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八章 零：明非，不要停下来

　　零很狂野。

　　用了全部力气像是要把自己揉进路明非身体里的拥抱。

　　她的双臂环过路明非的腰，两只手在他背后扣在一起，十根手指交叉扣紧，仿佛怕一松手就会失去他似的。

　　零的胸口紧贴着路明非的胸口，隔着薄薄的衣物，能感受到彼此心跳。

　　此时的零，身上的衣衫也早就因为之前的能量冲击而破碎了。那些布料在狂涌的能量面前就像是被暴风雨撕碎的蛛网，一片片地从她身上剥离，有些还勉强挂在肩膀上，腰间，但已经失去了遮挡的作用，只能算是几条凌乱的布条。

　　大片大片白皙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在暗金色的光芒照射下泛着温润的，像象牙一样的光泽。

　　不仅仅是零。

　　其他女孩们的衣衫也同样如此。

　　苏晓樯的衣服只剩下几根碎布条挂在身上，勉强遮盖着那些最隐秘的部位。柳淼淼的上衣从领口一路裂到了下摆，像一件被从中间劈开的袍子，露出里面大片细腻的肌肤。

　　梅姨的裙子也皱成了一团，半边肩膀露在外面，锁骨和肩颈的线条在光芒中显得格外清晰。

　　绘梨衣的衣服早就被之前的能量冲击撕得面目全非，只剩下腰间的带子还系着，上半身的布料几乎全部碎裂，散落在床单上，像是秋天被风吹落的红叶。

　　不过，她们本身也早就已经想要将自身的全部给予路明非了。在这个念头面前，衣物是碎还是不碎，真的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细节。

　　她们不在乎被看到，当然，还是有些女孩会感到一丝丝扭捏，毕竟就算心里想得再透彻，身体本能反应还是会有的。那种扭捏表现为微微发烫的脸颊，躲闪的眼神，蜷缩的脚尖……

　　但都只是暂时，像是水面上的涟漪，很快就会平息。

　　谁又不想让自己最心爱的男孩，如此欣赏自己呢？

　　当零缠绕而来的时候，还没等路明非有所动作，他甚至还没来得及调整呼吸，就听到零在路明非的耳边，轻声细语地说了一句。

　　那声音很轻。

　　轻得像是一片雪花落在另一片雪花上面，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明非，不要停下来。”

　　这是零第一次罕见发出主动请求。

　　如此的热烈直接，没有任何拐弯抹角的修饰和遮掩。

　　尽管声音很轻微，但在场所有人都能够听出那声音下面压着的那股，压抑着的激动。像一座巨大的水坝，水面看起来平静如镜，但水坝的另一侧蓄积着足以淹没整个山谷的水量，只是被那道水泥墙死死地挡住了。

　　零的声音就是这样，表面是平静克制的，但那平静下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咆哮，在拼命地想要冲出来。

　　在场的所有人，苏晓樯，柳淼淼，绘梨衣，梅姨都听到了这句话。每个人的反应都不太一样，但所有人的反应都有一个共同点。

　　瞪大了眼。

　　苏晓樯的眼睛猛地睁得溜圆，手指下意识地攥紧床单，那根细长的食指和中指在床单上抠出了一道深痕。

　　零，已经开火了么？

　　柳淼淼那双如水的眸子也是不由得怔怔地看着零与路明非。

　　她的眼睫毛微微颤动着，像在消化这个信息。她的嘴唇抿了抿，然后又松开，嘴角浮现出一个极浅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带着理解了什么东西后产生的共鸣。

　　绘梨衣在另外一边，看着那熟悉的动作，眼眸眯成了浅浅的月牙。她对这个画面的接受度显然是最高的，甚至没有太多的惊讶，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梅姨眼眸之中闪烁着某种难以名状的光芒。那一刻的她，哪里还有半点所谓的优雅和端庄，那双眼眸里面全然是路明非的身影，以及一种跃跃欲试的渴望。

　　而此时的路明非，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回应，零的手指已经从他的肩膀上滑到了他的脸颊上。

　　紧接着，零的脸靠近了。

　　那张平时冷得像西伯利亚冻土，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的脸，此刻距离路明非的脸只有不到五厘米。他看清她每一根睫毛的形状，每一道眉梢弧度，嘴唇上那一条细细的唇纹。呼吸拂在路明非脸上，带着一股像是冰雪融水一样的气味，干净清凉，没有任何多余的味道。

　　她的瞳孔中，白金色与暗金色正在剧烈地翻涌着，像是两片不相容的海洋被放在同一个容器中摇晃。那光芒映在路明非的瞳孔里，将他的眼眸也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零。”路明非的声音有些哑，“你真的已经做好准备了吗？若是继续下去，你应该知道极有可能会发生的后果。”

　　他没有说“不行”，“不可以”，“你会受伤”这类直接的拒绝，也没有说“以后再说”，“下次吧”这种敷衍的安慰。

　　他问的是一个非常直接认真的问题，像是在战场上，一个士兵问另一个士兵：“你真的要冲进去吗？进去之后可能就回不来了。”那种语气不是怀疑，而是一种尊重，对对方决心的尊重，对对方选择的尊重。

　　一个已然散发出强烈决心的女孩，在追求变强的道路上的这种决心，是值得尊重的。

　　这种决心不是一时冲动，头脑发热，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经过了内心的反复挣扎，最终凝结成的一个不可动摇的意志。这样的决心会散发出强大的潜力。那种潜力不是来自于血统，不是来自于能量，而是来自于一个人的内心，当真正下定决心做一件事的时候，拿出全世界都会为对方让路的气势。

　　这也是路明非为什么没有直言拒绝的原因。

　　他没有把零当成一个需要保护的女孩，而是把对方当成一个平等的，有自己意志，有能力为自己的选择负责的人。

　　零没有急不可耐地点头。

　　她先是闭上眼睛，睫毛在闭上眼的时候微微颤了下，像是在跟什么东西做最后的告别，也许是告别那些犹豫和恐惧。

　　然后，她睁开眼。

　　那双眼睛，白金色与暗金色交织的眼眸，毫不闪躲地看着路明非的眼睛。不是那种含情脉脉的注视，是一种坦坦荡荡，像是在说“我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的目光。

　　“明非，我相信有你在我身边，我一定可以。”

　　零是这样回答的。

　　她的声音不大，依然是那种特有的，带着西伯利亚寒意的清冷音色。但在这清冷的下面，有一种东西在燃烧。

　　是冰的燃烧，冰在极低的温度下可以燃烧，发出一种幽蓝色，不带任何温度的，却让人无法忽视的光。

　　零的声音就是那种光。

　　她说的不是“我一定能做到”，不是“我有信心”，也不是“我不会让你失望”。她说的是，“我相信有你在我身边”。这是一个微妙，但极其重要的区别。

　　前者是把自己的力量作为支点，后者是把路明非作为支点。她不是在宣告自己的强大，是在宣告对路明非的信任。那种信任是无条件的，全部将自己的一切都交出去的那种信任。

　　在这一刻，即便这个向来冰冷的，由西伯利亚寒流铸成的女孩，从来没有说过任何情话，也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什么甜言蜜语，但在这一刻，对方这句话胜过千万句甜言蜜语。

　　有路明非在身边，对于零来说就够了！

　　而且同样，有路明非在身边，零就无所不能！

　　她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知道继续下去有可能会发生什么，细胞崩解，基因链断裂，血统反噬，那些最坏的可能性，她都知道。

　　但当路明非在她身边的时候，那些恐惧就不再是恐惧了。

　　因为路明非站在那里，就代表了一种可能，一种超越极限，逻辑，一切不可能的可能。

　　在场的所有女孩，都能从零倾诉的话语中，强烈地感受到对方此刻内心所散发出来的情绪。

　　可以说，苏晓樯等人都被狠狠地触动了。

　　在此之前，在那座即将自爆的尼伯龙根里，尽管零的表态意味着她也同样要占有路明非，那时候苏晓樯的心里还产生过醋意，就像是你一直独享的糖果突然被别人分走了一半，虽然理智上知道这是应该的，但情感上还是不舒服。

　　那时候包括苏晓樯在内的很多女孩，都只是“认可”了零，认可她有资格站在路明非身边，认可她是一个值得信赖的同伴。

　　但在那个自爆的尼伯龙根里，当一切都快要结束的时候，当整个世界都在崩塌，当毁灭性的能量像海啸一样涌来的时候，零不顾一切地，哪怕冒着自身龙化的风险，哪怕冒着彻底沦为怪物的风险，哪怕冒着失去自我的风险，她也要去拯救路明非。

　　零冲向路明非的那个画面，至今仍然烙印在每一个女孩的视网膜上，清晰得像是一张高分辨率的照片。

　　仅此一点，就赢得了在场当时所有女孩们的认可。

　　她们都感受到了，零是深深地爱着路明非的。

　　不是为了利益，不是为了任何外在目的。她宁可为了路明非的安危而不顾一切，哪怕自身沦为怪物也在所不惜。在那一刻所有醋意，所有“谁先谁后”的计较都变得微不足道，像沙滩上的脚印，一个浪头打过来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这一次，她们同样再度被狠狠地触动了。

　　她们都能感受得到，零想要变得强大，渴望强大的那种迫切。那种迫切不是来自于虚荣心，不是来自于想要比别人强的攀比心，而是来自于郑重的抉择。只有经历过真正的绝望，才会更加渴望变强大的力量。而绝望，正是不久之前他们所有人共同经历过的。

　　面对着奥丁展开的尼伯龙根即将自爆，那就像是面对着一颗即将引爆的核弹。可以逃跑，但无论跑多远都没有用，爆炸的范围覆盖一切。可以祈祷，但没有人会听到你的声音。那种无力感像被人掐住了喉咙，挣扎不了，喊叫不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死亡一寸寸地逼近。

　　当时她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路明非一个人抵挡。

　　所有人的生命与希望，所有人的未来，全部压在了路明非一个人的肩膀上。她们只能站在那里，攥紧拳头，咬紧牙关，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喊：“加油，加油，明非，求求你加油。”

　　除此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就因为弱小，对她们来说，弱小就是最大的原罪！

　　可如果那时候，路明非没有强大到能改变一切，如果差了那么一点点，力量少了一点点，那么现在悲剧不就早已经发生了吗？她们哪里还会有后来？只能在死亡之前，眼睁睁地看着路明非灰飞烟灭，然后跟着一起灰飞烟灭。

　　但好在路明非足够强大。好在还有机会。

　　可，以后呢？

　　如果未来，面对更加强大的敌人，而路明非也只能艰难应对，甚至难以应对的时候，又该如何做？还能像这次一样，站在原地，攥紧拳头，咬紧牙关，看着路明非一个人拼命吗？

　　不！

　　苏晓樯等人当然渴望能跟路明非并肩作战，深深地帮助这个男孩。不管用什么样的方式。哪怕只是为他分担一点点，哪怕只是为他挡住一次攻击，只是在他的面前竖起一面小小的盾牌，挡下一块小小的碎片。

　　所以，目前为止，变强是她们唯一能够实现那种可能的行为。不因为虚荣攀比，是因为不想再经历那种无力感了。不想再眼睁睁地看着心爱之人在前方拼命，而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路明非感受着零身上传来的那股，渴望变强的决心。像一阵无形的风暴，裹挟着零的全部意志，向路明非扑面而来。那是种一万头牛都拉不回来的倔强与坚定。

　　路明非同样郑重地看着零。

　　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几秒，像是在做最后一次确认，确认她没有在逞强，确认她的决心是真实的，确认她真的做好了承担一切后果的准备。然后，路明非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那笑容不大，甚至可以说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几乎不可见的弧度。但那个笑容里有温度的力量，有种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信任的感觉。

　　“那就准备好。我要开始了！”

　　零同样以郑重地点头回应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