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八章 被贤者之石命中的庞贝
路明非,不装逼你屠什么龙! · 逆转大橘 · 4,084 字
少年的凯撒,接纳了少年的帕西。
不是因为凯撒接受了“侍从”这个安排,而是因为他在这座城堡中找到了一个不需要他说话的人。
他可以跟帕西一起坐在花园的台阶上,两个人各做各的事情,不需要寒暄,不需要找话题,不需要维持那种让人疲惫的社交性沉默。
他可以跟帕西一起在走廊上行走,两个人的脚步不需要对齐,不需要用眼神确认“我们现在要去哪里”。他可以跟帕西一起在训练场上挥汗如雨,两个人不需要制定训练计划,也不需要互相鼓励。
他们之间的默契不是培养出来的,它从一开始就在那里,像是某种与生俱来的,不需要后天习得的本能。
凯撒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把帕西当成“自己人”的。
可能是在某一次家族宴会上,当他被那些虚伪的大人们围着夸奖“不愧是加图索家族的继承人”,“未来一定会带领家族走向辉煌”的时候,他在人群的缝隙中看到了帕西,帕西站在宴会厅的角落里,背靠着墙壁,双臂交叉在胸前,那双异色的眼睛穿过人群,与凯撒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
那一瞬只有零点几秒,但凯撒在那个眼神中读到了一个清晰的信息。
“我知道你有多烦。”
不是同情安慰,而是一个简单的,不含任何杂质,像两块拼图边缘对在一起一样严丝合缝的理解。
也可能是在某一次凯撒与家族中的某个小辈发生冲突之后。那个小辈仗着自己年长几岁,体格更壮,试图在训练场上给凯撒一个“下马威”。凯撒没有退缩,他用那柄迷你狄克推多,将对方的手腕划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家族的长辈们闻讯赶来,围着那个流血的小辈,七嘴八舌地谴责凯撒“下手太重”“不懂分寸”“有辱加图索家族的体面”。
凯撒站在人群的中间,脸上挂着他从小就学会的,骄傲到近乎傲慢的表情,一句话也不解释。但在人群的缝隙中,他看到帕西走了过来。帕西没有站在他身边,那会显得像是在“站队”,会让凯撒更加难堪。帕西只是从人群中穿过,像是去倒一杯水,但在他经过凯撒身边的时候,他的肩膀轻轻地触碰了一下凯撒的手臂。那个触碰传达的信息是,“我在这里。”
凯撒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生活中已经到处都是帕西的痕迹。训练场上,帕西永远是他的第一个陪练,也是最合格的陪练,因为他从不放水。
书房里,帕西永远是他最安静的陪伴者,他可以在凯撒看书的时候在旁边擦拭武器,一擦就是两个小时,中途不发出任何声音。
餐桌上,帕西永远坐在最远的那个座位上,不主动说话,但会在凯撒提起某个话题的时候给出最精准的回应。
凯撒从来没有对帕西说过“谢谢”,“谢谢”是给那些做了超出本分的事的人的。帕西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他的本分,不是因为他作为“侍从”的职责,而是因为“帕西”这个存在本身,就是为了凯撒而存在的。
此刻,帕西死了。
凯撒感觉到自己的胸腔中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他的心还在跳,还在顽强不服输地,拼命地向他的大脑输送着最后一丝氧气。碎裂的是另一种东西,一种他没有名字的,从童年起就在那里支撑着他的东西。那东西碎裂的声音在他的意识中炸开,像一栋大厦的地基在强震中一层一层地崩裂,每一次崩裂都让整栋大厦更倾斜一分。
他开始挣扎。
那是愤怒驱使下的,主动燃烧着全部生命力的挣扎。
他的双手抓住庞贝掐在他喉咙上的那只手腕,十根手指嵌入庞贝手腕上的鳞片缝隙中,指甲在鳞片的边缘断裂,鲜血从他的指尖涌出。他的双腿在半空中疯狂地蹬踹,靴子的鞋尖撞击在庞贝腰腹,发出沉闷如敲鼓般的声响。
凯撒的每一次蹬踹都用尽了全力,大腿肌肉在那一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纤维束在皮肤下鼓起,像被拉满的弓弦。
但那些力量在庞贝面前,不过是蚂蚁的挣扎。
庞贝甚至没有正眼看他。那双金色龙瞳中,凯撒的身影只是一个在视野边缘晃动,微不足道的小东西。庞贝的注意力还在那枚被夹在双指之间的贤者之石上,他将那枚绯红色的子弹举到眼前倾斜着,让子弹的尖端朝向天花板,子弹的底部朝向地板。
他的目光在那枚子弹上停留了片刻,像在欣赏一枚精致的宝石。然后,他的目光从那枚子弹上移开,向下垂落,落在了凯撒脸上。
在那对金色龙瞳的注视下,凯撒停止了挣扎。
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他必须找到一种方法,一种不是靠蛮力,而是靠某种更加微妙的东西来打破这个僵局的方法。
庞贝的身体是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力量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直接对抗这条路,无论从哪个角度切入,最终都会导向同一个结果。
失败。
“庞贝。”
那个名字从凯撒的嘴唇间挤出来,气若游丝的,却直直地刺入了庞贝的耳膜。
庞贝的眉头,那片被鳞片覆盖,本应该已经失去表情能力的眉头,不可察觉地动了一下。
那个动作太小了,小到如果不是凯撒正在面对面地盯着他的脸,根本不可能注意到。但那道微动的沟壑,在庞贝那张被鳞片覆盖的铁面般的脸上,就像一道干涸的大地上突然出现的裂缝。
它证明了这具看似已经完全石化的躯壳之下,还有一些东西是活的。
凯撒看到了。
在那道微小的沟壑出现的瞬间,瞳孔中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如同一个濒死之人突然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时,求生欲迸发出的光芒。
“帕西死了。”凯撒说。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咬牙切齿,要将这些字刻进庞贝意识深处的力度。“你杀了他。你,杀了,帕西。”
凯撒能够感觉到掐在自己喉咙上的那只手的力度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松动。
那枚被夹在庞贝两根手指之间的,被灰色能量包裹的贤者之石子弹,此刻就在凯撒面前。距离他的脸不到十厘米。那个距离对于正常状态下的凯撒来说,不过是一个抬手之间就能触及的距离。但此刻他的喉咙被掐住,身体被提在半空中,很难真正贴近。
所以他要用另一种方式。
凯撒的目光从庞贝的脸上移开,落在了那枚被夹在双指之间的绯红色子弹上。
然后他动了。
他的右手抓向了那枚子弹。
灰色能量包裹的子弹周围大约五厘米的范围内,那层灰色能量像一层粘稠流动的液体,包裹着子弹的表面。凯撒手指在接触到那层灰色能量的瞬间,感觉到了一阵剧烈的,像是被强酸腐蚀般的疼痛。
能够看到凯撒的皮肤组织结构,在微观层面被快速分解,表皮层与真皮层之间的连接被切断,真皮层中的胶原纤维被溶解,毛细血管在失去了周围组织的支撑后开始大面积的破裂。
但他没有放弃,直至食指尖触碰到了子弹的尾部。
在那一瞬间,凯撒的手指从“抓”变成了“弹”。食指尖抵在子弹的尾端,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量,那些从即将衰竭的心脏中泵出的,从正在缺氧的大脑中发出的,从已经濒临崩溃的意识中榨取的力量,将那枚子弹朝着庞贝的方向弹了出去。
子弹在那一弹之下,从庞贝的双指之间脱出,朝着庞贝自己的额头飞去。那一弹的力量微不足道,子弹的移动距离只有不到十厘米,但十厘米已经足够了。
子弹的尖端撞击到了庞贝眉心。
那片区域被一片暗金色的鳞片覆盖着,鳞片的边缘整齐地排列着,像是一副精密的铠甲上最坚固的那块板甲。子弹的尖端撞击在鳞片上的时候,发出类似用锤子敲击湿润的木头,湿漉漉的声音。
鳞片碎了。
当然,只是在子弹撞击的那个点上,出现了一个直径不到两毫米的细微坑洞。坑洞的边缘有一条细如发丝的裂纹,那条裂纹从坑洞的边缘向外延伸了大约三毫米,然后在鳞片的表面消失了。
那滴血的量太少了。少到对于一个纯血龙类来说,不过是一滴唾液的体积。少到对于庞贝的身体来说,不过是眨眼之间就能愈合的微小损伤。但那一滴血,为贤者之石打开了一扇门。
贤者之石子弹的外壳在与庞贝的血液接触的瞬间,完成了从“休眠”到“激活”的相变。绯红色的晶体表面开始出现一道道细密发光的纹路,那些纹路从子弹的尖端开始,向子弹的尾部蔓延,在不到零点一秒的时间内覆盖了整枚子弹的表面。
橙红色的能量从子弹尖端喷涌而出,顺着庞贝眉心的那道微小伤口,钻入了他的皮下组织。它沿着血管的走向快速蔓延,所经过的每一条血管的内壁都在它的侵蚀下出现了一层绯红镀膜,
庞贝身体开始出现那种排斥反应。他的身体开始拒绝自己。那个被龙血强化了无数倍,本应忠诚地守护着身体的防御网络,开始将自己的某些细胞识别为“入侵者”。那些被贤者之石能量标记过的细胞,血管内壁上的绯红色镀膜所覆盖的区域,那些已经被另一种龙血“污染”的组织,全部被他的免疫系统锁定为了攻击目标。
庞贝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凝固了。像断电的机器,手指在一瞬间失去了全部力量,无力地从凯撒的喉咙上滑落。凯撒的身体从他的手中坠落,双脚落地的瞬间,膝盖因为无法承受下落的重力而弯曲了一下,
庞贝的那对金色龙瞳中,风暴消散了。
在那对龙瞳熄灭之前的最后一刻,凯撒在那对瞳孔的倒影中看到了自己。他看到自己的脸,被血与雨水浸透,嘴唇裂开了一道道血口子的脸。
庞贝的身体开始向后倾斜。嘴唇张开,发出一声含混低沉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声音。
似乎是一个在漫长的梦中被困了太久的人,终于醒了过来,却发现自己醒来的这个世界,比梦境更加黑暗。
他的身体在风雨中摇晃了一下,然后向前倾倒。那具魁梧的被鳞片覆盖的,重达数百斤的躯壳,像一堵正在倒塌的墙壁,朝着凯撒的方向砸了过来。
凯撒没有闪避,
他伸出双手,接住了庞贝。
那具身体的重量压在凯撒的肩膀上,比任何他曾经承受过的训练重量都要沉重。他的膝盖在那一瞬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脊椎在重压下微微弯曲,他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完全停止了。
但他稳住了。
他站在那里,双手托着庞贝的腋下,让那个男人的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那些冰冷粗糙的鳞片贴在他的脖子上,雨水顺着鳞片的纹路流进他的衣领。庞贝的呼吸微弱而紊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一种像是在风箱中拉扯的沙哑声,每一次呼气都带着一丝微弱的,像叹息般的音调。
凯撒抬起头,看向城堡外的那个方向。那个方向,在那片山脉的某处,在那块被骨刺钉穿的岩石上,有一具正在被雨水冲刷的已经冰冷的身体。他看不到那个方向,雨太大了,夜太黑了,他的视线已经被血与泪模糊了。
但他知道那个方向在哪里。他的心永远知道那个方向在哪里。
他的嘴唇动了动。他想说些什么,对不起,谢谢,或者那个他从来没有对帕西说出口的,最简单平凡的词。但他的声带在窒息中受损了,他只能发出沙哑的气音。
凯撒低下了头。雨水从他的额头滑落,沿着鼻梁向下流淌,在他的下颌处汇聚成一滴,然后滴落在庞贝的肩上。那一滴水落在鳞片上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但在这座已经没有了任何生命气息的城堡中,那滴水落下的声音,像是整个世界唯一的声音。
像是什么东西彻底失去,造成灵魂里缺失了一大段空白,但又好像被什么东西完全填满了。