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四章 施耐德的蜕变
路明非,不装逼你屠什么龙! · 逆转大橘 · 4,127 字
从原本被覆盖住的瓦特阿尔海姆的方向传来一阵有着破烂风箱在剧烈颤动的急促声音。那是施耐德的呼吸声,他的肺部因为那场被注入的威压而受到了进一步的损伤,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种正在漏气的气球被重新吹胀时的嘶哑声。
那声音在寂静的雨夜中格外地清晰,就像一台正在艰难运转的机器的最后一口气。
凯撒微微挑了挑眉头。旋即随意地一弹指,那动作极其轻巧,如同弹走一粒灰尘,其中一缕黑色丝线从他指尖被释放出来,灵活如蛇尾沿着地面迅速地蔓延开来,延伸到了瓦特阿尔海姆的裂缝深处,极其精准地从里面勾出了一个物体。
那是一个已然被黑色丝线所笼罩包裹住的,正在微微挣扎着的人形物体。那些黑丝茧把他包裹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他的头部暴露在外,那头部的轮廓上,能够看到一层正在被汗水浸透的头发,以及一张正在因为呼吸困难而绷紧着的,线条坚硬的脸。
随着凯撒的指尖再次微微弹动,那原本被包裹住的黑丝直接从内部瓦解开来,一朵正在绽放的花,那些丝线一层层地向两侧张开,露出了其中包裹着的人。
是施耐德。
此刻的施耐德自身因为先前受到的威压冲击,身体已经处于一种濒临崩溃的状态。脸色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白色,被抽走了所有血色。呼吸极其急促而浅短,每一次胸口的起伏都带着一种明显的吃力感,肺叶正在艰难地扩张着,每一次吸气都要花尽全身的力气才能完成。
他的嘴唇的边缘已经泛起了一层浅浅的紫色,那是缺氧的迹象。手指在颤抖,但即使是在那种颤抖中,他依然保持着一种站立姿态,膝盖没有弯曲,他的后背没有塌下来,下巴依然微微抬着。
即使是凯撒勾动手指,将他从地底用黑丝缠绕着身体拉出来的时候,施耐德的那对铁灰色的眼眸深处,依然没有半点恐惧。眼神中只有一种被锻打过无数次的钢铁的东西,那是愤怒,是对所有带有龙血之物的根深蒂固的厌恶与痛恨。
在那愤怒的下面,有着遗憾,他已经走到了距离终点不远的地方,却发现自己走不动了。但完全没有一丝恐惧。
凯撒极其玩味地勾动着手指。指尖在空气中缓缓地向上移动着,那些缠绕着施耐德身体的黑色丝线也随之缓缓地向上收紧,如同用吊臂提起一件货物,把施耐德的身影从地底向上拖拽着,缓缓地提升到了与王座齐平的高度。
“施耐德部长,”凯撒的声音慢条斯理的,正在享用一顿不急不慢的晚餐,“现在,你有什么话想要说的吗?别管是求饶也好,还是……”
他就这样近距离地看着施耐德。距离施耐德的脸大约只有不到一臂的距离,能够看清楚对方那因为常年佩戴呼吸面罩,而显得格外苍白的皮肤上,那些细密的毛孔,能够看清楚对方那双铁灰色的眼眸中,那正在缓慢扩张和收缩的瞳孔。同样能看到施耐德的嘴唇在微微地颤抖着,不是恐惧的颤抖,而是因为那种从骨子里面散发出来的,正在燃烧的愤怒,让他无法保持完全的静止。
“不要白费心机了,凯撒。”施耐德的声音沙哑而低沉,“现在整个卡塞尔学院已经没有能够抵挡你的实力,但我们唯一能够抵挡的,是不会对你屈服。对一头龙类屈服,这简直比杀了我们还要难受。”
他的声音虽然沙哑,却如铁石般坚韧。
施耐德自从发生了格陵兰海的事件之后,早就已经将自己锤炼成一个战士了。他已经是那个从地狱里走过一遭的人,甚至一生都没有解脱过,因为他在那座格陵兰海中失去了一切,他就一直身处在地狱当中,再也没有走出来过。
多年前,一场让整个卡塞尔学院都为之心碎的任务。在那个被冰雪覆盖的岛屿上,他带着一群年轻的学生们执行一次看似普通的探查任务,却在那片海域的深处唤醒了一个不应该被唤醒的东西。那些学生,那些还带着笑容的,会在休息时互相开着玩笑的年轻面孔,最后都变成了沉入海水中的残骸。
那头疑似龙王级别的东西,轻轻地朝施耐德吐出了一口气息。他甚至没有看清那东西的全貌,只看到了一片模糊的,被冰雪和阴影同时笼罩着的轮廓,他的世界就变成了一片寒冷的白色。
施耐德迎来了地狱。他的脸几乎以腐烂的形式被冰冻着,那些皮肤在极低温度的侵蚀下变得脆弱,一碰就落。医生们最后拼尽力量,也只不过抢救了他的舌头,使得他勉强能够说话,但因为声带破损得极其严重,所以即使说话的时候也会发出那种沙哑的,在砂纸上拖动的声音。
但那仅仅只是肉体上的痛苦,远远不及精神上的痛苦的十分之一,因为他的学生都死了,他没日没夜地都受此折磨。
施耐德这些年将自己打造成了一个战士,一个把所有柔软温暖的,能够让他感到快乐的东西都从自己身上剥除掉,只剩下坚硬外壳的战士。他希望有一天能够再度面对那头龙王,哪怕只是远远地看到它,与它决一死战,为那些学生们报仇。这些年来,他一直都是这样愤怒地活着。也同样是这股愤怒,支撑着他一路前行到了今天。
但现在,即使再愤怒,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成为凯撒的阶下囚,他的生杀予夺都由对方掌控着,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了。这就是面对龙王级别的力量吗?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如果当初在格陵兰海面对那头龙王的时候,他是不是也会跟现在狼狈?他这些年来一直努力地锻炼着自己,让自己变得更强,可现在看来,那一切都好一场笑话。
施耐德的生命力正在被那些黑色的丝线所侵蚀着。他能够感觉到那些丝线正在不断地从他的体内抽取能量,视线正在变得越来越模糊,声音也越来越弱。他觉得自己随时都要死去。
然而就在那一刻,因为施耐德的话,凯撒来了兴趣微微挑了挑眉。
那是一种真正的,被提起了兴趣的表情,不是那种因为看到了有趣事物而短暂停留的兴致,而是一种更深层在测试某种假设时的注意力集中。
紧接着,施耐德就感觉到一股奇异的能量波动,顺着那些缠绕在他身上的黑色丝线,涌入到了他的体内。
那能量沿着他的经脉快速地扩散开来。先是冲刷过他的血管,让那些因为缺氧而变得迟缓的血液重新加速流动起来。接着涌入到了他的肺叶深处,让那些因为受损而变得僵硬的肺泡重新舒张开来,让那些因为炎症而肿胀的支气管壁重新变得光滑而通透。而后扩散到了他的四肢百骸,让那些因为年迈和伤势而变得干枯的肌肉纤维重新变得饱满而富有弹性。
那股能量带着一种奇异的温热感,不像是火焰的燃烧,更像是春天的阳光透过厚厚的大气层照到了冰封的土地上,让那层坚硬的冻土开始从内部解冻。施耐德能够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被一层层地修复。
先是那些表层的伤口在愈合,是那些更深层的肌肉撕裂在复原,是那些被他以为已经永远无法恢复的肺部组织在重新生长。
他的呼吸忽然变得顺畅。那种顺畅来得如此突然,一直堵在他喉咙里的那块石头被一下子移开了。胸腔因为那突然变得通畅的空气而猛地扩张。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那双手上那些因为常年使用武器而生出的老茧,但手掌底下的皮肤变得更加紧致。
这仅仅是外在的变化。更深处的东西正在发生着,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血统层级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被拔高着。原本他的血统等级在S级中已经算是偏上的水平,但在那股黑色能量的涌入下,它正在以一个又一个层级的速度向上攀爬着。那些被封印在血脉深处的潜力被一把钥匙同时打开了数道锁,开始疯狂地向外涌动释放着。
他的言灵,“冬”,也在这个过程中发生了某种质变。
原本“冬”是一个极具辅助性的言灵,它能让使用者像隐身地接近目标,把自己的气息降低到几乎察觉不到的程度。它更像是一种“消失”的能力,而不是一种“进攻”的能力。但此刻,施耐德能够感觉到“冬”的边界正在被拉伸,它正在从一个安静的覆盖着积雪的田野状态,转变成一个寒冷极夜的冰川状态。
那些原本用来隐藏自己的能量,正在被重新塑形为一种可以用来攻击的东西,如同冬天不再只是覆盖着大地的白色毯子,而是变成了能够冻结一切活物的寒风。
施耐德感觉到自己的精神正在被无限地拔高着。他仿佛正在越升越高,从地面升到了树梢的高度,从树梢升到了云层的高度,从云层升到了某种他无法命名的更高的地方。
在那个高度上,他能够看到更远的东西,能够感受到更多的东西,理解到那些他之前从未触碰过的边界正在向着他开放。那种感觉让他的眼眸微微眯起,他不确定那是真实还是虚幻,不确定自己是被凯撒的力量所影响而产生的幻觉,还是这一切正在真真切切地发生。
直到凯撒的一句话让他猛然间惊醒过来。
“怎么样,施耐德部长?”凯撒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正在问一个人“今天天气怎么样”寻常,“这是不是你渴望的力量?难道拥有这样的力量不好吗?无论是你想要未来复仇也好,还是去闯出一番事业,这些都是你想要的,不是吗?如果在这一刻你答应臣服于我,你将彻底拥有这份力量。”
施耐德的目光在那一瞬间紧紧地锁住了凯撒的面孔。那对刚刚被强化过的眼眸,此刻正在变成一种更加明亮炙热的光泽,一眨不眨地注视着面前那张覆盖着黑色鳞片,年轻而英俊的面容。
他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顿了一下。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或者说,他正在用全部的力量在对抗着那个答案的诱惑。
那段涌入了施耐德体内的,正在让他的身体重新变得年轻而健康,正在让他的血统不断攀升,让他的言灵发生质变的力量,它是真实的。
施耐德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如同火焰在灼烧着他的指尖,那种真实感让他无法欺骗自己。他一直渴望的力量,那些他以为永远无法触及的东西,此刻就在他的体内流淌着。只要他说出那几个字,他就能永远地保留住它。
他就能重新成为一个健康强大的,几乎能面对任何敌人的强者。
如此强大,宛若新生的力量,对任何人来说都充满诱惑力。
那股力量正顺着缠绕在施耐德身体上的黑色丝线持续涌入,犹如有一条滚烫的河流,正在被缓缓地注入到他干涸多年的河床之中。
他的每一根血管都在扩张,每一束肌肉纤维都在重新排列,每一处关节都在发出细密如久未上油的合页,被重新润滑后的咔嗒声。多年缺氧而变得萎缩的肺泡正在重新膨胀开来,犹如一朵朵被水浸润后重新张开的干花,原本那些暗沉的,带着坏死斑点的肺叶表面正在被一层粉红色的组织所覆盖。
他甚至能够听到自己骨骼内部发出的那些细微的爆裂声,那是骨质在重新生长,重新排列成更紧密结构时发出的声响。
很多年了,
施耐德无时无刻不在努力地锤炼着自己。
自从发生那场格陵兰的灾难后,他就把自己当作一件兵器来打磨,过着地狱一般的生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为的不就是想要变强吗?为的不就是总有一天能够亲手抹掉龙类的脖子,把它们踹进地狱里吗?
如今这份强大的力量唾手可得。
不对,准确来说,施耐德自身已经获得了这份力量。
那份强大的堪比次代种级别的力量,此刻正在体内疯狂涌动,犹如被点燃了的火箭燃料,正在把他的身体从原本那副沉重破败的躯壳中向上托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