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章 路明非：昂热校长，我不确保你能完整离开

　　如今昂热直接开门见山就说出了这些信息来，准确地指出了路明非就是击败奥丁的人，准确地指出了那个尼伯龙根的覆灭，这很难让人不去联想，他到底与那些幕后的东西有没有什么紧密的关联。

　　一个能够在混血种世界的最顶层的权力位置上坐了一百多年的人，一个手中掌握着庞大情报网络的人，一个与世界上多个势力都有着错综复杂联系的人，他出现在这里，说出这些话，到底是真的来寻求合作，还是另有所图？

　　这不仅仅是苏晓樯这么想的。包括柳淼淼，梅姨，绘梨衣以及零，她们都在同一时间闪过了类似的念头。

　　她们的目光从昂热身上扫过的时候，都带着一层犹如蒙在玻璃表面的雾一样的警惕。她们已经不再是从前的那些女孩，她们经历过生死，经历过那种几乎要被毁灭的绝望，她们比任何人都更加清楚，在这个世界上，在那些看似无害的话语背后，可能隐藏着无法想象的深渊。

　　正因为这些，她们才会在这一刻展开震慑性的攻击。

　　此时昂热已然是说不出来的狼狈。原本他那身满身白色优雅的，被精心熨烫过的白色西装，此刻已经直接出现了一道道裂缝，那些裂缝不是被剪刀剪开，而是被那丝规则之力的余波“擦”开的。

　　裂缝的边缘有着极其细微，犹如被高温熔过一样的卷曲痕迹，让西装的布料看起来犹如被某种极细的刀片划过。血水瞬间就从那些裂缝下面弥漫开来，在他的白色西装上染出了几道触目惊心的红色痕迹，有的在肩头，有的在手臂外侧，有的在肋侧。

　　他的口鼻之间同样溢出了鲜血。血迹沿着他的人中向下流，在他浅灰色的衬衫领口上滴落了几滴暗红色的，还在冒着微微热气的血珠。他的眼角里甚至都有血丝渗出，那是微小血管在承受压迫时破裂造成的，让他的眼白被染上了一圈淡淡的，犹如落霞一样的红色。

　　可以说，接下来如果苏晓樯再不停手的话，昂热很有可能就会被这一丝的大地与山之王的规则之力直接碾压成一滩碎肉。骨骼会在那些碎片的切入下断裂，内脏会在那些力量的挤压下破裂，血液会在那些压力的作用下从每一个毛孔中被挤出，那会是一种极其惨烈，完全没有任何尊严的死法。

　　不过即便如此，昂热的眼眸深处，也同样没有丝毫的恐惧与慌乱。那对深邃的，犹如被时间磨过的蓝灰色眼眸中，没有任何属于“濒死之人”的光。没有惊慌的瞳孔放大，没有紧张的睫毛颤抖，没有那种面对死亡时的本能回避。

　　他就那样坐在沙发上，目光平静地看着路明非，犹如在等待一个必然会发生的结果。

　　路明非一扬手。

　　苏晓樯不由得冷哼一声，旋即那股无形的，笼罩在昂热身上的力量才悄然散去。那些悬浮在空中的水晶碎片犹如被抽去了支撑它们的绳索，一片接一片地落在昂热面前的茶几上，犹如雨点敲击玻璃一样的叮当声。

　　“昂热校长，把你知道的细节都说出来。”路明非开口了。他的声音依然带着那种懒洋洋的腔调，但语气中已经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冷意，“否则你也看到了，继续这样下去，我不确保你能够完整地离开这座大厅。”

　　他耸了耸肩，那动作看起来带着一种刻意的随意，犹如完全不在乎对方的选择一样。但他的目光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其锐利，犹如一柄在月光下出鞘的刀锋，在微弱的灯光中闪了一下，旋即又迅速被那种懒洋洋的笑意所覆盖。

　　他的语气很玩味，但透露着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自信与淡然。

　　虽然昂热是所谓的卡塞尔学院的校长，在整个混血种世界里面，几乎是一人之上万人之下，掌握着极其强大的力量，他能够调动的资源，人脉，情报网络，几乎覆盖了全球每一个主要城市。

　　但在路明非这边看来，那些东西啥也不是。在绝对力量面前，所有外在的装饰都犹如纸糊的面具一样，一撕就碎。

　　不过路明非也相信，能够成为这种学校的校长，不可能会这么蠢地自投罗网。对方今天敢于主动找过来，并且还是在明知道自己亲手破坏了奥丁即将自爆的尼伯龙根，这样的力量足以能够改变世界，也同样能够轻松杀死一个所谓的S级混血种，但昂热还是来了。

　　他不可能不知道危险，不可能没有预料到这种级别的力量。可他依然来了。

　　让路明非好奇的是，他想要看看这个老人到底能够给自己带来什么。这也是他为什么会选择让昂热走进这座别墅的大厅，坐下来的原因。

　　昂热在这方面也有一丝信心。

　　毕竟他是来给路明非带来消息，而不是带来毁灭。他是一个带着诚意和筹码来谈判的人，而不是一个来挑战或者来挑衅的人。即使他快要被苏晓樯动用的力量杀死，他心中也没有丝毫慌乱，因为路明非肯定会开口，只要对方开口，那就意味着对话还在继续。

　　昂热不由得扯了扯嘴角，想要扯出一个笑容，但那笑容在他此刻满面血污的状态下显得有些变形。

　　他伸手抹了一把嘴角血迹，暗红色的液体在他的手背上拖出一道长长的，湿润的痕迹。他用那种微微沙哑的，但依然保持着优雅节奏的声音说道：

　　“我既然选择来，就没打算有任何隐瞒。而是会将我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当然，也有可能我所提供的信息，你们或多或少都已经了解了，比如奥丁。没错，就是你不久之前所毁灭的那一位。”

　　他停顿了一下，犹如在给自己的下一句话找一个更合适的落脚点。

　　“首先，明非，我不得不表示，你拥有可怕的力量。即便那位奥丁不是真正的神王，或者说只是对方的傀儡，但那股力量也足以比拟初代种，那是一个能够让整座城市在几分钟之内陷落的级别，但依然没能从你的手中跑掉。这就只能说明你的实力更强，底牌也更足。”

　　他微微地向前倾了倾身子，让自己坐得更直一些，以便让自己的目光能够与路明非的目光处于同一个水平线上。

　　“而接下来我所提供的信息就是，你杀死的奥丁，极有可能是一个傀儡。而真正的本尊，其实是另有指使。你可能还发现不了，或者说还没有其他线索，但，只要你愿意加入我们卡塞尔学院，成为我们其中的一份子，甚至只是在其中挂一下名，偶尔需要在有任务的时候稍微出手帮助我们一下，可能对于你来说，杀死一个次代种仅仅只是勾勾手指的事情。

　　但是对于我们来说，那不亚于一场小型的灾难。所以我们可以进行交换。

　　我们提供线索，甚至是不顾一切地去挖掘那些线索。而你只需要轻轻动一下手指。怎么样？如果你愿意考虑的话，接下来还请随我一同前往卡塞尔学院。在那里，你也能够最快地得到第一手资料。”

　　昂热的语气非常诚恳，娓娓道来。

　　这些话是他坐在自己的私人湾流专机之上就已然考虑好的，他在飞行的过程中将可能遇到的每一种情况，对方可能做出的每一种反应，自己应该采取的每一种应对策略都在脑中过了好几遍。

　　昂热已经很久没有做过这种程度的准备了，因为他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让他觉得需要如此郑重对待的谈话对象。

　　昂热给很多人打过交道，那些被权力腐蚀的家族领袖，那些被仇恨扭曲的独行者，那些被野心驱使的野心家。他同样能够模拟出很多的表情和语气，该微笑的时候微笑，该严肃的时候严肃，或是温和锋利，但唯独在面对路明非的这一刻，他拿出真正的真诚。

　　因为他知道，像路明非这样级别的强者，任何耍花招或者表现得比较刁钻的举动，都会引发这类强者的反感。他们太强了，强到不需要去顾虑任何人的脸色，他们对虚伪的容忍度极低。

　　还不如拿出极其真诚的态度，这样反而能够换取路明非的信任。而自己在接下来也能够更好地展开自己属于自己想要完成的计划。

　　昂热相信路明非一定会在他的提议下有所行动，毕竟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力量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个威胁，而路明非就算再强，也不可能一个人把所有的事情都做完。但最终这个男孩会不会答应下来，其实连昂热自己也不知道。

　　他也是在赌。但在赌之前，他必须拿出足够筹码。

　　于是昂热在说完之后，直接从怀里抽出了一块看似是小型罗盘一样的东西。那东西的造型很精致，约莫掌心大小，表面覆盖着一层深蓝色的，犹如珐琅一样的涂层。上面刻着一些极其细密的刻度线。昂热在上面轻轻地，有节奏地连点了几下，他的手指按照某种特定的顺序触碰着那些刻度。

　　顿时间，一道影像从罗盘的中心弹射出来，犹如一个被压缩到极小的投影仪一样，在茶几上方大约三十厘米的空中展开了一幅清晰的全息画面。

　　那画面上的所有内容，就是路明非先前因为爆发从而碾灭尼伯龙根时产生的异象。那些画面是从这座滨海城市各个角落的监控摄像头里提取出来的最精华的部分，有的是从高楼上俯拍的远景，能够看到那座被展开的尼伯龙根在城市边缘投下的巨大阴影。

　　有的是从街道上的监控拍的近景，能够看到那些扭曲的空间褶皱在路灯下折射出的诡异光晕。还有的是从卫星上拍摄的红外图像，那些图像用蓝紫色和橙红色的色块清晰地标记出了能量爆发的中心点和扩散范围。

　　此刻，昂热直接就将其给播放了出来。那些画面在他的指尖下被快进，暂停放大，每一个关键帧都准确地停留在了最能说明问题的位置上。

　　这就是他的诚意。

　　昂热想要表达的是，自己并不是所谓的幕后主使，也不是刻意去监控路明非，他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证明。

　　我的情报系统非常强大，强大到几乎能够连接洞察整个世界。这样一来也证明自己有实力。未来想要获得情报，也并非是太过艰难的事情。至少，昂热先亮出了自己的底牌。

　　而路明非虽然拥有强大的力量，但那些都是个人的武力。即便后来也强化了苏晓樯等人，但那属于真正的混血种世界的各种秘闻，资料等等，都不是一蹴而就或者单凭个人强大的武力就能够获得的。

　　那些东西需要盘根错节一样的势力的情报网，从而一层层地分析，交叉验证，筛选剔除，最终才能够真正了解到一部分。

　　路明非目前的确做不到这样。但昂热可以，凭借卡塞尔学院这上百年的积累，不敢说完全能够做到，但也能够在短时间内达到一个非常明显的效果。

　　在场包括路明非在内，以及苏晓樯等人，都不由得看向了这个屏幕上的所有内容。

　　那些画面中能量的流动，空间的扭曲，力量的碰撞，她们有一些是亲身经历过的，有一些是当时没有亲眼看到，但在事后感知到了余波。此刻从第三方的视角重新观看那些场景，她们感受到了一种新的震撼，原来从外面看，那些能量爆发的规模竟然如此壮观。

　　而这一刻，她们也知道昂热并没有撒谎。

　　对方的情报系统确实强大到了监控全球的程度，也确实能够快速地整理出这些信息的精华，从而快速地了解到该怎么样去应对。如果未来能借助这样的情报系统，即便暗地里再有什么东西来针对路明非等人，他们也能够更好地去面对，而不是像无头苍蝇一样去猜测，或者只能被动地去防御。

　　“看来昂热校长准备得倒是挺齐全。”路明非慢悠悠地开口了。他的目光从那些画面上移开，重新落回到昂热的脸上。“不过有一点你可能还并不了解。”

　　“你说。”昂热的身体微微向前倾了一点点。

　　“我已经知道了关于那所谓的幕后指使。”路明非的这句话直接让昂热眯起了眼睛。他看向路明非，看着这个男孩脸上那种淡然而又自信的神情。

　　那神情中没有任何虚张声势的成分，没有那种“我在套你的话”的试探感。而是一种笃定的，犹如手里已经捏着了一部分拼图的从容。

　　他知道对方没有说谎。对方一定知道到底是谁。

　　“加图索。”路明非直接说出了这个名字。

　　“你应该很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