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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6 节

第三百四十章 凯撒的蜕变

路明非,不装逼你屠什么龙! · 逆转大橘 · 4,309 字

  初代种,龙王级,仅次于黑王与白王的存在。

  那是龙类帝国中真正的王座持有者,不是世俗意义上率领军队的将军,而是掌握了某种元素本源权柄的,可以与天地对话的存在。

  他们的言灵一旦全力释放,可以烧毁一座城市,可以掀起海啸淹没大陆架,撕裂地壳引出岩浆洪流。他们统治着万千龙众,那些龙众每一头都拥有着超越人类科技极限的力量,有着自我愈合的肉体,扭曲物理法则的言灵,甚至是近乎永恒的生命。

  而庞贝说,就是其中之一。

  那一瞬间,凯撒的脑海中浮现出了无数个画面。

  有庞贝坐在家族宴会的主位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只酒杯,与身旁的女伴低声交谈,嘴角挂着那种“世界不过是一场游戏”的笑意。

  有庞贝在家族理事会上百无聊赖地翻看着文件,目光涣散,像是在听一场与自己毫无关系的汇报。

  也有庞贝站在城堡的露台上,眺望着远处的海平面,背影在夕阳中被拉得很长很长,一个人站成一座孤岛。

  不知道是不是庞贝气息的影响,他脑海里甚至也有太古荒芜时代,一头巨大的龙类盘踞山巅,仰望那黑色的苍穹。

  仔细看,那苍穹赫然是一张巨大王座,王座上端坐一个恐怖的身影,似龙似人,无从分辨。

  此刻,脑海里每一帧画面都被重新上色重新打光,赋予了意义。那不是游手好闲,那是等待。是一个活了上万年的存在,在时间缝隙中寻找某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东西。

  凯撒将狄克推多的刀柄在自己的额头上磕了一下。金属撞击额骨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清脆而沉闷。疼痛从他眉心向四周扩散,刺痛让他的视线清晰了一瞬,也让他的意识清醒了一瞬。但当他再次看向庞贝,看向那双融合了冷漠与感慨的不躲不闪的眼睛,他知道自己没有听错,没有看错。

  “你竟然是……”

  凯撒没有说完那句话。

  因为一旦说出那五个字,就意味着他接受了一个他无法接受的事实,他恨了一辈子的那个男人,不是一个纨绔的花花公子,而是龙王。

  是那八个初代种之一,自太古时代存活至今的存在。他的恨,那些在深夜独自咀嚼的恨意,在“龙王”这两个字面前,像一只被扔进了大海的蚂蚁。

  “很奇怪是不是?”

  庞贝的声音从他的下方传来。他仍然侧躺在血泊中,但语调已经从虚弱中挣脱出了一截,带着一种猎人终于收网的松弛感。

  “为什么我身为天空与风之王,掌握着无上的权柄,却要屈尊降贵地待在这种家族里?”

  他的嘴角冷冷地一勾。但那冷笑不是针对凯撒,它的方向是天空,是那层雨幕之外的,看不见摸不着,冥冥之中的存在。

  “天空与风之王,也不是力量的终极。真正强大的是那位黑色至尊。这个世界就像一片森林,黑暗无光,从时间长河中复苏的每一个初代种,都像是手持武器的猎人。谁要先发出动静,谁就会成为众矢之的,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的声音压低了,像是觉得可能被什么存在听到。那种压低是下意识,发自本能的,如同猎物在听到远处传来掠食者脚步声时的安静。

  “我亲手创造了加图索家族。我不是‘来到’加图索家族。是我亲手将它创造出来的。我是加图索家族的始祖,是这棵家族之树的根系。”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速微微加快了。带着一种将积压了太久的东西一口气倾倒出来的爽利。

  他转过头,那双眼睛再次锁定了凯撒。这一次那目光中的质地发生了质变,不再是龙王对人类的漠然,而是一种灼热的几乎要将人烧伤的注视。

  “但我只是创造了这个家族。真正拥有我本源血脉的,只有你,凯撒。你才是我真正的孩子。”

  他的语气笃定,像是在宣读一道被时间验证了万次的法律条文。

  凯撒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双眼睛中燃烧的光芒。那种光芒不是虚假的表演出来的,也不是任何一种可以被伪造的情感。它太过灼热,灼热到让凯撒的视线在与之对视的瞬间产生了短暂的模糊。

  这是真的。就像地球围着太阳转,像水在零度以下结冰。

  凯撒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一个名字,莱昂纳多。

  那个在图书馆中因为曼施坦因的一句“够了”就立刻闭嘴的莱昂纳多。那个S级血统,拥有“戒律”言灵的,在混血种世界中如同王者般的存在,在得知自己在外面还有一个儿子之后,那种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连他自己都无法控制的,近乎卑微的喜悦。

  血之哀。

  那是一个所有强大混血种都无法逃脱的诅咒,越强大,越是孤独。越是孤独,越是渴望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存在。那份渴望不是理智能够控制的,不是尊严能够压制的。它是根植在灵魂最底层,比本能还要古老的代码。

  初代种也是一样。

  那些端坐在王座之上的龙王们,看似高高在上,俯视众生,实则孤独到了极致。所以会有双生子,每一个初代种都拥有一个与之对应的双生兄弟或姐妹。一个掌握力量,一个掌握权柄。一个负责征战,一个负责治理。只有彼此之间的绝对信任,绝对依赖,才能将力量发挥到极致。

  而在那漫长的万年相处中,一种名为“感情”的东西就会在两只龙王之间滋生,不管他们承不承认,那东西就在那里,像琥珀中的昆虫,被时间的树脂封存了万年,依然保持着活着时的姿态。

  那是龙类最接近于“爱”的东西。他们极难产生这种情感,可一旦产生了就是至死不渝,无法逆转的,超越理性控制范围的绝对投入。

  “但这只让我感到恶心。”

  凯撒的声音打断了庞贝的注视。

  那句话没有经过大脑的筛选,直接变成了一串冰冷到结冰的音节。他没有犹豫,没有在说出口之后产生“我是不是说得太重了”的后悔。

  他不否认庞贝说的话是真的。他甚至在自己的意识深处,那个拒绝被感性干扰的角落,承认了庞贝的真实性。但这不意味着他接受了。接受与承认之间的差距,比太平洋还要宽。

  庞贝对凯撒的反应没有任何意外。他的脸上没有出现受伤或是失望的表情。他只是看着凯撒,像看着一面镜子,镜子中的自己正在说出一些他预料之中的,早就被时间验证过的台词。

  “不愧是我的孩子。”庞贝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苦涩与自嘲,也没有暗藏的悲伤,只有一种纯粹到近乎骄傲的认可。“真是个犟种。但光靠犟,是没法在这个世界上生存的。凯撒,我承认你足够高傲,但你的高傲撑不起你的实力。你还需要进一步蜕变。”

  “我需不需要蜕变,或者说怎么蜕变,用不着你来管。你也没有这个资格。”凯撒的每一个字都像从冰窖中取出的铁块,冷而坚硬,“我更不可能会承认你这个所谓的父亲。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死敌。你杀了我的母亲,你杀了帕西,你已经站在了我的对立面。

  如果我们之间还有什么明确的关系,那就是仇人。我终有一天会审判你。哪怕到了地狱,我也不会放过你。”

  一字一顿。每个字之间都有一个清晰到残酷的停顿,像刀锋与刀鞘之间的摩擦,每次摩擦都将刀锋磨得更锋利。

  庞贝沉默了。时间在那一刻变得黏稠而缓慢。

  “那就不要再谈以后了。”

  他的声音忽然变了一种质地,像一位帝王在朝堂上下达了一道不容违抗的旨意。

  “现在我成全你。”

  庞贝那双已经暗淡的黄金瞳,在那一瞬间重新亮了起来。

  如同两颗恒星核心般炽热的亮,而是一种更加深沉,从瞳孔最底部燃烧上来的,带着余烬温度的暗金色光芒。

  那股光芒像一盏即将燃尽的油灯在熄灭前的最后一次挣扎,火焰不大,但亮度比任何时候都要夺目。一股狂暴气息从庞贝身上席卷开来,那股气息带着一种回光返照般的猛烈。

  庞贝的手腕翻转。那只曾经被凯撒握住的右手,从地面抬起,五指张开,对准了自己的左腕。指尖的指甲在那一瞬间变得锋利,旋即五指猛然扣下,指甲切入左腕的皮肤。

  切开的声音很轻,像丝绸被撕裂。但从那道切口中涌出的不是鲜红色的动脉血,而是一种带着金红色光芒,如同熔化的金属般的液体。那液体在空气中散发炽热的光晕,每一次脉动都与某种古老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节律同步。

  那是本源之血,天空与风之王万年凝聚的生命精华,是他作为初代种存在的根本,是支撑着他跨越了无尽岁月的核心能源。每一滴这样的血液中,都蕴含着足以让一个普通混血种跨越数级台阶的恐怖能量。

  庞贝的手掌,那只沾满本源之血的手,猛然向前探出。

  凯撒的反应是瞬发的。身体在庞贝的手掌探出的零点一秒内向后退缩,他的右手已经搭上了狄克推多的刀柄,右脚已经在地面上找到了新的支撑点。但那股虚弱到连站立都困难的庞贝,在这一刻爆发出的速度,远远超出了凯撒的预判。

  那只手掌穿透了他们之间不到一臂的距离,穿透了凯撒下意识架起的防御手臂,穿透了凯撒最后一道心理防线,五指并拢,指尖朝前,刺入了凯撒的左胸。

  庞贝的指尖在触碰到凯撒胸口的瞬间,后者的皮肤像被某种炼金术激活了一样,自动向两侧分开,露出下方的肌肉组织。庞贝的手指穿过肌肉层的纤维束,穿过肋间肌的缝隙,穿过肋骨与肋骨之间的那道狭窄通道,最终触碰到了那颗正在以每小时一百二十次频率跳动的心脏的外膜。

  嗡!

  金红色的本源之血从庞贝的手腕切口涌出,顺着他的手臂,注入了凯撒体内的循环系统之中。那股能量不是粗暴的冲击,而是一种温柔耐心的,如同一滴墨水滴入清水后的缓慢扩散。

  它从心脏出发,沿着主动脉向上攀爬,经过颈动脉进入大脑。沿着锁骨下动脉向两侧扩散,经过腋动脉进入手臂。所经过的每一条血管,内壁都被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红色光膜,那层光膜像是一层保护层,将血管内部与外部完全隔绝,确保在能量传输过程中不会对凯撒的身体造成任何冲击。

  凯撒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那些在这次战斗中留下的伤口,手臂上的擦伤,手掌上被鳞片划破的裂口,脖颈上被掐出的淤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

  伤口边缘先是从暗红色变成了粉红色,然后粉红色的新肉从底部向上生长,将伤口的两侧像拉链一样拉拢在一起,最后只留下一条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白线。

  更惊人的变化发生在他的右手指尖,那些在与灰色能量对抗中被溶解了软组织的白骨,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重生。

  凯撒的手指在十秒内,从白骨重新长成了完整的手。

  与庞贝之前龙化时几乎一模一样的暗金色鳞片,从凯撒的皮肤下钻了出来。它们不是像庞贝那样从面部开始,而是从脊椎开始,沿着脊柱两侧的肌肉线条向外蔓延,紧密地贴合在皮肤表面,像一件量身定做的金色铠甲。

  每一片鳞片的边缘都锋利如刀,在灯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泽,光泽中隐隐透出一种年轻的,尚未完全绽放的力量感。

  凯撒的身后传来骨骼断裂般的脆响。那是肩胛骨从中间裂开的声音,两道对称的裂缝沿着肩胛骨的纵向轴线延伸,从肩峰一直延伸到肩胛下角。

  如同熔岩般的能量流,在半空中凝结成了两片翼膜的雏形,翼膜的表面覆盖着细密的半透明绒毛,在空气中微微颤动,像是在试探这个陌生的世界。

  骨刺从翼膜与肩胛骨的连接处长出,一根,两根,三根……

  每一根骨刺都呈现出一种珍珠般的光泽,尖端尖锐如针,在灯光的照射下投下细长而锋利的阴影。

  力量,一种从未体验过,足以淹没意识的力量,从凯撒的骨髓深处涌出,像一场海啸冲刷着他的每一寸血管,每一束肌肉。

  他的身体在那一刻变成了一座正在喷发的火山,岩浆从地壳的裂缝中涌出,所过之处的一切都被重塑,锻造成新的形态。

  那种力量不是从外部注入,是从他自己的血脉深处被唤醒的,是从那些他从未触碰过的基因片段中解放出来,从他体内那个一直处于沉睡状态的,属于天空与风之王的古老灵魂中迸发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