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八章 快给我动起来啊！

　　莱昂纳多本身就是炼金领域方面的大师，虽然人们都这样称呼他，但说实话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炼金武器犹如世间罕见的瑰宝，他想要研究出一副全新的，没有任何破损的，功能齐全的炼金武器，这一点他根本做不到。

　　因为他并没有生在纯血龙类的时代，他出生在一个纯血龙类已经沉睡，混血种已经崛起的世界里。不过他并不后悔，毕竟他也非常恶心纯血龙类的时代，恨不得将那些东西全部杀之而后快，又怎么可能会想要身处那个时代。

　　即使他非常喜欢炼金领域方面的知识，也绝不会为了那些知识而去渴望一个被龙类统治的世界。

　　如果非要说一种情绪的话，那么大多应该是遗憾，遗憾没有更多的机会来体会炼金领域方面的真谛。但如今，这个巨大的炼金阵再度被他盘活了，一道又一道的活灵融入其中，每融入一个他就感觉完成了一场让他极为满足的仪式。

　　而那些原本还在咆哮的活灵，它们在真正涌入进这座炼金矩阵之后，也不再发出嘶吼。它们仿佛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东西，那是一种与它们之前所寄居的残破武器截然不同的“居所”的质感。

　　那些残破的炼金武器，对它们来说就一间四面漏风的破旧房屋，屋顶在雨天会漏水，墙壁在风中会摇晃。而这座巨大的炼金矩阵，则一座恢弘而坚固的殿堂，有着高耸的穹顶和厚实的墙壁，脚下是温暖而坚实的青铜地面，头顶上的每一道阵纹都在发出温润的光芒。

　　这座巨大的炼金矩阵相当于是一个炼金武器，而身为活灵，它们的一生都会被束缚在炼金工具里，就相当于人住在房子里面。这个炼金武器越强，就越代表这个房子越豪华。

　　此时此刻，这些活灵就感觉自己住进了一座更大更豪华的房子里，它们的命运在另一种层面上被改变了。即使接下来它们有可能会因为这座炼金矩阵的爆发而彻底泯灭，但能以这样的方式“重活”一次，它们也心甘情愿。

　　随着这些青铜熔岩壁上的浮云般的纹理越发闪耀，那些纹理迅速地连接在一起，形成了一幅完整的正在呼吸的图案。如果有人抬起头来，在这一刻能够看到，在溶洞那犹如穹顶的位置上，在那片被阵纹的光芒所覆盖的最高处，一柄剑的模型正在缓缓地浮现出来。

　　那是一柄古朴的长剑。

　　它的长度看起来大约有十米，但那只是在空中投射出的虚影的尺寸，它的真实结构可能是由能量构成的，真正被释放出来的时候可能会更大。它的剑身呈现出一种被打磨了数千年的玉石的质感，那种质感既不像金属那样冷硬，也不像石头那样粗糙，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带着某种经过炼金术改造过的复合材质。

　　在剑身正中央，赫然烙印着北斗七星的位置，七颗星依次排列着，呈现出一个微微弯曲的勺形。而在那些星位的位置上，此刻正在不断地涌入着新的光芒，那些光芒从每一枚星位的中心亮起，一盏接一盏被点燃的蜡烛。

　　随着那些活灵的填充，北斗七星的七个星位已经被纷纷点亮。银白色的光点正在那柄长剑的虚影上稳定地亮着，它们的光芒并不刺眼，但有一种仿佛穿透了时空，从极其遥远的过去投射而来的恒定感。

　　剩下的被完全点亮，也仅仅只是时间上的问题，那些还在不断涌入的活灵正在以每几秒钟一个的速度补充着最后两枚星位的能量需求。

　　完全能够想象得到，等到这道炼金矩阵真正被激活并且触发的时候，那柄可怕的长剑将会迸发出无与伦比的威力，直接击穿它所指向的目标。

　　与此同时，铮铮剑鸣之声响彻起来。

　　那声音并不是从某一点发出，而是同时从溶洞的四面八方，从那些青铜岩壁的表面，从那些正在发光的阵纹深处，从那些被能量充盈的星位之间，同时地爆发出来。

　　那声音清亮而悠远，锋锐的剑气不断从冰窖底部迸发开来。那些剑气是肉眼可见的，它们一道道极细的银白光线，不断地从那些青铜纹理的缝隙中被释放出来，射向溶洞的各个方向，在触及到墙壁或者地面的时候就悄无声息地消失。

　　每一缕剑气都蕴含着无上的斩切之力，堪比是强化版的言灵“审判”。那种切割不是物理层面的切割，而是更加本质，连概念本身都能够被切开的切割。

　　当这柄长剑上的威力完全被释放出来的时候，它要比曾经绘梨衣在全力状态下爆发出的言灵“审判”的威力还要强横几百上千倍。这是足以轻松撕裂次代种的可怕攻击。

　　即使它现在还没有完全成型，仅仅只是散发着蓄势待发之前的余韵，就已经让冰窖中那些被阵纹照亮的空气都在微微地颤抖着，让人能够感受到那种毛骨悚然的压迫感。

　　卡塞尔学院，在已经被剖开的瓦特阿尔海姆中，原本在场的那些师生们在凯撒的威压之下依然无法动弹，只能面临着被对方制裁的命运。可很快随着那铮铮的剑鸣响彻起来，所有人的身体都同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那一层密密麻麻的，米粒大小的凸起从他们的手臂，后背，颈侧同时浮现了出来，他们的汗毛全部竖立了起来。

　　那种剑鸣仿佛就是催魂的鸣音，让他们感觉自己的身体随时都会被撕裂，有一把看不见的刀正在沿着他们的皮肤游走着，寻找着最容易切入的缝隙。那是远比精神威压更加直接的东西，是死亡的预兆。

　　即便是凯撒，也不由得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的目光从瓦特阿尔海姆的裂缝方向移开了，缓缓地转动着，打量的方向正是远处冰窖所在的方位。嘴角那玩味的弧度依然保持着，但那双熔金色的眼眸深处，有一种正在凝聚的被短暂地提起了一下兴趣的光。

　　在那里，他感受到了一股即使以他现在几乎拥有龙王级别实力的状态，也不得不去正式评估的东西。

　　而那些原本环绕着凯撒，已然变异为龙类的学生会成员们，也同样感受到了一股毛骨悚然的气息。他们身上的鳞片不自觉地微微张开，就普通人汗毛倒竖，那些鳞片的边缘微微地翘起来，露出下面一层更薄正在快速收缩的皮肤。

　　在他们那狂暴的眼眸深处，浮现出一抹极其明显的惊悸感。那是一种食草动物嗅到了远处掠食者气息时才会有的，本能的不受控制的反应。

　　那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地苏醒。那种波动越来越剧烈，犹如一颗正在被敲击的鼓面，每一次敲击都比前一次更加有力。

　　很快，随着那个波动越来越强烈，有一些变异的学生会成员实在是按捺不住了。它们的喉咙中发出一阵低沉的，被压碎了的咆哮声，那咆哮中带着一种“不能再等了”的焦躁。

　　其中几个对视了一眼，猛地展开翅膀，朝那剑气散发得最浓郁的方向，朝着那座冰窖所在的位置，咆哮着飞了过去。

　　然而，它们才刚飞了一半，就在空中猛地停了下来。身体仿佛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壁，在空中猛地一顿，翅膀因为惯性依然在拍打着，但它们的身体位置再也没有向前移动一丝一毫。它们的口中发出一阵夹杂着痛苦以及惊悚的怒吼声，那怒吼中带着一种被什么东西剐蹭过的刺痛，被某种无形的，正在高速旋转的刀刃给轻擦了一下。

　　又有一些成员同样想要飞过去。但就在它们的脚步刚刚向前迈出的那一瞬间，

　　一声嗡鸣猛然响起。

　　那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一座洪钟正在被猛烈地敲击。

　　原本只是锋锐的剑气，在这一刻直接化作了成形，从冰窖上空，从那座被阵纹覆盖着的青铜穹顶上，猛然间凝结出一柄长达十米的长剑。那柄剑的虚影悬浮在冰窖的正上方，剑身宽阔而厚重，表面的纹理在那层温润的玉质光泽中缓慢地流动着，某种正在呼吸的生物。

　　剑身上的北斗七星星位，此刻七个星位已经全部亮起，七枚银白色的光点正以均匀的间距排列在剑身的纵轴线上，它们的光芒从之前的稳定变成了正在脉动着的，心跳节奏的闪烁。

　　“这是什么？卡塞尔学院里面还藏着这样的宝贝！”

　　这是众师生们内心一致的想法。

　　他们不可思议地看着头顶上方那柄正在缓慢旋转的巨剑，因为它的位置漂浮得很高，即使他们身处在地底，但因为有着那道被撕裂开的巨大裂缝，他们也同样能够看到它的轮廓。

　　几乎整个卡塞尔学院百分之九十九的师生都不知道，在这所学院里还隐藏着这样的攻击手段。除了两位正副校长以外，就没有人知道了。

　　但一些资历比较深的人确实听说过，在冰窖底部，据说隐藏着一座炼金矩阵。但他们并不知道其真正的功能属性，也不知道它到底能不能用，甚至都不知道它是否真的存在。

　　因为他们之前只是偶尔看过一些只言片语的资料，某些古老的地图上会标记一个被红笔圈起来的问号，某些过期的档案上会留下一段被墨水涂黑的备注。但他们从来都没有被允许抵达过冰窖的最底层。

　　冰窖深处的进入，本身就需要极高的权限，昂热有这样的权限，而为了能让副校长莱昂纳多亲自且更方便地来修复这道古阵，也曾经给予过莱昂纳多一些临时的特权。

　　但其他的人，包括那些所谓在外界做出过巨大杰出贡献，在数学化学领域中被视为传说级人物的人，他们在这里也只不过就是一些资历比较深的老师罢了。他们同样没有资格进入。

　　于是，渐渐即便他们有所耳闻，那些传闻也渐渐就成为了传说，被包裹在了一层又一层被遗忘的尘埃中。

　　但如今，当他们在看到那柄正在散发着银白色光芒的长剑虚影时，那些苍老的脸庞不由得颤抖起来。

　　那是激动，是那种传说成为了现实的激动。

　　“是副校长！是副校长帮我们触发了这件武器！”

　　有人激动地呐喊道。

　　根据之前副校长在冰窖所在的位置通过喇叭传来的声音，听起来对方显得胸有成竹，那声音中的笃定和从容，完全不像是临时起意的结果。再联系到刚刚从冰窖方向推动出来的这一柄炼金巨剑，一切都有了答案。

　　而他们先前还觉得副校长是不是跑掉了，是不是独自留下了他们，故意趁着混乱跑掉，他们觉得那才符合副校长莱昂纳多的本性。可现在想来，他们万分惭愧，甚至恨不得狠狠地给自己几巴掌。因为他们错怪了对方，副校长莱昂纳多并没有独自离开，而是找到了唯一的机会，替他们阻挡凯撒。

　　但很快随着副校长的声音再一次传来，对方似乎是下意识地说的，也完全忘记了自己还没关喇叭。

　　“我靠！不对劲！怎么动不起来？可根据我的推算，活灵的充能已经完成了，怎么还是不动！”

　　“快点给我动起来啊！再不动起来，咱们大家都得玩完！”

　　“你不是传说中的炼金矩阵吗？你难道不想发光发热吗？我刚刚才把你喂饱了，现在就不想干活了？给老子赶紧动起来！要不然的话……要不然信不信我现在就干你！”

　　莱昂纳多的声音越来越急，语气之间也显得越来越怪异，尤其是所说的话，字里行间带着一种“我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为什么你还是不动”的崩溃。

　　众师生同样眼角抽搐着，透过他那外放的喇叭，他们也听到了问题的关键所在。

　　看起来这一柄巨剑虽然通过炼金矩阵凝聚而成，虽然它确实凝结出来，也确实散发着那样令人心悸的气息，但貌似发射不出去。

　　如果发射不出去，那又有什么用？

　　总不能等着凯撒自己一头撞上去，那就不是龙王了，那是纯纯的傻子了。

　　凯撒当然不是傻子。

　　他微微地挑了挑眉头，那动作中带着一丝意外，如同看到了某种出乎意料的变化时才有的神情。似乎连他也没有预料到，中途还会有这样的意外转折。

　　但随后他的嘴角又浮现出那种略带玩味的神情，当他想起副校长莱昂纳多那个总是半吊子，总是脱线的性格时，仿佛觉得这柄炼金巨剑的性格跟它的操控者差不多。

　　凯撒嘴角泛起一丝弧度，这一刻，让他那原本冰冷的气质，突然多了一丝人味。

　　但很快又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