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九章 我来充当最后一枚活灵!给我开!
路明非,不装逼你屠什么龙! · 逆转大橘 · 4,514 字
此刻在冰窖的最底部。
那溶洞的深处,副校长莱昂纳多急得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额上渗出了一层细密汗珠,汗珠沿着他因为急切而微微隆起的额角向下滑落,在他的眉梢处汇聚成一滴,坠落到他面前的光滑面板上,被那温热的青铜表面蒸发成一缕几不可见的水汽。
此刻无论他怎么去按动那些按键,无论重复多少次激活流程,尝试着从不同的角度,不同力度去点击那些区域,那已然蓄势待发的炼金巨剑,愣是发射不出去。
那柄剑悬浮在冰窖正上方的虚空中,剑身已经完全凝聚成形,七颗星位的光芒也已经在稳定地脉动着,但就那样悬停着,在等待着最终指令,等待着某个能够让它的能量系统完成最终回路的东西。
可任由莱昂纳多几乎把嘴巴都说干了,他在那段时间里已经尝试过用各种不同的激活口令,尝试过用不同的节奏和顺序去敲击面板,甚至尝试过用几种他在古籍中看到过的古代炼金术师使用的“引导手势”,这柄炼金巨剑依然没有半点反应,依然在沉默无声地等待着,一座已经装满了燃料却没有人来点燃它的发动机。
“不对……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到底是他妈的哪里出了问题!”
副校长使劲地抓着自己的头发。
他的十根手指插进那已经稀疏的灰白色发丝中,用力地抓揪,头皮都被他扯得有些发红。如果那头发再多一点的话,他可能真能把自己薅秃了。但也并没有什么用,他完全无法发现任何问题。
看着面前那已经闪耀了一百个刻度的青铜光柱,那些刻度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从底部一直到几乎顶部,每一枚都亮着稳定的金色光芒。充能已经完成了,甚至能够看到那柄炼金巨剑都已经显现出来,轮廓正在稳定地,毫无波动地悬浮在上方。但就是推动不了,仿佛缺少一个遥控器。
嗯,等等,遥控器!
这一刻的副校长莱昂纳多被什么东西猛然敲了一下脑袋。
他觉得自己抓到了某个非常关键的东西。如果要操作一个远程武器,就应该需要有一个东西来对它进行遥控。
一旦遥控,就需要产生一种紧密的联系。
那是不是就意味着在这座炼金矩阵里面还缺少一个东西,一个能将两者之间联系起来的“媒介”?
那到底是什么呢?
想想,让我想想,我一定知道答案的!
莱昂纳多着了魔,不断地在那根青铜光柱的按键上摸索着。手指在那些已经亮起的刻度之间来回地滑动着,感受着每一个刻度温度差异和共振频率。他的目光不断地抬起又落下,抬起又落下,想要从那溶洞岩壁上被点燃的烙印中找到某种关键线索。
旋即,他脑袋里灵光一现,猛然抓住了什么。
是活灵!
肯定还差最后一道活灵!
这道活灵能够主宰整个炼金巨剑,从而进行推动,或者说按照这个活灵的意志来运转整个炼金巨剑。否则这一切就是不成立的。
肯定还缺少一个刻度,一个能主宰整个炼金巨剑的刻度没有被点亮。一定是这样的!它在哪里呢?快出来,快出来!!!
就在副校长莱昂纳多着了魔不断地摸索的时候,手指忽然摸到了那根光柱最中心的一个凹陷口。那个口子很小,大概只有一颗豌豆那么大,位置极其隐蔽,它被周围那些密集的阵纹掩盖着,如果不是用手指精确地定位到它所在的位置,根本不可能注意到它的存在。
他试探性地按了一下那个凹陷。那个凹陷的表面带着一点松动,有一小块活动的面板被卡在了一个槽位里面。指尖用力按下去的时候,顿时听到了一声极其细微的,某个锁扣被弹开的“咔嗒”声。
紧接着,原本在那已经亮起的一百个刻度之上,又缓缓地浮现出另外一个刻度。这个刻度的位置位于那排刻度的正中央,它比其他的刻度要大上一圈,形状也不是常规圆形,而是一个微微向内凹陷,镶嵌槽的形状。
它是灰暗的,那是一种比周围那些未被点亮的刻度更加深沉的,连光都无法渗透进去的暗色。
这一刻,一切的答案都迎刃而解了。
副校长莱昂纳多也终于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那么,最后一道活灵……
想到这里,莱昂纳多也知道,周围整个冰窖里的所有的炼金武器,都已经再也找不出任何一道活灵了。
要么有的已经彻底焚毁,连活灵都已经消失了。要么就是已经被吸入到了这座炼金矩阵里面,能够凑足这九十九个已经是极限中的极限了。每多一个都是额外的馈赠,而现在没有更多的馈赠了。
而且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即使真的有另外一道活灵,莱昂纳多也不敢使用它来控制这座炼金巨剑。如果那道活灵有什么歪心思,搞不好会站在凯撒那一边,反过来攻击他们。
那最终就等于是为敌人做了嫁衣。
所以这道活灵的意志必须得掌握在自己手里,而目前他手里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替代。
透过其中一块磨得锃亮的青铜光片,莱昂纳多看到了自己的那张脸。
那块光片镶嵌在他面前的青铜柱子的一侧,表面被打磨得光滑如镜,清晰地反射出了他此刻的模样。他看到了他那张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正在往外冒着油光的胖脸,看到了那双因为熬夜和喝酒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到了他那乱糟糟的,鸟窝的灰白色头发。
但此刻表情中没有任何猥琐和油腻,那是一种极其郑重,极其严肃的,正在面对某种他早已准备好了很久很久的最终时刻的表情。跟他之前那种吊儿郎当,嬉皮笑脸的样子完全是天壤之别,可以说是判若两人。
这个状态,更像是很多年前那个在月亮酒馆里面高谈阔论,诉说着自己理想与抱负的有志青年。那时候的他还没有摆烂,还是一个每一根头发都带着光泽,每一寸皮肤都带着热血的年轻人。那时候他会站在一只倒扣的木酒桶上,面对着那些围坐在周围的酒客们,挥舞着自己的手臂,慷慨激昂地诉说着一个他心中构想着的理想世界。
他的声音会在那间灯光明亮的酒馆中回荡着,让那些醉醺醺的听众们不由自主地停下手中的酒杯。
那时候的莱昂纳多还渴望着能通过自己的努力来改变命运。因为他的血统,那个他从未主动向任何人提起过的S级血统,无论他再怎么否认,他都必须承认这个事实。
这份S级血统赐予了他强大的力量,敏捷的速度以及强大的睿智。这些东西加在一起,让他具备了一切能够成为强者的条件。他以为自己可以成为那个改变混血种世界的人,以为自己可以走上那条用力量和智慧铺就的道路。
可等到最后,他通过一番努力才悲哀地发现,到头来真正想要摒弃的,就是自己的这份血统。
莱昂纳多渴望如果有一天能扔掉这份血统,即使变回一个普通人,即使过着正常的生老病死的人生,他也愿意。他想要像一个正常人活过几十年,与一个人相爱,组建家庭,一起变老,在那个人之前或者之后离开。
但正因为他是混血种,是一个血统纯度极高的混血种,他的寿命比任何人都要长,甚至比那些混血种都要长。
这就导致了他那些在意的人一一离去。他的朋友,那些曾经在月亮酒馆里与他碰杯说笑的老伙计,一个接一个地离开了。他参加过的葬礼比参加过的婚礼多了好几倍,他送走的人比留下的人多了无数倍。
久而久之,那种“血之哀”越来越浓厚。他感觉自己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孤魂,完全没有任何归宿,只知道随波逐流。像一只没有锚的船,被风推着在海面上漫无目的地漂流着,漂得越来越深,越来越远。
但很悲哀的是,即便莱昂纳多真的愿意去寻死,他就是死不了。他尝试过很多种方法,他曾在一场暴风雪中走向没有任何标记的荒野,任凭寒风和冰雪掩埋他的身体。曾在一场与纯血龙类的战斗中故意扔掉自己的武器,让那个庞然大物用它那覆盖着鳞片的巨爪拍向他。可每当他以为自己已经死去了的时候,他实际上只不过是昏迷了很长一段时间而已。
他会从那种昏迷中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人家的床上,或者一片春草初生的山坡上,身上那些致命的伤口已经结痂愈合。
所以久而久之,一种绝望的情绪在他的内心深处滋生出来。而绝望的产生,又让他产生了另外一个东西,那就是摆烂。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他看似是在游戏人生,可实际上是对各种事情都不管不问。他把自己灌醉,把自己输光,把自己扔进每一个他可以找得到,能让自己暂时忘记自己是谁的地方。他不再谈论理想,不再站在酒桶上高呼,不再对那些愿意倾听他的人说“我们能够改变这个世界”。
而那个时候,曼施坦因就是在那个时候出生的。
莱昂纳多跟一个爱自己几乎爱疯了的女人有过一夜的鱼水之欢,那个女人有着温热的唇和冰凉的手指,她的拥抱让自己短暂地忘记了那种漂浮的感觉,让自己被一根绳子系住了,有了片刻的安定。于是曼施坦因诞生了。
那是悲剧的开始。
可直到后来,直到莱昂纳多真的知道了自己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血脉相连的孩子,那种激动和欣喜若狂几乎让莱昂纳多不知所措。他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已经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可是当他第一次从信件上看到那三个字的时候,他的手指在颤抖,他的眼眶在发烫,他的心脏在胸腔里拼命地跳动着,在庆祝它依然还能跳动。
他渴望能够更好地去照顾曼施坦因,去补偿他缺席的那些岁月。他给对方买了很多玩具,在曼施坦因每一次生日的时候都会特制一份生日蛋糕,不管对方是否愿意吃。他在曼施坦因能够走路的年纪就开始准备各种各样的礼物,把那些他年轻时从世界各地收集到的稀罕小物件一件件地打包好,寄到那个地址。
但曼施坦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在曼施坦因童年的那些最需要父爱的时光里,莱昂纳多并不在他身边。于是那些缺失被岁月的灰尘层层覆盖,最终变成了一种结痂后的疤痕。即使莱昂纳多在后来试图去修补,即使每一次在走廊里遇到曼施坦因,都会试图露出一个笑容,每一次在学院会议上都会偷偷地观察这个儿子,但曼施坦因也已经不再需要他了。
那种仇恨刻在了骨子里面,即使莱昂纳多施展出任何方法也无能为力,更无法改变。即使他每次腆着个脸,想要让曼施坦因快乐,用尽各种各样的方法,总会换来曼施坦因的冷脸。
可紧接着莱昂纳多就会投以更大的热情,在对自己说“没关系,下一次他就会对你笑了”。他总觉得曼施坦因很叛逆,即使对方已经老了,都已经秃顶了,可在莱昂纳多的眼神中,那就是叛逆。老子再老那也是自己的儿子,哪有儿子对老子这样的?
但他同样也知道,他无法自欺欺人,这个儿子是痛恨自己的。那种叛逆到了极点就已经是痛恨了。痛恨他以前的所作所为,痛恨他不管不问的那些年。而现在,莱昂纳多想要千百倍地还回来,可人家根本就不需要。
即便这样莱昂纳多依然不想要失去曼施坦因。不管曼施坦因怎么对他冷脸,不管他每说十句话换来的只是一个字的回应,他都不想要失去这个儿子。因为他知道,这个世界上他仅剩的东西不多了。
如今发生这样的灾难,莱昂纳多心里唯一想的就是,自己的儿子千万不能死。他可不管卡塞尔学院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子,就算是当场覆灭也跟他没有半毛钱的关系,可唯独曼施坦因不行。
这个儿子掉半根头发,他都会难过半天的,毕竟曼施坦因的头发本来就不多了,就那么稀疏的几根,如果掉了会很显眼。
渐渐的莱昂纳多的眼神变得格外的郑重与凶狠。
他看向面前的青铜光柱,看向那些正在发光的阵纹,看向那柄依然悬浮在上方的炼金巨剑,那眼神仿佛是在看着他的死敌。随后自身的血统之力在他的精神意志的猛烈推动之下,猛然沸腾起来。
莱昂纳多感觉自己体内的血液正在被一种极其强大的意念所加热,经过了高压震荡后粒子之间的碰撞,使得他整个人的意识都有些抽离了,正在从他的身体中被一点点地扯出去。
可当他真正抽离的那一刻,又显得格外清醒,能够看到自己那肥胖的身体依然站在那根青铜光柱前,手掌依然贴在面板上,嘴唇微微地颤抖着。
他忽然看到了一个肥胖的,显得有些滑稽的身体正在按着什么东西。那颗莱昂纳多才知道,自己的灵魂已经抽离出了身体。
“既然需要最后一道活灵来掌控这个炼金巨剑……”
他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又从近处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正在逐渐变远又逐渐变近的回响。
“那我来充当最后一枚活灵!给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