,直接作用在他的骨骼上。

  施耐德转过身,透过护目镜,他看到了对方。

  那是一头妖娆的蛇形生物,它的躯干在水中缓缓地舒展着,犹如某种远古时代就已经存在,被冰封了千万年才重新苏醒的东西。它的鳞片在他的面前翻动着,每一片都呈现出一种介于深蓝色和黑色之间的光泽,在水中缓慢地荡漾着,犹如在随着水流起舞。

  它的头颅高高地扬起,颈部以一种不自然的弧度弯曲着,那对冰冷的竖瞳正对着施耐德的方向,目光中没有任何情绪,仿佛只是在观察一只正在路过的虫子。

  伴随着那一股吐息,那头纯血龙类对着他轻轻地吐出了一口气息,那气息在冰冷的海水中形成了一道漩涡的轨迹,同样涌入他体内的,还有那头纯血龙类的血。

  那些血液在海水中与施耐德的身体接触的时候,瞬间穿透了他的潜水服,穿透了他的皮肤,渗透进了血管深处,犹如一群被释放的寄生虫迅速地在找到了宿主。

  也正是那份龙血,让施耐德这些年过得生不如死。

  那龙血太过可怕,一边能够不断地强化施耐德的身体,但这并没有因此而让他变强。因为龙血的另一面,还有着极其严重的侵蚀性,那种侵蚀深入骨髓甚至是灵魂,从肉体上来说,它不断地破坏着他身体的机能,犹如一把永不停止的钢锯在一遍又一遍地切割着他的组织,那些组织强行修复,又再次被切割。那种反复如被凌迟的痛苦已然是巨大的折磨。

  而从精神上来说,那种龙血又会引诱人,从灵魂深处不断地朝着深渊坠落,会在施耐德最疲惫的时候,脑海中播放那些画面。

  他的学生们在海中呼救的声音,那些他从来没有听清过的,断断续续的惨叫声,那些被他记住的每一个名字的尾音。那些画面变得更加清晰,让施耐德的每一次闭眼都犹如重新经历了一次那场灾难。而在剧烈的拉扯之中,精神与肉体承受着无法想象的剧烈痛苦,足以让任何人感到生不如死。

  但更难的是,他无法通过死亡来获得解脱。

  龙血的那份强大的治愈性以及蜕变性,会使得他的身体不断地自我修复那些被破坏的部分,同时又在持续地强化着那份血统。紧随其后的又是一系列的破坏,新生的组织很快又会遭到新的侵蚀,被强化过的细胞又会成为下一次破坏的目标。

  就这样,施耐德的身体处于一种极其微妙的平衡当中,既不会被那龙血彻底摧毁,也无法从那龙血的折磨中挣脱出来。在这个平衡中,对目标来说无疑于身处深渊。无法爬上井口,也无法沉到井底,只能在那中间悬晃着。

  这才是最为痛苦。

  可如今随着凯撒通过那些黑丝传送而来的,那股本源力量被引入到施耐德的身体里面的时候,局面被完全改变了。

  那股黑色能量仿佛是比龙血更高级的存在,在进入到施耐德的体内后,那原本还在凶狠地肆虐着的龙血,曾经一直在破坏着他的身体,折磨着他的灵魂的龙血,忽然犹如被按住了后颈的野兽,所有攻击性都在同一瞬间收敛起来。

  那份龙血不再产生破坏力。开始主动或者说臣服于那股本源力量的引导之下,开始不断强化着施耐德的身体。场面就犹如一支原本正在造反的军队,忽然被一位更强大的将领接管了指挥权,所有士兵在同一时刻调转了方向,开始朝原本敌人所在的位置发动猛攻。再加上那股本源之力本身的强化,使得施耐德迎来了双重叠加的蜕变。他的身体正在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迅猛的速度被提升着。

  那些龙血不再浪费能量去破坏健康组织,而是把所有力量都集中在了修复和强化上。施耐德的肺部在重新生长,血管在重新变宽,骨骼致密,肌肉在重新变得有力。每一次呼吸都比前一次更加深沉,每一次心跳都比前一次更加有力。

  也正是在这种进化中,施耐德迎来了强大的蜕变。

  他能感觉到自己一呼一吸间都能从空气中汲取到更多能量,举手投足之间就能一拳捶碎山峰。手指微微地握紧了一下,掌心传来那种骨骼和肌肉同时发力时的充足感,那种感觉他已经有多少年没有过了,他已经快要记不清楚了。

  这还是之前那个病怏怏的自己吗?

  之前的施耐德就连喘气都费劲,他的身后总要连接着一个氧气瓶,那氧气瓶的外壳是深绿色的,上面贴着执行部的标签,一根透明的,里面不断冒着细密气泡的软管,从他的氧气面罩连接口一直延伸到背后的瓶口。但凡那根软管出现任何问题,他第一时间都会迎来窒息,那种窒息感犹如有一只手正在从他的喉咙内部向外挤压,让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变成一场战斗。

  他不得不苟延残喘地活着。即便他是卡塞尔学院最强的执行部的部长,执行部的成员们在看到他的时候,都会不由自主地站得更直,他的眼神像一把刀,命令像一声雷霆,但他同样也是卡塞尔学院里最弱的一个人。任何一个身体健全的人,只要愿意,都能轻松地把他打倒。他的身体早已被那场灾难掏空,剩下的只有那副坚硬的外壳和那个不肯认输的大脑。

  但施耐德这些年来,又生怕那份龙血使得自己变异,他见过太多被龙血侵蚀的混血种最终变成怪物的案例,那些人有的曾经是他认识的朋友,有的曾经是他追捕的目标,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在失控的那一刻,他们脸上的表情不再是痛苦,而是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疯狂。

  所以施耐德在自己的心脏里面加装了一个手术,他将一个微型炸弹镶嵌在了心肌的褶皱之间。那个炸弹只有一颗豌豆大小,但它的当量足以把他的整个胸腔连同周围几米范围内的一切都炸成碎片。一旦他失控,一旦那龙血占据上风,一旦他感觉到自己正在变成那种东西,只需要按下那个藏在牙齿内侧的微型开关,那个炸弹就会瞬间爆炸,将他炸得粉身碎骨。

  可如今,那个炸弹也是轻而易举地被抹消。他甚至没有感觉到那个炸弹消失的过程,就犹如有人在一场大扫除中顺手扔掉了某个早已积满灰尘的旧物件。它的存在已经被那种全新完整的,健康的身体状态所覆盖。

  施耐德自身已经不需要这个东西了,他的实力已经被无限拔高,精神意志已经被强化到了足以碾压那龙血中残留的侵蚀性,看待问题的角度也变得完全不同。如同一个站在山顶的人,不会再去担心山脚下的那一小片荆棘。

  施耐德微微抬起头,看着满目疮痍的学院,那些曾经巍峨的哥特式尖塔此刻已经被黑色的蛛网层层包裹着,曾经在教学楼之间穿行的熟悉身影此刻已经散落各处,有的躲在废墟中,有的趴在地上,有的正在那层黑色丝线的覆盖下挣扎着。

  又看了看端坐在虚空那张漆黑王座上的凯撒,对方不久之前就是这样勾了勾手指,传送而来的本源力量,就彻底改变了他的命运。

  仅仅只是勾勾手指的事情,就让施耐德从地狱里一跃来到了天堂。那动作是如此的轻松随意,犹如在给一只凑过来的狗投食。

  如果他真答应了凯撒的条件,如果说出那两个字,他不就意味着将会永远留在天堂里吗?他将永远拥有这具健康强大的,不受任何疾病和痛苦折磨的身体。将永远拥有这些力量,这些他现在正在感受到的,每一根手指都充满了爆炸性力量的东西。

  他再也不用背那个氧气瓶了,再也不用在每一个深夜因为窒息感而从梦中惊醒了,再也不用在镜子面前看着那张被冰冻和溃烂折磨得面目全非的脸了。

  施耐德微微闭上了眼睛。

  眼睑缓缓地合拢,眼皮表面能感受到那股黑色能量正在他的眼眶周围流动时发出的温热气息。

  他犹如在衡量着什么。

  这一刻,原本跟施耐德一起被困的师生们没有开口。

  他们的目光带着各种各样的复杂情绪看着施耐德。

  有种想要出声却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沉重。

  其实很多人都能理解施耐德,都或多或少地知道施耐德的事迹,都知道他这些年来所承受的痛苦。他的故事已经在卡塞尔学院中流传了很多年。

  那是一个关于失去和坚持的故事,关于一个人如何在最深的地狱中依然不肯把头低下去的故事。

  但也正是因为那些痛苦,使得施耐德即使是卡塞尔学院中最孱弱之人,依然赢得了所有人的尊敬。没有任何人会觉得如此孱弱的施耐德,成为执行部的部长有任何不妥或者矛盾,他们觉得那理所应当。

  这个男人一直以他那种强大的意志,杀伐铁血的果断手腕,引领着整个执行部,从而成为了卡塞尔学院,又或者说成为了昂热手中的一把尖刀。如果没有施耐德引领的执行部,卡塞尔学院的战斗力必然会下降好几个层次。

  他们都没有开口说些什么。剧烈的痛苦一直萦绕着施耐德,如今对方获得了强大的力量,明明已经改变了命运,他们还能说什么?

  那种力量是真实的,那种改变是真实的,那种从地狱上升到天堂的落差也是真实的。如果有人愿意在那种落差中做出妥协的选择,谁又有资格去指责他呢?

  可,如果施耐德就这样妥协了,那他岂不是背叛了曾经的自己?先不说背叛卡塞尔学院,背叛昂热,背叛他们这些师生朋友,首先背叛的,是那个曾经走在龙族道路上的,发誓要杀死所有龙类的自己。

  就犹如一个人在漫长的旅途中一直朝着同一个方向走,走了一辈子,却在即将到达终点的时刻忽然转了个弯,走向了完全相反路径。他当于抛弃了那个陪伴了他几十年的,形影不离的影子。

  施耐德最终会怎么选择?

  所有人目光都汇聚在他的身上,时间在那些目光中变得缓慢而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