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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一章 被刺激的零与柳淼淼

路明非,不装逼你屠什么龙! · 逆转大橘 · 4,197 字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中漏进来,在深色的木地板上画出一道窄长的银白色光带,光带的边缘模糊而柔软。

  酒德麻衣吊在房梁上,她的身体倒悬着,双腿勾住一根横梁,脚尖绷直,整个人像一柄挂在墙上的弯刀。长发因为重力的作用垂落下来,发梢几乎触到地面,在月光中泛着深棕色的光泽,发丝在夜风的微隙中轻轻晃动。

  手臂交叠在胸前,指尖搭在肩头,呼吸平缓而绵长,胸腔起伏的幅度极小,仿佛她的身体已经进入了一种介于清醒与睡眠之间的,只有长期修行者才能抵达的静谧状态。如果不是那双在黑暗中微微发亮的眼睛是睁开的,只会以为她已经睡着了。

  距离苏恩曦此前来八卦零,已经过去了半小时。

  “又来敲我的房门干什么?”酒德麻衣的声音从上方落下来,不高不低,带着倒悬状态下仍然滴水不漏的从容。她没有回头,但那声音的指向精准得像是她的后脑勺上也长了一双眼睛。

  苏恩曦原本已经离开了,但这会又溜了进来,搓了搓手,脸上的表情从“鬼鬼祟祟”切换到了“我有重磅炸弹”的兴奋。

  她压低了声音,“长腿,刚刚我又蹲墙角偷听一番,现在成果满满哦,我这可是有着关于零的独家劲爆消息。想不想听?想听的话,就爬下来给我对付一口。”

  “嗯?”

  房梁上的身影动了。

  如同猫科动物从树枝上跃下的流畅。酒德麻衣的双腿从横梁上松开,身体在空中翻了一圈,落地时膝盖微曲,脚掌无声地陷入地毯的绒面,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她站起来,朝苏恩曦走近,苏恩曦的后背已经贴到了门板上,退无可退,门把手硌在她的腰窝处。

  “长腿,我警告你,可不要乱干。”

  “是么?”

  酒德麻衣的脸凑了过来,距离近到苏恩曦能够看清她睫毛的每一根弧度,那些睫毛浓密而微翘,在月光下投下细密的扇形阴影,近到她鼻尖呼出的气息在苏恩曦的皮肤上激起一层细密的战栗。

  她的手抬起来,食指的指腹轻轻抵住了苏恩曦的下巴,微微向上抬起,那力度轻得像是在托起一朵将要坠落的花。拇指从她的嘴角划过,擦拭的动作缓慢而仔细,指腹上沾着一小片薯片碎屑,碎屑在月光的照射下泛着金黄。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酒德麻衣的声音压得很低,气息拂过苏恩曦的唇畔,“倒是可以给我对付一下。”

  “哼,演戏结束啦!”

  苏恩曦一巴掌拍掉了酒德麻衣的手,凶巴巴地没好气道:“你还真是油盐不进。不过这种消息要是不分享出来,我也憋得难受。你知道吗,咱们的三无妞,零大小姐,原本在臆想路明非,现在直接发出那种恩恩的声音,惨不忍听呢。光听声音,就感觉路明非已经被展开十八种姿势了……”

  她省略了后面的动词,但眉毛挑起的角度和嘴角下拉的弧度已经构成了一个完整的句子。双手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下,试图用肢体语言来弥补文字表达的不足,但比划到一半又觉得怎么都不够传神,干脆放弃了,只用一种“你懂的”的眼神定定地看着酒德麻衣。

  酒德麻衣的眼眸微微睁大了。

  那个幅度很小,对于一个在绝大多数时候连眨眼都懒得眨的人来说,这已经是“震惊”级别的表情了。她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扩张了一圈,绯红的虹膜在月光的折射下呈现出一种玫瑰的色泽。

  “你确定自己没有添油加醋?零什么时候这么猛?好像中间还没什么过渡?”

  “就是就是,长腿,你没看到,平时高冷成那样的家伙在床上抱着自己的肩膀,脸上的表情,比谁都投入。但我那会看到的,只是开始,接下来……”苏恩曦一脸八卦,那小表情简直就像是村口的老太婆得知了寡妇的重要情报,恨不得跟全村人分享,不分享出来浑身难受。

  酒德麻衣沉默了。她转过身走到窗前,手指搭在窗台的边缘,月光从窗外涌进来,在她的侧脸上切出一道明暗分明的界线,将她的轮廓勾勒得像文艺复兴时期的版画。

  “一个有着高冷外壳的人,能够被击破那层外壳,在床榻之上对一个人想入非非,”酒德麻衣的声音从窗前飘过来,像是自言自语,“这已经不是一般的触达了。”

  苏恩曦用力点头,还想继续八卦,嘴巴刚张开,酒德麻衣猛然推了她一把。那一推的力度不大,但角度刁钻,正好推在苏恩曦的肩窝上,让她的身体向左侧倾斜了三十度,重心在一瞬间离开了脚跟,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旁边踉跄了半步。苏恩曦还没来得及惊呼,

  锵!!!

  一柄修长的刀刃从两人之间的墙壁贯穿而来。

  刀身穿过木板的位置精准得不可思议,恰好从苏恩曦与酒德麻衣之间的空隙中穿过,与两人的身体保持着几乎相等的,不到五厘米的距离。

  刀身的宽度不到三指,长度却超过了一米,在月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泽,刀面上映出走廊里那盏壁灯昏黄摇曳的光,光影在刀身上流淌,刀身穿过木板的角度是倾斜的,刀尖朝向地面,刀柄朝向天花板,整个轨迹在空气中划出了一道完美的对角线,将苏恩曦与酒德麻衣之间的空间一分为二。

  一股冰冷的气息从刀洞中涌入。那是一种从骨髓深处感知到,与温度无关的“冷”。让人联想到西伯利亚的荒原,无边无际的冻土在脚下延伸至地平线,呼出的白气在空中凝结成冰晶,落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像盐粒洒落的声响。

  “可以睡了。”

  零的声音从刀洞的那一侧传来,平静得像一块被投入深井的石子。

  苏恩曦咂了咂嘴,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响亮,她踮起脚尖,拉开门,从门缝中挤了出去,整个过程没有回头,像一条试图从渔网缝隙中逃脱的鱼。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

  酒德麻衣没有动。她站在那里,看着还在微微颤动的刀身,伸出右手,食指的指腹轻轻贴上了刀锋侧面。金属的冰冷从她的指尖传导到她的掌纹,再从掌纹扩散到整只手掌,手指从刀根向刀尖缓缓滑动,在滑过刀身上一个特定位置的时候轻敲了两下。

  “叮,叮。”

  清脆的如同风铃碰撞的轻响在房间中回荡,

  酒德麻衣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角度,那个弧度不大,但在月光的照射下,像是一根被微风吹动的琴弦,在空气中留下了一道转瞬即逝的弧线。

  刀刃缓缓抽了回去。刀身穿过门板时发出细密的摩擦声,当最后一段刀尖从门板中退出的瞬间,月光重新填满了那道狭长的裂口,像一道被缝合过的旧伤,边缘整齐,愈合良好,但疤痕永远存在。

  那道光从那道裂缝中漏出去,在对面的墙壁上投下一条细长的银白光线。

  走廊的另一端,零将长刀缓缓插入腰间的刀鞘。金属与皮革摩擦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拖出了一道低沉的尾音。刀柄与鞘口接触的瞬间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走到了整点,宣告着一件事情的结束和另一件事情的开始。

  她的脸蛋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微微泛红。那种红是被人撞破了某种隐秘之后,在血液回流过程中产生不由自主的生理反应,是那些本该只属于她一个人,藏在被窝深处见不得光的画面,突然被一束灯光照亮时,身体替她做出的最诚实的回答。

  她深吸了一口气,吸气三秒,那个呼吸的节奏精准得像被节拍器校准过,每一次吸气的深度,每一次屏息时长,每一次呼气速度都完全相等,仿佛她不是在调节自己的情绪,而是在执行一道已经被刻入肌肉记忆,经过无数次重复的标准程序。

  当第三次呼吸完成的时候,脸上的淡红褪去了大半,只剩下耳廓的边缘还残留着一圈若有若无的,像是被冻过之后才会出现的粉红色

  零没有回自己的房间。

  目光似乎穿过墙壁,落在了另一个方向。那是路明非房间的方向。

  微微一咬牙,咬肌在脸颊侧面鼓起了一道极细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线。旋即打开门,走出去。

  拖鞋踩在走廊的木地板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她的步态与平时没有任何区别,步幅均匀,重心稳定,脚尖落地的角度精确到每一度,每一步的落点都在同一条直线上。

  她经过了自己的房门,没有停下。而是在那条走廊的尽头向左拐,第三扇门。

  那里,是路明非所在的房间。

  ……

  走廊的另一端,另一扇门后,柳淼淼躺在床上,面朝窗户。

  月光穿过窗帘的缝隙,在她的被子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薄薄光膜,光膜的边缘在每一次微风的吹拂下轻轻晃动,涟漪般缓慢地向四周扩散,

  柳淼淼没有睡着,睁着眼睛。瞳孔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琥珀色光泽,那种光泽不是混血种释放黄金瞳时的冷冽光芒,而是一种像是在琥珀中封存了千万年的松脂被体温加热后释放出的温润光晕。

  睫毛在月光的照射下在颧骨上投下了细密的扇形阴影,阴影的边缘随着她每一次眨眼微微颤动,像是蝴蝶翅膀在闭合时鳞粉的抖落。

  此刻她的脑海中反复播放着同一个画面。

  她的手握住路明非手臂的那一刻。

  路明非的手臂在她掌心中的触感温热,

  她的脸颊在月光下泛着持续不退的红晕。那种红不是被热气蒸出来的,而是从皮肤下面自己透出来,像有人在她皮下点了一盏暖色调的灯,灯光透过半透明的皮肤,在表面形成了一层温润的色泽,

  她变得勇敢了。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在仕兰中学的时候,她是那种在走廊上被男生多看一眼就会低下头,加快脚步逃离的人。她本能地回避所有可能成为焦点的场合,用温婉得体的,不冒犯任何人的方式将自己藏进人群里。

  柳淼淼以为这就是自己,

  然后路明非出现了。

  柳淼淼发现了自己都不知道拥有的东西,深藏在温婉外壳下,被压抑了太久的倔强生命力。那种力量在被激活之前如同休眠的火山,从地表看与其他山丘没有任何区别,长满了草,开满了野花,甚至有人在上面建了房子,过了几代人的生活。但内部岩浆一直在涌动,只是在更深暗的深处,在没有人探测过的地层中无声地翻滚,等待着某一天某一块石板的松动。

  路明非就是那个出口。

  路明非不是挖开了一条通道让岩浆涌出,他只是站在火山口,对着黑暗的深处说了一句。

  “你在啊?”

  岩浆听到了那个声音,决定出来看一看。

  床上,柳淼淼翻过身,面朝天花板。月光在她的睫毛上跳跃,将她的视野分割成无数细小的银白色光栅。

  她今天尝到了甜头。如果自己再勇敢点,更主动出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个人躺在略微发冷的卧室的床上去胡思乱想,为什么不将那份想法付诸于行动?

  路明非在尼伯龙根中展现出的强大本源之力让柳淼淼心潮澎湃。她之前已经深深体会过,路明非给予的那一股本源之力所带来的造化,让她摇身一变直接蜕变为一名强大的混血种。

  她在那一刻感受到了自己体内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那些沉积在血脉深处的,被人类基因压制了不知多少代的龙类天赋,像一条被冰封了千万年的河流,在春天到来的第一缕阳光下,河面的冰层发出了第一声脆裂的响动。

  如果那股本源之力继续加持,继续洗礼,得到更强大的造化,血统实力继续攀升,这不就是自己梦寐以求的强大吗?

  只有拥有强大的实力,未来才不会成为路明非的累赘,才会成为对方的左膀右臂来帮助对方。

  仅仅是一次勇敢就能够做到,为什么还要继续退缩下去?

  柳淼淼已经退缩了太多次。

  她悄悄握紧了拳头,在皮肤上留下了四道月牙形印痕。

  旋即掀开被子,凉意从皮肤侵入,可没有任何事物能让她产生任何动摇。

  她推开门,走出去。

  走廊的灯光昏黄而柔和,从头顶的灯罩中洒下来,在地毯上投下一片片椭圆形的光斑,柳淼淼的脚步没有犹豫,方向明确。

  那里,同样是路明非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