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八章 楚子航:我会叛逆到底!
路明非,不装逼你屠什么龙! · 逆转大橘 · 4,177 字
一个小时之后,客厅终于安静了。
苏小妍是第一个倒下的。
她仰面躺在长沙发上,一只手搭在额头,另一只手垂在沙发边缘,手指几乎要触碰到地板。她的嘴巴微微张开,呼吸均匀而深沉,偶尔会发出一声细微的,像是猫打呼噜般的轻响。
她的脸上还残留着因为运动过度而产生的潮红,嘴唇上还沾着没有擦干净的酒渍,嘴角带着一个微微上翘的,像是梦到了什么好事才会出现的弧度。全场她玩得最疯,喝得最多,喊得最大声,消耗的精力也最多。她用最后一丝清醒分配房间的念头都没有留下,就直接睡了过去。
佟姨是被客厅的音乐声吵醒的。她从自己的房间里走出来的时候,额头上还贴着退热贴,面色仍然有些苍白,但精神比之前好了不少。她看到客厅里的景象时,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下,不是因为惊讶,而是因为喜悦。
这座别墅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她在这里工作了十几年,见过这栋房子最冷清的时候,楚子航一个人在餐厅里吃饭,筷子碰着碗沿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苏小妍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画面一闪一闪地照亮她的脸。她喜欢此刻这个画面,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声音,到处都是活着的,不需要任何理由就能笑出来的气息。
佟姨把已经睡着的苏小妍身上盖了一条毯子,然后开始安排女孩们的卧室。楚子航家的别墅很大,房间有十几个,每一个都定期打扫,床单被褥每两周更换一次,即使一整年都没有客人来访,这个频率也从未改变过。
客房浴室里备着成套的洗漱用品,牙刷的刷毛硬度分三种,毛巾的厚度分两种,连浴衣的尺码都准备了从S到XL的全套。佟姨对这些库存的熟悉程度,就像是图书馆的管理员对每一本书的位置了然于胸。
七个女孩,七个房间,七扇门。苏晓樯被分到了走廊尽头的那个房间,窗朝南,早上会有阳光照进来。柳淼淼的房间在她隔壁,窗户对着花园,不过此刻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
绘梨衣的房间在走廊的另一侧,与柳淼淼的房间门对门。零的房间在绘梨衣的隔壁,再隔壁是酒德麻衣,再再隔壁是苏恩曦。梅姨被安排在了离主卧最近的那间客房,佟姨说“离得近有啥事方便招呼”。
浴室只有五个,七个女孩要洗澡,时间上注定不可能同时完成。但没有人在意,没有人因为“我要先洗”而争抢。她们自发地形成了一个松散的分工,有人先洗,有人后洗,有人觉得等太久就去楼下另一间浴室看看有没有空位。
苏晓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边用毛巾擦着还没干的头发,视线在客厅里漫无目的地游荡,扫过正在往杯子里倒水的路明非,
其实她之所以没跟柳淼淼以及绘梨衣去洗,主要还是因为之前被打击的太惨了。
零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白金色的长发还湿着,贴在脸颊两侧,让她原本就轮廓分明的面孔显得削瘦。她穿着一件白色冰丝浴衣,浴衣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和一截白到近乎透明的弧度。
苏晓樯的目光从零的脸上往下移了大概二十厘米,然后定住了。
她的瞳孔在那一定格的瞬间,以人类视觉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微微收缩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正常。如果她没看错的话,零在那方面的规模好像也并非有多么宏伟。
这个认知让苏晓樯内心深处升起一股微妙的慰藉。
零回望着苏晓樯。她的目光平静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面,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没有人能从那张脸上读到她此刻在想什么,
女孩们一个接一个地去洗了澡。路明非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百无聊赖地翻着电视频道。
楚子航坐在沙发的另一端,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水,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但那双眼睛的焦点明显不在画面上。电视里正在播放天线宝宝。四个颜色鲜艳的,圆滚滚的,头顶上长着天线的生物在一片绿色的山坡上反复做着一件又一件毫无逻辑可言的事情。
黄色的那个说了一句“再一次”,然后四个天线宝宝排成一排,从山坡上滚了下去。
路明非没有笑。楚子航也没有。他们各自陷在自己那半张沙发上,像两尊被摆放在同一块基座上但朝向不同方向的雕塑,共享着同一个空间,但各自的心事在各自的胸腔里打着各自的结。
“明非。”
楚子航开口的时候,电视里的天线宝宝刚刚从山坡的另一侧爬上来,身上的草屑还没有拍干净。
路明非没有转头,只是“嗯”了一声,表示他在听。
“谢谢你。”
三个字。从楚子航嘴里说出来。
路明非告诉他的那些话,楚天骄在尼伯龙根里,在那些死侍涌上来之前,在生命的最后几秒钟里,对着楚子航逃走的方向说出的那些话。
楚子航没有听到。当时他的油门已经踩到底了,耳朵里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和心脏的狂跳,他的眼睛里只有前方的路和后方正在逼近的银白色光芒。他听不到楚天骄的声音,不知道那个男人在最后的时刻到底说了什么。这些年他无数次在梦里试图回到那个雨夜,试图调转车头,试图冲回去,试图在那些死侍扑上来之前将楚天骄拖进车里。
每一次他都失败了,每一次他都在油门踩到底的那一瞬间醒来,浑身冷汗,心脏狂跳,黑暗中只有自己的呼吸声。
现在他知道了。
知道了楚天骄在那最后的时刻,留给他的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秘密,不是什么让他背负一生的沉重使命,而是一些琐碎,唠叨的,像是一个普通父亲在送儿子去上大学之前会说的那些话。
照顾好妈妈。好好学习。不要去卡塞尔学院,那个地方太黑了。去更远的地方,去全世界旅行,带着妈妈一起去。
不要踏入混血种的世界,那里是禁区。不要为他报仇,他不值得。好好地生活,娶妻生子,生男生女都无所谓,但要姓楚。
接着是一阵放肆的笑声。
虽然没有亲临现场,但路明非将楚天骄的笑声通过能量手段模拟了出来。
那笑声中没有任何悲伤,与楚天骄在卤大肠摊前与老板讨价还价时的笑声一模一样,与他在超市里买打折啤酒时哼的小调一模一样,与他在楚子航考了满分之后说“不愧是我儿子”时的语气一模一样。
那是一个烂到骨子里的男人的笑声,
一个会在老婆面前摆烂到让对方心灰意冷,会在儿子面前颓废到让对方看不起他,会被整个家族当作一个不上台面的笑话的男人。
但那也是一个在神明面前挺直腰杆的男人,一个用血肉之躯挡住昆古尼尔的男人,一个将自己的儿子推向生路,自己转身面对死亡的男人。
楚子航在听到这些话的时候,沉默了很长时间。
那段时间足够路明非吃完一盘圣女果,足够电视里的天线宝宝从山坡上滚下来又爬上去。他坐在那里,像一棵被连根拔起后还没有找到新的土壤可以扎根的树,所有的枝叶都还在,所有根系都还完整,但它们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往哪里伸展。
楚子航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小时候楚天骄带他去吃卤大肠,那个男人吃得满嘴流油,他在旁边皱着眉头看着那盘颜色暧昧的食物,一口都不肯碰。
想起楚天骄被妈妈从卧室里赶出来,抱着枕头在客厅的沙发上睡,半夜起来倒水的时候看到他房间的灯还亮着,敲了敲门说“早点睡”。
想起那个男人在学校的家长会上被老师叫起来发言,站起来后想了半天,说了一句“我不太会说话,就希望我儿子健康快乐”,然后坐下了,在周围家长或同情或轻蔑的目光中,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同样想起高架路上,那个男人在前面开车,他在后座看着后视镜中那双眼睛,那双在这一生中大部分时间都是慵懒的,无所谓的像是在说“关我什么事”的眼睛,在那一刻忽然变得很亮,亮得像是两面被擦干净的镜子,镜子中映出那张脸。
楚子航曾经觉得那个男人烂到了骨子里,从骨子里就喜欢摆烂,从骨子里就不负责任,骨子里就撑不起一个家。他把妈妈的不幸归结于那个男人的不作为,把自己的冷漠归结于那个男人的不称职。甚至在内心深处暗暗发誓,这一辈子绝对不要成为那个男人那样的人。
但在那命运的最终时刻,在那个男人与神明对峙的几分钟里,楚子航看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楚天骄。不是摆烂颓废的楚天骄,不是在妻子面前唯唯诺诺,在儿子面前抬不起头的楚天骄。而是一个顶天立地,敢与神明正面对决的,即使知道自己会死也没有后退半步的男人。
楚子航的眼眸看着窗外夜色,瞳孔深处那层琥珀色的光泽在月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深沉。
他的嘴唇没有动,那些话在他的胸腔里震动,声音小到只有他自己能够听见。但那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刻刀刻在了骨头上,笔画深深浅浅,但永远不会被磨灭。
“又怎么能轻易结束呢。若奥丁没死,我会战斗到最后。若奥丁已经死了,那么这个世界,这个扭曲的将龙类与混血种搅在一起的世界,就是我最大的敌人。我会一直战斗到最后。楚天骄,你一直说我很叛逆。这一次,我会叛逆到底!”
这些话他没有对任何人说。但路明非看到了。
他看到楚子航的目光穿过落地窗,落在远处的夜色中,那目光中没有任何犹疑,只有一种东西,坚定。
那种坚定不是被外力压出来的,不是被逼到绝境后产生的孤注一掷,而是从内心深处自己长出来有根的,不怕风吹雨打的坚定。
路明非将一根薯条蘸了番茄酱,送到嘴里,慢慢地嚼。番茄酱的酸甜在他的舌尖上化开,与薯条的焦香混在一起,形成一种朴实而满足的味道。
他不需要对楚子航说“我支持你”或者“我会帮你”,那些话太轻了,轻到落在这份坚定上连痕迹都不会留下。他会做的只是在未来的某一天,在楚子航需要的时候,将自身的本源之力再一次注入那具永远不会弯曲的脊梁中,让它可以挺得更直,站得更久,走得更远。
楚子航是他的师兄,也是他的兄弟。兄弟之间不需要太多话。
“路明非!”苏晓樯的声音从楼梯口炸开,带着一种“我已经等了你一个世纪”的气急败坏,“你怎么还不去洗澡?大家都洗好了,就等你了!”
路明非转过头,目光落在楼梯口的那道身影上。
苏晓樯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两侧,水珠沿着发梢一滴一滴地落在肩膀上,将那件蓝色睡衣的肩部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痕。那件睡衣的款式简洁大方,圆领长袖,下摆到大腿中部,面料是那种摸上去凉丝丝,垂坠感很好的丝绸混纺。
不知道是苏小妍什么时候买的,吊牌都还没有拆,尺码标注是M,但穿在苏晓樯身上,领口的位置微微敞开了一些,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白皙的皮肤和一条细细的,银色的锁骨链,链子的末端坠着一颗很小的,几乎看不清形状的吊坠,被她随手塞进了领口里面。
睡衣面料在胸前的区域被撑出了几道细密的褶皱,不是那种“不合身”的拥挤,而是“刚好合身但稍微有点紧”的微妙张力。路明非的目光在那几道褶皱上停留了不到零点五秒,然后迅速地下移了大约三十厘米,落在了苏晓樯的腿上。
那是一双比例很好的腿,小腿线条从脚踝向上延伸,在小腿肚的位置微微隆起,然后收窄,在膝关节处形成一道流畅的弧线。
大腿的曲线在睡衣下摆的遮掩下只露出一截,但那截暴露在空气中的,还带着水渍的,在灯光下泛着健康光泽的皮肤,比任何语言都更有说服力。
这种自然,往往比任何精心设计的诱惑都更让人心跳加速。
路明非看了一眼,两眼,三眼……
额,好像停不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