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五章 龙王凯撒降临

　　能够看到画面中是卡塞尔学院，那座坐落在山间，有着数百年历史的古老校园。哥特式的尖顶钟楼，带着彩色玻璃窗的教堂式礼堂，铺着深红色地砖的英灵广场，还有那座半圆形的被藤蔓覆盖了大半墙面的图书馆……

　　那些建筑路明非曾经在资料上看过图片，但此刻它们在画面中呈现出的样貌与任何一张历史资料照片都截然不同。

　　密密麻麻如黑色蛛网一样的结构，已经将学校的各个建筑完全覆盖了。那些蛛网的丝线有粗有细，粗的有成人的手臂那么粗，细的比头发丝还要细。它们横跨在建筑与建筑之间，从钟楼的尖顶延伸到礼堂的飞檐，从图书馆的拱形窗框垂落到地面，把整座校园都笼罩在一种被某种巨大的捕猎者包裹起来的网状结构之中。

　　那些蛛网在画面中乍一看是静止的，但仔细看能看到它们正在极其缓慢地，呼吸一样地收缩和舒张着，每一根丝线都在以同一频率脉动，一伸一缩之间，整个网状结构都在同步地扩张和回缩。

　　能够看到卡塞尔学院那些极具风格的哥特式教学楼，办公建筑，还有学校里的人工湖，以及那座标志性的拱形图书馆，甚至还有英灵广场，一切都被那些黑色的蛛网笼罩住了。

　　那些蛛网的下端垂到了人工湖的水面上，把原本碧绿的湖水映照成了一种暗沉沉的，墨汁一样的颜色。湖面上漂浮着几片黑色凝固的蛛网残片，随着水面的波纹在缓慢地晃动着。

　　而与此同时，一股极具侵蚀性的气息正从那些蛛网上散发出来。画面中的空气都因为那种气息而变得有些模糊，正在弥漫在整座校园的空气中。甚至能够看到那些蛛网在呼吸一样的伸缩过程中，每一根丝线的表面都会沁出一层极其细微的，露珠一样的黑色液体。

　　那些液体沿着丝线向下滑落，滴在建筑的墙面上，滴在路面上，滴在草坪上，所到之处，那些物体的表面都会泛起一层被酸液轻微腐蚀过一样的气泡，迅速地被染上一片暗沉的黑色。

　　而那些蛛网显然是活的，它们像某种正在进食的生物一样，一伸一缩之间，正在极其狰狞地掠夺着这些生物体的能量，同时在反向侵蚀着它们的结构。那些被蛛网缠绕的建筑物墙面上，原本平整的砖石表面正在出现细密的裂纹，有某种东西正在从砖石的内部向外挤压。那些被蛛网触碰过的树木，枝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裂，变成灰白枯木。

　　而与此同时，一道道嘶吼声从画面中传出来，那些声音伴随着影像的播放同步地传入了大厅中每一个人的耳朵。

　　那是从卡塞尔学院内部传出，带着剧烈痛苦的咆哮声。能够看到在那些被蛛网覆盖的走廊和广场上，一头头可怕的怪物正在四处游走。

　　那些怪物有着各式各样的形态，有的看起来某种被放大了数倍的熊，但它那原本应该覆盖着棕色毛发的身体表面，此刻覆盖着一层灰黑色鳞片一样的东西。那些鳞片的大小并不均匀，有的有巴掌那么大，有的只有指甲盖那么大，它们不规则地排列在那头熊的背上腿上，头部的两侧，让那头熊看起来一种从未被记录过的，介于哺乳动物和爬行动物之间的混种。

　　有的看起来亚马逊雨林中的森蚺，但它的体长已经远远超过了正常森蚺的极限，画面中能够看到一条森蚺盘踞在一栋教学楼的入口处，它那碗口粗的身体正在缓缓地蠕动着，腹部那些灰白色的鳞片在月光下反射出一层暗绿色的光泽。

　　它的头部已经发生了极大的改变，原本圆钝的蛇头变得尖锐，有棱角，两侧的颌骨向外膨胀，形成了类似于龙类头骨的轮廓。它的眼睛是一对熔岩一样的金色，在那暗沉沉的夜色中极其刺目地亮着，两团被嵌进了黑暗中的火焰。

　　也有老虎，有狮子，有狼，有猎豹……

　　那些曾经被饲养在卡塞尔学院的生物实验室中，被注入了龙血的动物们，此刻全部发生了可怕的异变。

　　它们的体型膨胀了数倍，骨骼结构被重新塑造，肌肉组织以极其扭曲的方式重新覆盖在身体上。有的身上覆盖着粗粝的，花岗岩一样的鳞甲，有的背上长出了尖锐骨刺一样的突起。但它们统一的特点是，眼眸都已经变成了那种熔岩一样的金色，里面流淌着暴力与嗜血的气息。

　　那些金色的光芒在它们的眼中跳动，配合着它们嘴里不断发出的嘶吼声，让它们看起来从某个地狱裂隙中爬出来的东西。

　　卡塞尔学院是一所完全注重于研究的学院，其中也饲养了很多生物以供研究之用，而那些生物都被注入了龙血。它们本来就要比市面上见到的那些生物更加诡异，生命力更加顽强，对外部刺激的反应也更加剧烈。

　　但如今所见到的这种变异，几乎是达到了究极状态，那些龙血不再只是让它们变得更加强壮或者更加敏锐，而是完全彻底地改变了它们的生命本质。

　　每一头生物的体内，龙血的浓度都已经被提升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程度。按照那些生物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波动来估算，它们中的每一头都几乎达到纯血龙类的级别。画面中那头变异熊类的每一次咆哮，它所张开的大嘴中都能看到一种暗红色的，熔岩一样的光芒在它的喉咙深处微微闪烁着，那是它的体温已经高到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扭曲的证明。

　　那些黑色的蛛网就血管一样，穿透了那些建筑，穿透了那些生物体。有些蛛网的丝线直接刺入了那些变异动物的身体，从它们的背部侧腹，颈部穿透进去，某种外来的寄生器官一样与它们的血肉融合在一起，成为了它们身体的一部分。

　　那些丝线所携带的黑色能量正在源源不断地输入到那些动物体内，维持着它们那种超常的变异状态，同时也将它们与整个蛛网系统紧密地绑定在一起。

　　而这一切的源头，则是来自于英灵殿。

　　卡塞尔学院的英灵殿，那座高大而庄严的，正门上方刻着历代陨落英烈名录的殿堂，屋顶上站立着一个身影。

　　那是凯撒。

　　画面被诺玛精准地拉近了。那个站在英灵殿屋顶最高处的身影的轮廓，在夜色和蛛网的背景下显得格外清晰。

　　凯撒穿着那件卡塞尔学院的制服，白色的衬衫，黑色的领带，深蓝色的西装外套，袖口的纽扣扣得整整齐齐。身姿挺拔，一棵扎根在岩石缝隙中的松树。他的面容，准确来说是轮廓，依然年轻英俊，轮廓分明的脸，高挺的鼻梁，深刻的眉骨，下颌线棱角分明。

　　但此刻凯撒脸上布满了黑色的鳞片。那些鳞片从他的颧骨开始，向下蔓延到他的下颌线和颈部，那些鳞片很小很密，某种蛇类的皮肤一样贴合在他的面部轮廓上，在皮肤上投下一种阴影一样的暗沉光泽。

　　那些鳞片的排列很有规律，它们顺着面部骨骼的走向，从眉弓上方开始向下分层排列，一层叠着一层，远古战士戴在脸上的面甲。

　　凯撒的身材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的肩宽被拉得更开了，整个上半身的骨架被重新塑造过一样，呈现出一种更加强烈，更加接近几何形的轮廓。原本匀称的体态变得更加嶙峋，那些覆盖在骨骼上的肌肉线条变得更加突出，被打磨过一样，每一块肌肉的轮廓都清晰可见。身高也增加了，让他在站在英灵殿屋顶上的时候，比原本那个身为人类学生的他要高出一整个头。

　　而他的身后，一对巨大膜翼正在缓缓地展开着。

　　那对翅膀的骨架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黑色，某种金属被反复煅烧后留下的颜色。翼膜是半透明的，在夜风中微微地颤动着，能看到那些翼膜上分布着细密的，血管一样的纹路。当那对翅膀完全展开的时候，从翼尖到翼尖的跨度至少有五六米，它们在月光下的投影一只巨大的乌鸦的轮廓，覆盖了英灵殿大门前整片广场的地面。

　　那些黑色的蛛网，正是从他身上喷涌出来的。能够看到那些蛛网的源头就连接在他的后背，肩胛骨下方，以及脊椎两侧的那些黑色鳞片上。那些蛛网以他为中心向四周辐射开来，心脏泵出的血液一样源源不断地向外蔓延，覆盖了整座校园。

　　凯撒的五官并没有因为那些黑色鳞片而被完全掩盖，眼睛依然是原本形状，只是那眼眸已经变成了一对纯粹的金色，那金色中没有任何情感，只有一种被冰冻的湖泊一样异常平静的光芒。他的嘴唇微微抿着，嘴角带着一丝极其细微的弧度，那弧度既不嘲弄也不微笑，更一个人已经站在了某个极高的位置俯视下方时自然流露出的神情。

　　整个人有种无法形容的美感。那种美感是奇异地混合了优雅和狰狞，姿态依然是那种受过良好教养的，带着贵族气质的从容，但那覆盖着鳞片的面容和展开的巨翼又让他看起来一种绝不归属于人类世界的存在。

　　那种矛盾的美感让人一下就想到一个词。

　　恶魔。或者说，魔鬼。

　　不久之前，凯撒还是卡塞尔学院即将新任的学生会会长，他凭借着卓越的领导和交际能力以及自身强大的实力，在学员中拥有着极高的声望。他是那个会在开学典礼上穿上熨烫平整的白色西装，对着全体新生微笑致意的年轻人，是那个在餐厅里被成群的学生簇拥着，谈笑风生的人。

　　很多人都崇拜凯撒，想要加入他这个新生代强者所创建的组织。

　　但此刻，那个光鲜亮丽的，犹如新生代标杆一样的凯撒，在那些被困在卡塞尔学院里的学员们的眼中，早就已经变成了恶魔化身。

　　那不就是真正的纯血龙类吗？

　　他的气息可怕，那气息的深沉和厚重远超次代种！虽然他们并没有真正亲眼见过次代种，那种存在于古老文献和少数幸存者口中的描述对他们来说一直都很抽象，但那种压迫在他们骨子里面的威压，那种即便是站在地下掩体中也无法避免的，一层无形的膜一样紧紧贴在他们皮肤上的沉重感，让他们即便没有真正见过，但如今亲身体验之下，也能一下子就分辨出来。

　　那是极端的纯血龙类的力量，是近乎于初代种才能达到的地步！

　　可是凯撒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不久之前，凯撒还只是卡塞尔学院里的一名学生。尽管在前不久他因为所谓的家中有变故而第一时间折返回家，可再度回来的时候，就已然变成了如此可怕的纯血龙类。在他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产生这样毁灭性的巨变？

　　很多在场的卡塞尔学院的师生们都不理解。

　　他们看着那些正在英灵殿前的广场上开始缓缓踱步的凯撒，看着他那对正在展开的，覆盖着暗沉色翼膜的翅膀，看着那些从他身体上蔓延出来的，正在不断地侵蚀着校园的黑色蛛网，他们的心中充满了困惑和恐惧。但一些颇有经验的老教授们，他们的目光中却流露出惊骇的神色。

　　如果按照这种极端情况进行反复对比，只有一种情况能够解释，而且还是一种几乎无法推翻的事实，那就是从一开始，凯撒很有可能就是一头初代种。

　　他是一头经历过漫长死亡，又得以复苏的初代种龙王，在之前因为还没有完全觉醒，行事方式还跟普通人差不多。可如今他苏醒了，就会完全按照纯血龙类那凶残暴力的准则行事。

　　即使是隔着监控摄像装备，还没有亲自抵达现场，但那种透过屏幕传递出来的，凝固了一样沉重的气息，依然让人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凯撒浑身涌荡着的暴力气息。那对金色的眼眸似乎在画面中注视着镜头，隔着信号穿透了整座校园的距离，正对着每一个正在看着屏幕的人。

　　紧接着，画面切转了。

　　视角从校园上空的俯瞰，切换到了一个更加封闭的空间。那是一个地下室一样的场景，墙壁是厚重的灰色混凝土，天花板上垂下几根粗大的管道，管道的外部包裹着一层发黑的隔热棉。

　　地面上铺着一种深绿色的环氧树脂地坪，在地面的某些区域能够看到一些不太明显的磨损痕迹，经常有沉重的设备被拖来拖去。

　　昂热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地方。

　　这是卡塞尔学院装备部的地下实验室，瓦特阿尔海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