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第 351 节

第三百四十五章 众女助阵,其乐融融

路明非,不装逼你屠什么龙! · 逆转大橘 · 4,166 字

  那块煎蛋的边缘已经煎到焦黑,中间还带着一点半流质的蛋黄,在空气中旋转着,拉出一道细细的蛋液轨迹。

  楚子航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右手从身侧抬起,两根手指稳稳地夹住了那块飞来的煎蛋的边缘,整个过程流畅得像是在做一件他已经练习了无数次的事情。

  他将煎蛋随手丢进了垃圾桶,对着手机那头说了句“好的”,然后挂断了电话。

  电话那头是楚子航的后爸。

  对方因为在临市召开一个紧急会议,也同样经历了那场可怕的暴风雨。会议中途断电,会场陷入一片漆黑,所有人摸黑从楼梯间疏散。但信号中断,电话也打不通,他只能一遍遍拨打。直到影响结束,他第一时间给家里打了电话,得知苏小妍只是睡着了,全程都没有受到影响之后,在电话那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也给楚子航打了电话,楚子航则表示自己也睡着了,但看新闻得知有异常,但现在已经平静了。

  对方的后爸在电话里表示关心与慰问,楚子航没有解释什么,嘴巴里只是回复着“好的”“嗯”“知道了”这样一类的词语。他知道这位后爸一直努力扮演着完美的父亲角色,小心翼翼地拿捏着关心的尺度,既不想显得太疏远,又不想显得越界。

  其实楚子航对这位后爸并不反感,对方是一个温和,有责任感的,真心对妈妈苏小妍好的人,这已经足够了。但想要他表现出父慈子孝的亲密行为,根据他冷峻的性格也不可能。

  “咚咚咚、砰砰啪!”

  厨房里的声音更热闹了。

  看起来苏小妍灰头土脸,一个人在厨房化作的战场上玩的‘不亦乐乎’,但又要力竭地样子。

  苏晓樯看不下去了。她站起来,对众人说了一句“我去帮帮阿姨”,然后迈着自信的步伐走进了厨房。

  路明非看着她的背影,隐约觉得那步伐过于自信了。他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那预感在苏晓樯进入厨房后的三十秒内就得到了验证,厨房里又多了一个人的尖叫声。

  苏晓樯也不会做饭。她在家中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小姐,从小到大进厨房的次数用两只手就能数过来,每一次都伴随着某种程度的厨房事故。这一次也不例外。

  她试图帮苏小妍翻炒锅里的菜,锅铲在她手中像一条活鱼一样扭来扭去,她将锅铲插入菜堆的底部,用力向上翻起,那一下的幅度太大了,几块土豆从锅里飞了出去,有一块精准地落进了水池,另一块弹到墙面上留下了一小片油渍,还有一块落在了灶台上,与灶台上的其他食材残骸汇聚在一起。

  苏小妍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拍了拍苏晓樯的肩膀,笑着说“没事没事,阿姨来”。但她的笑容中已经隐隐透出了一种“这可咋整”的茫然。

  柳淼淼犹豫了一会儿,也起身走进了厨房。路明非看着她的背影,心想:钢琴女孩的手指在琴键上灵活得像是长了翅膀,但在锅铲上就不一定了。事实证明他的猜测没有错。柳淼淼在厨房中的表现比苏晓樯好一些,至少她没有让食物飞出去。但她的问题在于速度。她切菜的动作精准但极慢,每一刀都经过仔细的对准,切出来的土豆丝粗细均匀,可以用作教学示范,但那速度实在让人着急。

  苏小妍在旁边等着她把一颗土豆切完,在极度力竭地情况下,总算是炒出了两道菜。不过柳淼淼对油温有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恐惧,油在锅里稍微冒烟的时候她就会后退一步,锅铲举在半空中不敢落下,像是在面对一头随时会扑过来的野兽。

  厨房里的混乱状态持续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锅碗瓢盆的声音,油锅的滋滋声,偶尔的尖叫声,以及苏小妍那句反复出现的“没事没事”交织在一起,从厨房的门口源源不断地传出来。

  路明非侧耳听了听,觉得那个“没事没事”的语气已经从最初的爽朗变成了后来的麻木。

  绘梨衣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目光机灵的在厨房门口与路明非之间来回移动。

  零的坐姿与绘梨衣如出一辙,白金色的长发在灯光的照射下像是被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银箔,整个人坐在那里像一尊被摆放在壁龛中的冰雕,安静而冷冽,不沾烟火。

  酒德麻衣靠在沙发的另一端,一条长腿随意地搭在另一条腿上,手里不知从哪儿摸出了一瓶红酒,正用开瓶器慢条斯理地旋入木塞。

  “我去。”零站起来了。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不大,但语气中没有任何犹疑。

  零没有整理头发,没有卷袖子,没有做任何准备工作,就只是走进厨房,就像走进一间她已经走过无数遍的房间一样自然。

  厨房里的混乱在零进去之后的几分钟内,以一种几乎不可能的方式,开始平息了。零接过了锅铲。苏晓樯站在一旁,看着零的手在灶台上依次操作,表情从最开始的“我来帮你”变成了“你在做什么”,又从“你在做什么”变成了“你是怎么做到的”,最后定格在了一种“好吧我承认我输了”的郁闷。

  柳淼淼放下了菜刀,退到厨房门口,安静地看着零的动作。苏小妍从一开始的“主力”变成了“帮手”,又从“帮手”变成了“围观者”,最后她发现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站在一旁不要添乱。

  零做菜的时候有一种奇特的韵律感。不是那种“厨艺大师”式的炫技,而是一种更加内敛,像是某种古老的仪式般的严谨。

  她炒菜的时候锅铲翻动的幅度不大,但每一次翻动都精准地覆盖了锅底的所有食材,不会遗漏也不会溢出。她调味的时候会先尝一下汤汁,然后根据味道微调用量,每一次微调都是以克为单位的精确,不需要第二次修正。

  起锅的时候手腕轻轻一抖,锅里的菜便整整齐齐地滑入盘中,不会散落堆叠,自然地形成一个微微隆起的弧形。当她把第一道菜端上料理台的时候,苏小妍凑过去看了一眼,那盘青椒肉丝的色泽均匀,青椒的翠绿与肉丝的棕褐在盘中形成了一种温和的色彩对比,肉丝的粗细一致,青椒的切块大小均匀,每一块都裹着薄薄的一层酱汁,酱汁的量不多不少,刚好挂在食材表面,不会在盘底积成一滩。

  苏小妍默默地把自己的那盘颜色有些暧昧的像狗屎一样的炒鸡蛋往角落里挪了挪。

  酒德麻衣放下红酒瓶,径直走向了客厅角落的酒柜。蹲下身子,手指在一排排酒瓶上轻轻滑过,偶尔抽出一瓶对着灯光看一看标签,偶尔拔出瓶塞凑近闻一闻,然后将选中的酒一瓶瓶地放在吧台上。她的动作带着一种行云流水般的从容,像一个钢琴家在挑选将要演奏的曲目。调酒器在她的手中上下翻飞,冰块在金属容器中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各种酒液按照某种只有她自己才知道的比例被依次注入,摇匀过滤,倒入杯中。每一杯酒的颜色都不相同,有的像琥珀,有的像石榴汁,有的像清澈的山泉水。

  她将调好的酒放在托盘中,推到茶几中央,杯口的水珠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彩虹色光斑。

  “老娘也来露一手吧。”

  苏恩曦拆开了第二包薯片。但她没有只顾着自己吃,而是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进厨房,拉开了冰箱门。她从冰箱中取出了圣女果,生菜,黄瓜,紫甘蓝,玉米粒,金枪鱼罐头。她将圣女果对半切开,生菜撕成适口的小块,黄瓜切成薄片,紫甘蓝切成细丝,所有食材在碗中堆叠成一座彩色的小山。

  她将金枪鱼肉捣碎,混入蛋黄酱和少许黑胡椒,搅拌成细腻的鱼肉酱,然后将鱼肉酱浇在蔬菜山的顶端。整个过程她都在嚼着薯片,嘴角的碎屑一直没擦干净,但那道沙拉端上桌的时候,卖相确实不输给任何一家西餐厅的出品。

  苏小妍站在厨房门口,目光从零的背影移到酒德麻衣手中的调酒器,从调酒器移到苏恩曦拌好的沙拉,嘴角的弧度从最初的微微张开变成了后来的一言难尽。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围裙上那几块不知何时蹭上去的油渍,又看了看灶台旁边那盘被她炒得面目全非的鸡蛋,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默默地将围裙解了下来。

  饭桌上摆满了菜。零零散散十来道,热菜凉菜汤羹沙拉一应俱全,摆盘谈不上精致,但每一道都透着一种家常踏实的,让人看了就有食欲的气质。

  零做的几道热菜摆在正中央,酒德麻衣调的酒占据了餐桌的一角,苏恩曦拌的沙拉被放在靠路明非的位置,甚至苏小妍那盘炒鸡蛋也被摆上了桌,放在一个不太起眼的角落,像是某种象征性的出席。

  七个女孩在厨房与餐厅之间来回穿梭了不知多少趟,端菜的端菜,摆盘的摆盘,倒酒的倒酒,等到最后一道菜上桌,最后一只酒杯斟满,最后一张椅子被拉开的时候,所有人都像是打了一场硬仗。

  苏晓樯靠着椅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额头上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了几缕。

  柳淼淼低头看着自己微微发红的指尖,那是切菜时用力过度留下的痕迹。

  零站在餐桌尾端,正用纸巾缓慢地,一根根地擦拭着自己的手指,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刚才那一系类操作只是日常。

  酒德麻衣靠在吧台边,手里端着一杯刚调好的酒,浅啜了一口。

  路明非从主位上站起来,拉开椅子,又坐下去。

  那顿饭他等得有些久,但奇怪的是,等待的过程中没有人着急,没有人催,所有人都默认了“就应该这样”的姿态,像是一种不成文的约定。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离自己最近的鸡蛋,就是那盘放在角落里的,苏小妍炒的,颜色不太好看的炒鸡蛋。鸡蛋的边缘有些焦了,入口时带着一丝焦香,内里却出乎意料地嫩。他咀嚼了几下,咽了下去。

  然后他发现所有的女孩都齐刷刷地朝他看了过来。那视线是同时抵达的。

  路明非犹如上了刑场,但凡说出一个不好吃,可能就会被满门抄斩。

  他的表情微微绽放出花骨朵一样的笑容。

  “不错不错,味道,真的好极了。”

  其他女孩,尤其是苏小妍听到,立马眉开眼笑。

  紧接着其他女孩也都纷纷给路明非夹自己做得饭菜,很快碗里就冒了尖。

  这一刻的路明非,内心忽然有些感慨。

  他的婶婶从来没有给他夹过菜。他的叔叔也没有。在那个被称为“家”的房子里,他在饭桌上的位置是最角落的那个,筷子伸出去的范围不能超过以碗口为圆心的一臂距离。夹菜这种亲密的,带着体温传递的行为,在那个家里是不存在的。婶婶会给堂弟夹菜,会给叔叔夹菜,甚至会给来做客的邻居夹菜,但不会给他。不是刻意为之的冷落,而是自然而然的忽略,就像你不会特意去给一把椅子倒一杯水。

  路明非夹起那块排骨,咬了一口。肉的纤维在他的齿间分开,糖醋的酱汁在舌尖化开,甜与酸在味蕾上达成了一种恰到好处的平衡。他嚼得很慢,像是在仔细品尝某一种他已经很久没有尝到过的味道。不是糖醋排骨的味道。是另一种味道,一种更接近于“被人在意”的味道。

  苏晓樯将一块清炒时蔬夹到了路明非碗里。然后是柳淼淼,一块香煎豆腐落在排骨的旁边。

  然后是绘梨衣,她夹了一小块鱼肉,鱼肉的边缘在酱汁中浸得微微发亮,落在豆腐的上面。然后零夹了一片青椒,在路明非的碗沿轻轻碰了碰,没有掉落。

  酒德麻衣隔着半个餐桌将自己的杯子推过来,与路明非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叮的一声,然后收回去,自己喝了一口。

  苏恩曦将那道金枪鱼沙拉往路明非的方向推了推。女孩从碗里挑了一颗最红的圣女果,放在了路明非碗边的小碟子里,她的手指在收回的过程中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再多放一颗。

  路明非来者不拒,大口吃了起来。

  众女孩看到这一幕,也都纷纷开吃。

  饭桌上其乐融融,众人只觉得这顿饭菜格外的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