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三章 全体层层进化

　　“可以了！莱昂纳多阁下，请你稍微冷静一下。现在不是无理取闹的时候。”

　　施耐德开口了。

　　他的声音因肺部受损而带着一种嘶哑的气声，但那拎着自己氧气瓶的手重重地磕在地板之上，金属瓶底与地坪碰撞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咚”声，提醒这个无理取闹的胖子，不要再继续散发着让人无语的谣言。

　　虽然这时候已经没有多少东西可以动摇，但是那些话听起来还是不要太过离谱为好。

　　副校长顿时间不干了，双眼瞪过来，“我无理取闹？我尖嘴猴腮？我容易吗？就算是卡塞尔学院即将覆灭了，我也没想过要逃走，我愿意跟这所学院共存亡，愿意跟你们一起共存亡！可却偏偏换来你们这样的想法！我真的是心灰意冷了！我看错了你们！”

　　这一次，不仅仅是施耐德眼角抽搐了，其他师生们也都同样一脸的汗颜。

　　从某种角度来说，莱昂纳多说的一点毛病都没有，人家的确是愿意跟卡塞尔学院共存亡，虽然他自己也跑不掉，但那好像也是一种事实。只是对方语气以及扭捏被抛弃了的寡妇的神态，就显得格外怪异，才会让人忍不住想笑又不敢笑。

　　施耐德没有再对莱昂纳多开口，而是将目光转向了屏幕里的昂热。

　　那双铁灰色的眼眸中，带着一种正在缓慢凝聚铅块的沉重。

　　“昂热校长，如果接下来连你也束手无策，就请将这一切交给真理。这也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就算粉身碎骨，只要能伤害到那头变异的龙王，或者说牵绊住对方哪怕一步，也是一场胜利。”

　　施耐德的声音很沉，他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决心，或者说众师生们也同样做好了赴死的决心。

　　然而，就在施耐德说完没多久，还没有等到昂热表态，突然在地下室里面传来了一阵阵难以置信的惊呼以及愤怒的声音。那些声音从人群的各个角落同时爆发出来，被同时点燃的引线，在同一瞬间窜出火花。

　　“不好！他们怎么都出去了！他们想要干什么？难道不知道危险吗？谁允许他们现在擅自就出去了！”

　　有人指着屏幕喊道，手指在颤抖着，想要透过屏幕把那几个正从建筑中走出来的身影拽回来。

　　“不对，大家仔细看，这些人好像都是学生会的人。他们看起来是想要走向凯撒……他们是要叛变了吗？”另一个声音接了上来，带着一种正在从不敢相信，变成不得不信缓慢扭曲的音色。

　　“真的叛变了！你们看，最前排的一批人单膝跪地了！他们在向凯撒表示忠诚！该死，这是一群叛徒！没想到在最关键的时刻，他们居然背叛了我们！”

　　很快，众师生们就看到，前方那一排身穿着白色西装的男孩女孩们从远处的殿堂之中走了出来。

　　他们身上的白色西装，原本应该是学生会成立晚宴上的正装，此刻穿在他们身上。而他们的神情并没有任何惊恐，相反，他们的脸上浮现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激动，一群正在迎接某个伟岸存在降临的信徒。

　　他们那激动的目光正朝着同一个方向投射过去，步伐越来越快，从行走变成了小跑，从小跑变成了狂奔，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不想被其他人抢先”的急切。

　　这群人不久之前并没有立刻逃到瓦特阿尔海姆的地下实验室。因为事情发生得太紧急，凯撒归来的时候，他们所在的位置，正好是在距离英灵殿不远的宴会厅。他们在那个宽敞装饰着彩色玻璃和巨大水晶吊灯的礼堂中，正在等待着学生会联谊晚宴的开始。

　　因为学生会才刚建立不久，身为会长的凯撒本来就要准备办一场极为轰动的联谊晚会，因此宴请了很多人，包括学生会的全体成员，以及一些被凯撒亲自邀请在他看来值得发展入会的潜在人选。

　　可以说今天晚上本该是他们的一场狂欢。因为凯撒在晚宴开始之前就慷慨激昂地对他们发表了演讲，他站在那个装饰着金色流苏的台上，右手举着一杯香槟，声音清澈而有力地在礼堂中回荡着。

　　“学生会是一个在卡塞尔学院里新生的社团，没有像狮心会那样百年老字号的品牌。但是，正是因为新生，才意味着我们有着新鲜强烈的血液！我向你们保证，我会带领着学生会，一起走向更加辉煌的未来！”

　　那些话仿佛还带着温度地留在他们的耳膜上，当时他们用掌声和欢呼回应了他们的会长，那些声音曾经像浪潮拍打着礼堂的墙壁，把彩色玻璃窗震得嗡嗡作响。

　　只是却没想到在短短一个晚上的时间里，当凯撒再度回来的时候，一切就已经完全变了。

　　凯撒变成了一头变异龙王。谁也不知道在对方身上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在此之前，加图索家族中发生了一场被严密封锁消息的重大变故，那里仿佛是一团黑雾，任何试图探索的触角伸进去都会被烧灼缩回来。

　　那些师生们背后其实都有着各种混血种家族以及能量的支撑，他们用尽各种手段去探测，却也根本无法发现任何端倪，只知道那片区域犹如被黑雾笼罩的深渊，任何消息的触角探进那里都会了无音讯。

　　却没想到，等到凯撒再度出来的时候，会以如此强势霸道的姿态降临，他没有嘶吼。仅仅是极其平静地展开自己的气息，就像一个人推开了扇窗，窗外的黑夜就自己涌了进来，将整座校园包裹在它沉默的拥抱之中。

　　威严气息足以横扫全场，让所有人在同一瞬间感受到了那种被更高层级的生命所俯视的滋味。

　　凯撒看到这一群身穿西装的学生会成员从殿堂内涌出，他们先走着，慢慢地加快脚步奔跑起来，争先恐后地朝他所在的方向涌来。

　　凯撒嘴角微微地向上扬起了一丝弧度。那弧度不是嘲弄或欣喜，犹如一个已经猜到了结果的人，看到那个结果正在按照他所设想的方式逐一呈现时的那种神情。

　　凯撒身形在半空中微微地伏低了些，那双巨大的黑色膜翼收拢半截，使得他看起来在俯身接见那些正在奔向他的朝圣者。右手轻轻一抬，五指张开。

　　周围涌动的那些黑色丝线听到了某种无声的号令，猛地朝那些正在奔来的学生会成员们席卷而去。那些丝线的运动轨迹一道逆流而上的黑色瀑布，原本它们是从凯撒的身上向下垂落，逆向地向上涌动，朝远处伸展，如同一只巨大无边的黑色手掌正在向前伸出它的手指。

　　紧接着，在诸位师生目光的注视下，他们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因为他们亲眼看到，那些黑色丝线活着的蛇钻入了那些学生会成员的身体之中，有的从他们的胸口贯入，有的从他们的后背刺入，有的从他们的颈侧斜插进去。那些丝线没入人体的时候，没有出血，没有撕裂皮肤的声响，更某种液体的东西正在被注入到那些人的血管和经脉之中。

　　那些被丝线刺入身躯的学生会成员们猛地颤抖起来。身体被电击了剧烈地痉挛着，头向后仰去，嘴巴猛然张开，从他们口腔深处喷出了一团黑色浓雾的东西。那团黑雾在他们的面前迅速扩散开来，被重新吸入收缩回去，裹着他们的身体表面开始凝结成形。

　　紧接着，他们浑身都开始发生变异。

　　有人后背的皮肤先是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缝隙，两侧的肌肉向外翻卷，从那个裂口中伸出了一对黑色带着薄膜的翅膀，那翅膀起初很小，皱巴巴蝴蝶刚破茧时尚未展平的翅膀，但它们在几秒钟之内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伸展拉长，变得平整而宽阔，翅膀上的那些细密的纹路在被拉展的过程中发出一种布料被绷紧时“嘶啦”的声音。

　　有人手臂上开始浮现出一层又一层细密的黑色鳞片，从手背开始，沿着前臂，潮水般向上蔓延，那些鳞片在生长出来的时候边缘微微翘起，又迅速贴合在皮肤上，层层叠叠地覆盖着，每一片鳞片都带着一种类似金属光泽。

　　而他们身上的血统气息强度也在飞速地提升。

　　那原本混血种的气息从B级到A级，从A级到S级，甚至到三代种。

　　没错，这些学员在短短几分钟之内就达到了三代种的级别。他们身体周围涌动着各种元素的力量，火焰，寒冰，闪电，风暴……

　　那些元素在他们完全失控的兴奋中炸裂开来，化作一团又一团的光晕在他们身边闪耀消散，又重新凝聚。

　　众人眼眸瞪大，死死地看着这一幕。

　　这简直就是神迹！是只有神明才能展开的奇迹！

　　即使那些师生们都知道此时此刻的凯撒已经变异为龙王，已经站在了绝对的对立面，可在这一刻，他们也不得不承认凯撒实力的恐怖。

　　那种举手投足之间，就能让混血种们梦寐以求的实力层次，发生翻天覆地变化的能力，那是真正意义上血统上的蜕变。绝不是靠着所谓的暴血来使得自身血统发生暴走，从而以理智换取实力的手段，那种方式虽然也能提升力量，但伴随着巨大的代价，最终往往会坠入更大的深渊。

　　然而凯撒所施展出来的这种手段，几乎没有任何副作用。

　　除了那些新生在获得力量之后短暂地失控瞬间，有人的火焰烧着了自己的袖口，有人的冰霜冻住了自己的身体，有人在震动翅膀的时候把自己撞到了旁边的树上，但那仅仅只是因为他们还不熟悉自己新获得的力量而已，并不是什么反噬或者透支。

　　唯一与众不同的是那种突然膨胀的力量使得那些人略微有点不适应，能够看到那些新学生会的成员们在获得了堪比三代种的力量后，元素之力就在他们周身涌动，或寒冰凝结成锋利的冰晶飘浮在周围，或火焰化为跃动的光环环绕着他们的身体，或风暴卷起细小的漩涡在他们的掌心中旋转。

　　但很快就随之被掌握，犹如初次学步的孩子在跌跌撞撞了几步之后就找到了平衡。他们扇动着新生羽翼，在半空中来回穿梭着，互相追逐。

　　在这个过程中，这些学生会成员的激动与狂热无以复加。

　　他们知道自己这条路选对了，跟随凯撒是对的。

　　正如凯撒之前在加图索家族的变故还没有发生时，在卡塞尔所召开的一场学生会会议上所说的那样，他曾经站在领导台，面对着那些年轻面孔，用一种笃定不容置疑的语气对他们说：

　　“终有一天，我会带领着你们所有人，一起站在世界的巅峰。”

　　当时很多人虽然内心激动，但也知道“站在世界的巅峰”或许只是一种修辞。他们想着，能凌驾在许多混血种之上就很不错了，那就是他们对凯撒的信任所能触及的天花板。如今却没想到，这份信任简直爆棚到了他们之前完全无法想象的高度。

　　这些已然发生变异，实力达到三代种的学生会成员们，一个个环绕着凯撒飞着。他们扇动着各不相同的翅膀，围绕着自己的会长，形成了一个缓慢旋转正在不断扩大和收缩的环形阵列，那眼眸之中满是臣服。

　　他们不断地发出兴奋的吼叫声，吼叫声在夜空中汇成一种混响，某种正在成立的新的军团正在进行它的第一次集结。

　　仅仅是这一波变异，就足足有十几个人。

　　剩下的那些原本还没有从殿堂里面走出来的学生会成员在看到这一幕后，一个个更加疯狂了。

　　他们朝圣般从殿堂的正门侧门，窗户中涌出来，跌跌撞撞地扑到凯撒的脚下，有人甚至在奔跑的过程中被自己绊倒了，但连头都没有抬起来，直接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向前爬了两步，重重地把额头磕在石板地面上，不断地跪拜着。

　　凯撒也同样挥舞着那些黑色的丝线，让他们自身再度产生变异，从而获得强大的龙族血统之力。

　　只不过这一次，这些人所获实力等级有所不同，只有少数几个因为跑得最快，跪得最早，磕头磕得最响而勉强跨过了A级门槛，没有达到三代种的高度。

　　凯撒有着属于自己的规则。先朝他扑来的人，自然是对他最为忠诚，也最为信任他的人，这些人自然而然地会获得相对比较高的血统层级。而剩下的那些人只不过是附庸罢了，实力血统层次上要略微低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