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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四章 清除!

路明非,不装逼你屠什么龙! · 逆转大橘 · 4,224 字

  这本身就是一场交换,以忠诚,换力量。

  凯撒挥舞着那些黑色丝线,在撒网捕鱼,把那些朝圣者一个接一个地捞起来,赋予他们新的鳞片和翅膀,把他们放回到空中,让他们加入那个正在不断地扩大着围绕着英灵殿旋转的方阵。

  越来越多的学员随之加入进来。

  那原本空无一物的广场上,此刻已经聚集了数十名正在跪拜的身影。随着实力的提升和那种颠覆性的改变,他们都发出激动得无以复加的呐喊,那些声音在夜风中飘扬着,如同某种正在被广泛传播的宣告。

  瓦特阿尔海姆的实验基地内,众师生们看着监控上呈现出来的狂热的一幕,一个个脸上说不出来是什么情绪。

  或许更多的是悲哀。

  那些正在发生变异的学生会成员们,本身也都是刚入学不久的人,无论心理素质还是精神意志,都远远不及那些在卡塞尔学院中摸爬滚打了好几年的老牌学者和战斗人员,所以那些人才会动摇。或者说,他们内心深处对于凯撒的崇拜,远胜于对卡塞尔学院以及对昂热内心的信仰。

  如今凯撒又施展出了神迹般的一幕,这些学生会的成员几乎一面倒地倒向了凯撒。

  “真的是丑陋不堪的东西。”

  就在这间实验室里陷入沉静,众人心神复杂的时候,一个感慨而又充满了厌恶的声音在这一刻响了起来。

  那声音不大,但那种厌恶感浓烈到让听到的人都能感觉到一种闻到腐臭气味的生理不适。

  众人这才恍惚间回过神来,发出这个声音的不是别人,竟然是副校长莱昂纳多。

  而此刻,众人都看到莱昂纳多脸上的表情。那表情中透露着一种极其纯粹的厌恶,愤怒而恶心。

  莱昂纳多看着监控屏幕上那些血统已然完成升华,实力发生天翻地覆变化的学生会成员们,看着他们那种狂热兴奋中了大奖的神情,此刻在莱昂纳多的眼神当中并没有任何羡慕,只有那种浓浓一滩污水浓稠的厌恶与杀意。

  这一刻,众人眼中能够深深地感受到,莱昂纳多之所以这么说,并非是因为语气发酸,像吃柠檬嫉妒又吃不到。实际上他的厌恶是发自内心,那杀机也是发自内心。他的目光并不只是在屏幕上游移,而是直直地盯着那些正在庆贺自己获得新生力量的年轻面孔,眼神如同一把正在被缓慢磨利的刀子,正在一毫米一毫米地变得更锋利。

  这一刻,即便是连曼施坦因都不由得看向了莱昂纳多,看向了自己最痛恨,也是最不想见到的那个人。然而这一刻,他的目光却显得格外郑重。没有像以往那样在莱昂纳多开口的时候就扭过头去,或者用一种冷淡在应付某种不得不应付的社交场合的语气简短地回应。

  就那样看着他的父亲,第一次看清了那张脸的轮廓。

  曼施坦因又何尝不是痛惜那些参与叛变的学生会成员,但他无能为力。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可背叛了就是背叛了。能够来到卡塞尔学院的每一个学子,包括每一位老师,都曾经被龙族血统深深地伤害过。

  他们要么在世俗中被边缘化,要么因为龙族的血统使得自身,或者说自己的家人被那些蕴含龙血的人伤害,甚至杀死,要么因为那种与生俱来无法与任何人倾诉的孤独。总之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但这一切都绕不开龙血。

  他们讨厌这盆冷血,恨不得杀光所有的龙类,这也是为什么这些人能够志同道合地汇聚在卡塞尔学院里。可如今这些人,却同样因为龙血,而选择去追随更加强大的龙类,从而背叛了共同发起的誓言。

  贪生怕死之辈,才会更加想要渴望那份变强的龙血。在此之前莱昂纳多给人的形象,虽然血统强大,虽然是“戒律”的守护者,却给人一种随时可能叛变的错觉。他看起来总是吊儿郎当,随时准备好要撂挑子走人的样子。可当真正需要选择立场的时候,莱昂纳多却是这些人中精神意志最为坚定。

  莱昂纳多并不是在简单地吐槽,他是真正实打实地伴随着那股怒火,伴随着那种自言自语一般的愤怒,使得他周身气息开始不断鼓荡。

  要知道即使龙王凯撒并没有展开自身的气场全面镇压而来,可那种压迫性的力量已然弥漫在空气中,影响着在场所有师生们的精神意志和血统活性。每个人都很难再催动自身的血统之力,犹如被冻住的河流处于一种凝固的状态。可是如今,莱昂纳多在愤怒之下竟然激发了一丝潜力,就在那层凝固的冰面上破开了一道口子,一股白气从冰面下方喷涌而出。

  那股力量的波动从他的身上向外扩散,周围的空气都在那一瞬间出现了一种极其轻微的扭曲感。那些装备部的人立马第一时间闪躲了过去,迈着短腿快步朝着两侧散开,生怕被这头人形巨龙给冲撞到。

  有人甚至直接把手中的工具箱举到了胸前,一面临时的盾牌。

  “为什么要去追逐那份力量?那本身就是诅咒!”莱昂纳多的声音不再像刚才那样高亢而尖利,反而变得更加低沉平缓,仿佛一种正在从喉咙深处缓慢碾磨出来的东西。

  “真的是让人恶心。吃相也真的难看。明明就是想要变强,还美其名曰是所谓的‘追随其他人’,不过就是跟随自己的本心罢了。像一条条摇尾乞怜的狗地去祈求美味的东西,可殊不知这本身就是一份诅咒。说起来……他们还真的是该死。”

  莱昂纳多语气冰冷地说道。

  他的声调中没有咬牙切齿的愤怒,没有那种因为极度激动而失控的颤抖,反而是一种异常平静,在宣读一份已经拟好了很久的判决书的冷硬。

  但,那份杀机,弥漫如冰层,丝毫不会让人怀疑,如果莱昂纳多有足够的力量,一定会在此刻冲出去,对那些变异者大开杀戒。

  这一刻,即便是曼施坦因也不由得心神恍惚。他的眼眸被什么东西照亮了,那层常年覆盖在瞳孔表面的冷淡的膜忽然裂开了一道缝。仿佛再度看向这位老父亲,看向莱昂纳多的时候,犹如看到了一个年轻人。

  一个在酒馆里面慷慨激昂地演讲的年轻人,一个站在粗糙的木质桌台上,高举着酒杯,发表着对世俗,对自身现状,对各种所谓的治理的反抗与不满的年轻人。

  底下众人满是崇拜敬畏的神情,在拱卫着对方,听着那份让他们震撼的讲述。

  那简直帅极了!

  一个牛仔,一个不甘于被任何东西束缚自由而粗粝的牛仔。他身上的那种野性一团正在燃烧的篝火,那温度足以驱散周围的黑暗,也足以灼伤那些试图靠得太近的手掌。

  不得不承认,哪怕是曼施坦因,在此刻也深以为然地觉得,如果他是一个女人的话,看到莱昂纳多今日如此之表现,也会被深深地震动。甚至如果莱昂纳多跟当年年轻而英俊,周身都散发出那种不羁的光芒,他甚至很有可能会去爱上对方。

  这很荒谬,也很扯淡,那个念头一道惊雷从他的脑海中劈过,让他的整个意识都震颤了下,但曼施坦因如果遵从本心,那场面的最终发展也许真会如此。

  曼施坦因藏在袖子里面的手掌微微地颤抖了一下。

  他忽然间就明白了。

  他明白自己的母亲为什么曾经会愿意选择莱昂纳多。

  即便莱昂纳多在很多年前是月亮酒吧里的“月亮捕手”,是“咖喱雄鸡”,他有很多种称号,而每一种称号都足以让那些女人为之疯狂。当时的曼施坦因完全不能理解为什么,为什么一个在那种地方游荡的人,一个看起来永远不可能安定下来的人,一个总是在凌晨时分带着满身酒气出现在家门口的人,却能够让自己的母亲如同飞蛾扑火地跟过去。

  曾几何时,曼施坦因不仅痛恨那位不负责任的父亲莱昂纳多,他同样也不解自己的母亲的选择。但如今,他明白了,那种光芒与野性,那种即使在最昏暗的角落里也不肯熄灭一盏被风吹得歪歪扭扭,却始终不肯灭掉的油灯的东西。

  就在曼施坦因的身躯发出颤抖的时候,一只手掌从一侧伸了过来,一把就抓住了他的手。

  是古德里安。

  他的手指扣住了曼施坦因的手背,感受到那下面正在剧烈震颤的肌腱和骨骼。他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安静地握着那只手。

  他们两个人一直以来都是朋友,在他们进入卡塞尔学院之前,可以称得上是狱友,又或者是病友。因为他们以前都被当成是精神病人,被囚禁在特殊的监牢里面受尽了磨难。在那段日子里,他们的床铺挨着床铺,中间只隔着一道不到一米宽的过道,他们在深夜中互相倾听着对方的磨牙声和梦呓,在白天用眼神交流那些不能用语言说出口的东西。

  当时,两人可以称得上是相依为命。

  后来他们又一前一后地进入了卡塞尔学院,可以说是真正的挚友。

  当然他们也会拌嘴,会为了训练室里最后一张空桌子而互相瞪眼,会在餐厅里因为谁点的菜更好吃而争论好几分钟,但在最关键的时候,他们也会互相依靠。

  古德里安看出了自己老朋友的内心情绪状态,明显是受到了极其强烈的冲击。

  他其实之前也听曼施坦因说起过那位不负责任的父亲,但曼施坦因并没有直接说“那个人是副校长”,只是用一种叙述别人故事的语气,感慨过自己身世的曲折,以及有多么痛恨那个抛弃了他们母子的人。

  直到后来有一次偶然机会,古德里安才知道曼施坦因一直痛恨的那个人就是副校长莱昂纳多。

  而曼施坦因那时候也早就已经知道,自己那位不负责任的父亲就是莱昂纳多,只是两人同处一所学校里面,他从来没有主动找过对方,甚至每一次在走廊上看到莱昂纳多迎面走来的时候,他都会面无表情地拐进旁边的岔路。

  而莱昂纳多,那个在任何人面前都伶牙俐齿的大胖子,在曼施坦因面前却总是显得笨拙而局促,每次试图开口搭话,都会因为曼施坦因冷淡的目光而把话重新咽回肚子里。

  曾几何时,古德里安觉得莱昂纳多与曼施坦因父子之间的关系已经达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那道裂痕太深了,深到如同被斧头劈开的木头,无论怎么把它们合在一起,那道缝都永远不会完全消失。

  但却没想到,经历过这次事件之后,好像有着冰川融化的可能,至少这一刻的古德里安同样也觉得,一向不修边幅,甚至在整个卡塞尔学院里口碑很差的莱昂纳多,这一刻真的像个爷们。

  瓦特阿尔海姆的所有师生都深受变异的龙王凯撒的实力震撼与冲击。尽管他们无所畏惧,可要面对这种来自于灵魂本能深处的威压,并不是说告诉自己“我不恐惧”,就能够发挥出自身的实力。真达到了这一步后,当真正站在那种威压的面前,被它的阴影完全覆盖,才会发现所谓的恐惧早已深入灵魂,那是来自于血脉深处曾经被支配的记忆。

  不管有没有亲眼见过龙王,不管理智知不知道那已经是遥远古代的事情了,那股威慑,那股压迫性的力量,早就已经像铭文被刻进骨髓里。

  可如今,当莱昂纳多展现出那种,哪怕面临龙王级别的压迫也敢于斗争的精神之后,那完全不书本上读到传说中的精神,而是完全发生在现实中正在发生的真实冲击,给予人的震撼远远超过任何文字描述。

  “副校长阁下说得对!叛徒可耻,而这份来自于血统里面的诅咒,就是最大的毒瘤!必须要清除,而不是助长它继续增长!”

  “清除!”

  “清除!清除!!!”

  一时间,众人群情激荡。整个会议室里面都是那呐喊声,那些声音被一层一层叠加上去的浪潮,不断地升高。

  瓦特阿尔海姆的天花板似乎都在那些声音的震动下颤抖,那些管道上的灰尘被震落下来,在空气中飘散成一片细密旋转的灰色薄雾。那些声音仿佛能冲破地底的层层阻隔,一直传到地面上去。

  而在地面之上,那微微张开双翼,悬浮在半空之中的凯撒,他那对熔金色的眼眸微微地眯了起来。

  看向瓦特阿尔海姆的方向,嘴角上扬的弧度加深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