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四章 路明非和他的七个女朋友？

　　小雨变得淅淅沥沥，从之前的倾盆暴烈褪成了帘幕般细密的水丝，落在窗玻璃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可这座东方滨海城市里的所有人，今夜注定无法安眠。

　　即便此刻雨水已经平息下来，风也不再嘶吼，每个人的内心深处那场风暴却愈演愈烈。

　　不久之前那场异象级的超级风雨所带来的可怕影响，像烙铁一样刻在了每一段记忆的沟回深处。

　　元素紊乱，电离现象爆炸，狂风裹挟着暴雨席卷整座城市，天空中的云层翻涌如沸腾的墨汁，闪电不是白色的而是五颜六色，像是有人在云层背面打翻了整座调色盘。整个世界在那几十分钟里仿佛掀开了一场群魔乱舞的序幕，身处这座城市中的每一个人，都在那一刻感受到了自身的渺小。如同沙粒被卷入海啸，无论往哪个方向挣扎都无法逃脱那股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压迫感。

　　这一次，没有人将这种异常归结为自然威力。台风和暴雨都不是这个样子，闪电更不是这个样子。那诡异太过浓烈，浓烈到即使是没有任何超自然感知能力的普通人，也能从骨子里感受到一种超越自然的力量，仿佛是冥冥中有一尊神明在发怒。

　　神明因何而怒？没有人知道。

　　他们只知道那股愤怒从云层之上倾泻而下，覆盖了整座城市，覆盖了每一扇紧闭的窗户，每一道锁死的门，每一个蜷缩在被窝里瑟瑟发抖的身体。

　　他们一个个都躲藏在家中，有人钻进了衣柜，有人抱着枕头缩在床角，有人把全家人都叫醒集中在客厅最内侧的墙壁下方。那种无比心悸的感觉，像是一只冰冷的大手从黑暗中伸出来，狠狠攥住了他们的心脏，然后缓慢而不可抗拒地朝着深渊的方向拽去。

　　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一阵胸闷，每一次呼吸都需要用力去完成。有些人在那一刻下意识地拨通了家人的电话，有些人紧紧抱住了身边的孩子，有些人跪在窗前双手合十，向任何一尊他们能够想起名字的神明祈祷……

　　这座被风雨飘摇笼罩的滨海城市，在那几十分钟里仿佛变成了一座活着的深渊。每一个人都如临末日，脸色煞白，嘴唇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他们仿佛已经站在了生命的悬崖边缘，低头望去，脚下是万丈深渊，身后没有退路。

　　他们只能拼命抓住身边最在意的一切东西，家人的手，爱人的照片，孩子熟睡的脸庞……或许对他们来说，这也是末日中唯一的慰藉了。

　　直到那股心悸的感觉完全消失。

　　先是胸口那股被攥紧的压迫感松开了，像有人的手从心脏上移开。然后耳边的轰鸣声渐渐褪去，从尖锐的嘶吼变成了低沉的呜咽，又从呜咽变成了远处若有若无的回响。最后一切安静了。

　　那安静来得如此突然，突然到很多人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仍然保持着蜷缩的姿势，仍然死死攥着身边人的手，仍然闭着眼睛不敢睁开看。

　　第一个从窗户边探出头去的人，看到的是一片清澈的夜空。星辰不知道什么时候重新爬上了夜幕，一颗颗像被谁用细针在天鹅绒布面上戳出的光点。银河从东方的地平线升起，横贯整个天穹，在无云的夜空中显得格外明亮。

　　月光洒在湿漉漉的街道上，将积水映照成一面面破碎的镜子。如果不是地面上还残留着被风刮断的树枝，被水冲散的落叶，以及那些在暴风雨中不知从何处飘来的杂物，谁都不会相信不久之前这里刚刚经历过一场末日般的灾难。

　　仿佛那一切都只是场幻觉。一场所有人同时做过的，过于真实的噩梦。

　　……

　　城东，孔雀邸。

　　别墅的灯火从一楼客厅的落地窗中透出来，橘黄色的暖光在夜色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安宁。可那安宁只存在于别墅的外部，一墙之隔的内部，正传来一阵阵敲敲打打，摔碟子打碗的声响，时不时还夹杂着女人不明意味的叫喊。不知道的人路过院外，搞不好会以为里面正在发生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情。

　　路明非坐在客厅正中央的真皮沙发上，左手边和右手边，一溜排开的正是苏晓樯，柳淼淼，梅姨，绘梨衣。

　　再往外是奶妈组三人，零，酒德麻衣，苏恩曦，七个女孩，一个不落，而且个个顶格。苏晓樯的高挑明艳，柳淼淼的温婉知性，绘梨衣的安静恬淡，零的白金色长发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酒德麻衣那双长腿随意交叠着靠在沙发扶手上……

　　一般的男人若看到这一幕，搞不好腿都会被吓软。不是被女孩们吓的，而是被那种无形的压力，七个气质各异，姿容出众的女孩同时出现在一个客厅里，你甚至不知道该先看谁，更不知道该怎么同时应对七道目光的注视。

　　路明非的表情倒是很平静。甚至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又放下，整个过程自然得像是在自己家里。

　　而他们之所以会出现在楚子航家中，说来话也并不长。

　　楚子航在听完路明非关于尼伯龙根内部情况的简短描述之后，没有急着追问细节，也没有表现出路明非预想中的那种剧烈情绪波动。他只是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句：“去我家吧。”

　　路明非没有拒绝，而女孩们则听路明非的，于是这一行人就这样浩浩荡荡地出现在了孔雀邸的别墅里。

　　楚子航掏出钥匙开门的时候，动作很轻，但事实上他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苏小妍当时正在二楼主卧呼呼大睡，对外面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保姆佟姨倒是醒了，正靠在厨房的椅子上，额头上贴着退热贴，脸色苍白，显然是被那场暴风雨吓得不轻，再加上年岁大了，身体一时间扛不住。

　　路明非将楚天骄留给楚子航的那些话，一字一句地转述给了他。

　　那些话的内容，楚子航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路明非也没有追问。他只是说完之后安静地坐在那里，给楚子航留出了足够长的，不需要被任何人注视的沉默。楚子航听完了，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路明非注意到，他的瞳孔在那段不长的讲述中，从正常的圆形缓慢地拉伸成了椭圆形。那是黄金瞳在不受控制的情况下短暂浮现又熄灭的痕迹。

　　楚子航没有哭，只是坐在那里，像一尊被时间风化得只剩下轮廓的石像。那双深邃而冷静的眼眸深处到底藏了多少心事，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楚子航没爆发。但苏小妍爆发了。

　　当然，此爆发非彼爆发。

　　苏小妍的爆发与尼伯龙根无关，与奥丁无关，与楚天骄留给楚子航的那些话更没有关系。她甚至不知道那些话的存在。

　　在苏小妍的心目中，楚天骄是一个不负责任，混吃摆烂的，在某一天突然消失了就再也没有回来过的家伙。她很少提起对方，提起的时候语气也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个不太熟的老同学。

　　苏小妍今晚的爆发，纯粹是因为路明非带了太多女孩来家里。

　　她是在楚子航等人来到家，没多久睡醒的。

　　苏小妍今天下午跟几个姐妹一块喝了酒，从下午一直喝到傍晚，又唱又闹，等到散场的时候已经醉得七荤八素。回到家之后衣服都没换就直接倒在床上，被子一卷，呼呼大睡。所以整个奥丁引发的尼伯龙根自爆事件，那场让整座滨海城市陷入末日恐慌的暴风雨，让无数人蜷缩在被窝里瑟瑟发抖的噩梦，对于苏小妍来说根本不存在。

　　她当时正在睡梦中打着呼噜，顶多觉得外面太吵闹了，在梦里皱了皱眉头，翻了个身，夹着被子继续睡。要是她知道自己在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正在梦里吃大餐，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佟姨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她从暴风雨刚开始的时候就醒着，亲眼看着窗外的天空从正常变成了墨汁色，看着闪电一道接一道地劈落在远处的天际线上，看着院里的树被风吹得几乎要贴到地面。她年纪大了，经不起这样的惊吓，等到一切平息下来之后才发现自己额头滚烫，浑身发软。

　　吃了退烧药之后，苏小妍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佟姨你脸色怎么这么差”，佟姨摆摆手说“没事，可能是着凉了”，就这么糊弄过去了。苏小妍也没有追问，吩咐她早点休息。

　　所以当苏小妍推开卧室的门，穿着那件印着卡通兔子图案的珊瑚绒睡袍，头发蓬松得像刚孵出的小鸡，赤着脚踩在走廊的地毯上，揉着眼睛走下楼梯的时候，她看到的是这样一幅画面。

　　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七个女孩。

　　她甚至没来得及数清楚到底是哪几个，光是那一排人坐在那里，就已经把沙发占满了。路明非坐在正中间，像一只被群鸟环绕的猫，表情既不享受也不抗拒，就只是坐在那里。苏小妍的困意在那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睛从半眯的状态猛地睁到了最大。

　　“明非！”她的声音穿过楼梯间直直地砸向客厅，“你带女朋友回来了？还带了七个？！”

　　路明非差点把嘴里的水喷出来。绘梨衣歪了歪脑袋，似乎在认真思考“女朋友”这个词的含义。

　　苏晓樯刻意的抬头挺胸，好让自己的身影，在‘众女朋友’之间显得更醒目些。

　　零的表情虽然没有任何变化，但放在膝盖上的小手捏紧了。

　　柳淼淼的耳朵尖微微泛红，但她迅速扭过头去假装在看墙上的一幅画。明显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酒德麻衣嘴角微翘，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苏小妍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楼梯，赤脚踩在客厅的地毯上，一把拉住了苏晓樯的手，又拉住了柳淼淼的手，左右看看，眼睛里亮晶晶的，嘴里不住地说“好姑娘，好姑娘”，那架势活像是在选儿媳妇。

　　楚子航刚下楼梯，

　　“妈，”他说，“她们是明非的同学和朋友。”苏小妍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你觉得我会信吗”。

　　楚子航沉默了。他也觉得这个解释确实没有什么说服力。

　　毕竟这些女孩，在看向路明非的时候，眼神一个个都疑似拉一丝了。

　　苏小妍的注意力很快被另一件事吸引了。

　　因为女孩们的肚子都在咕咕叫，再加上她们脸色微微尴尬的样子，显然都饿了。

　　她觉得这些女孩应该是在哪里玩，玩太晚，导致饭店都关门了，大晚上的就导致没吃上饭。

　　这么一来，不正是自己大展身手的时候么！

　　正好她这段时间又报了好几个时尚大厨培训班，立志要成为高等大厨，如今她自然跃跃欲试。

　　想到这里，苏小妍眼眸发亮。

　　她要做饭。准确地说是“露一手”。于是兴冲冲地系上围裙，把袖子卷到手肘，站在厨房门口，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今天阿姨给你们做一顿好吃的。”

　　接着就噼里啪啦的冲进厨房，刚一进去就闹出乌龙。

　　那一刻，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楚子航，都产生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详预感。而那种预感很快就变成了现实。

　　苏小妍这次非要表现，一开始就拒绝了所有人的帮忙，独自一人走进了厨房。

　　路明非等人坐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声音，最开始是水龙头打开的声音，然后是砧板上切菜的声音，那切菜的节奏不太均匀，有时急促得像在打鼓，有时又停顿好几秒才落下下一刀。锅热了，油倒进去了，油在锅里滋滋作响，苏小妍把一盆洗好的菜倒了进去，油锅瞬间炸开，那声音大得像是有人在厨房里放了一挂鞭炮。

　　然后是翻炒，锅铲与铁锅的碰撞声此起彼伏，频率很高但力度控制得不太稳定，有时候会听到一声格外响亮的“哐当”，那是锅铲撞到了锅沿的声音。

　　再然后是一声尖叫，伴随着锅铲落地的清脆声响，一块煎蛋从锅里飞了出来，划过一道完美的抛物线，从厨房门口飞出，直奔正在楼梯间接电话的楚子航的后脑勺。

　　眼看着楚子航的头发就要遭殃。

　　楚子航无奈的摇了摇头，熟练的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